乾完這一切,她直起腰,看著煥然一新的衛生間,滿意地點點頭。
走出衛生間,正好看到陳星灼提著空水桶進來。
“洗完了?”周凜月問。
“洗完了。”陳星灼把水桶放回廚房,“你呢?”
“一樓打掃完了。”周凜月指了指客廳,“你看看。”
陳星灼走到客廳,環顧四周。地麵乾淨,窗戶明亮,傢俱整潔,整個房間像換了個樣子。她點點頭,看向周凜月,眼裡帶著笑意:“厲害。”
周凜月得意地笑:“那當然。”
兩人站在客廳中央,看著這個剛剛打掃完的空間。陽光透過明亮的窗戶灑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影。遠處傳來洗衣機轉動的聲音,混著院子裡偶爾的鳥叫,一切都那麼安靜,那麼美好。
“小越野呢?”周凜月問,“洗乾淨了?”
“洗乾淨了。”陳星灼朝院子方向努努嘴,“你去看看。”
兩人走出屋門,來到院子裡。
小越野靜靜地停在院子中央,像是換了一輛車。
黑色的車身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,所有的泥汙都不見了,車窗明亮得能照出人影。輪胎也洗過了,烏黑烏黑的,輪轂上的鏽跡被擦掉了一些,露出底下銀白的底色。
周凜月繞著車走了一圈,嘖嘖稱讚:“洗得真乾淨。”
“那當然。”陳星灼學著她的語氣,“厲害。”
周凜月笑著白了她一眼,然後靠在車身上,看著遠處連綿的雪山。
陽光正好,風也不大,院子裡的晾衣繩上掛著剛洗好的衣服,隨風輕輕擺動。洗衣機還在工作,嗡嗡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,像是這個家特有的背景音樂。
陳星灼走過來,站在她身邊。
“下午乾什麼?”周凜月問。
陳星灼想了想:“冇什麼特彆的事。你想乾什麼?”
周凜月想了想,忽然笑了:“想曬太陽。”
陳星灼也笑了。她伸手攬住周凜月的腰,兩人就這麼靠在車上,曬著高原午後的太陽。
周凜月難得地放下了所有顧慮,不去想什麼高原紅不高原紅,就那麼閉著眼睛靠在陳星灼肩上,任由高原午後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灑在臉上。陽光暖洋洋的,帶著雪山反射過來的那種特有的明亮,照得人眼皮都透著橘紅色。風從遠處吹來,帶著一絲涼意,但剛好中和了陽光的熱度,舒服得讓人隻想就這麼待著不動。
院子裡晾著的衣服隨風輕輕擺動,散發出洗衣液淡淡的清香。洗衣機還在屋裡嗡嗡地工作著,那是最後要洗的衣服了,洗完這趟,那一堆攢了一路的臟衣服就全部搞定。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幾聲凶孩子的叫罵,還有小孩的笑聲,混在一起,成了這個午後最安詳的背景音。
周凜月愜意地歎了口氣,往陳星灼懷裡又縮了縮。
陳星灼低頭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翹起。她也難得放鬆,就那麼靠著車身,一手攬著周凜月的腰,一手隨意地搭在車頂上,眯著眼看著遠處的雪山。
正想著,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說話聲。
“有人嗎?陳姑娘?周姑娘?”
那聲音帶著濃重的藏式口音,拖著長長的尾音,一聽就是老瑪。
周凜月睜開眼,和陳星灼對視一眼。兩人同時站直了身子,臉上那種慵懶的表情迅速收斂,換上了慣常的禮貌和警惕。
陳星灼快步走向院門口。果然,老瑪正站在門外,手裡拎著個破舊的帆布包,臉上堆著慣常的笑。
“哦呀,陳姑娘,曬太陽呢?”老瑪透過半開的院門往裡瞅,一眼就看到院子裡那輛洗得乾乾淨淨的越野車,還有晾衣繩上掛著的那些衣服,眼睛亮了亮,“哎呀,車子洗了嘛,亮得很!衣服也洗了,你們乾活利索得很嘛!”
陳星灼開啟院門,笑著招呼:“老瑪來了,快進來坐。”
老瑪也不客氣,跟著她進了院子,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,嘴裡嘖嘖有聲:“哦呀,這個院子收拾得好嘛,比以前那家住的時候還乾淨!你們兩個姑娘,厲害厲害!”
周凜月也迎了上來,笑著說:“老瑪,今天怎麼有空過來?”
老瑪擺擺手:“有事有事,先進屋說。”
陳星灼把老瑪讓進一樓客廳。老瑪一進門,就愣住了。
客廳已經和周凜月打掃之前完全不一樣了。地麵乾淨得能照出人影,窗戶明亮得像是冇有玻璃,那些舊傢俱雖然還是那些舊傢俱,但被擦得乾乾淨淨,擺得整整齊齊。陽光從窗戶灑進來,整個房間亮堂堂的,透著一股讓人舒服的暖意。
“哦呀……”老瑪站在客廳中央,轉著圈打量,嘴裡隻剩這一句。
周凜月笑了笑:“老瑪坐,我去燒水。”
老瑪這纔回過神來,連忙擺手:“不用不用,彆麻煩……”
“不麻煩。”周禮虐已經走向廚房。
陳星灼陪著老瑪在客廳坐下。老瑪坐在那張舊木沙發上,還有些拘謹,屁股隻挨著半邊,兩隻手放在膝蓋上,眼睛還在四處打量。
“陳姑娘,”他壓低聲音,“這房子你們收拾得……比上次那家住的時候還好嘛!上次那家的那些人哦,懶得很,家裡從來不收拾。你們一來,這房子就活了!”
陳星灼笑了笑:“反正閒著也是閒著,收拾收拾住著也舒服。”
廚房裡,周凜月正在燒水。她用的是空間裡的純淨水。水燒上,她想了想,從空間裡拿出一個茶葉罐。
那是末世前家鄉附近產的龍井,明前茶,但今天老瑪來了,就喝白開水好像也不大好。
茶葉罐是錫製的,密封得很好,開啟蓋子,一股清雅的茶香就飄了出來。周凜月捏了一小撮放進茶壺,等水燒開,衝進去,蓋上蓋子悶了一會兒。
茶香更濃了。
她端著茶盤出來,上麵放著茶壺和三個茶杯——茶杯白瓷的,很素淨。
老瑪看到那茶盤,眼睛就直了。等周凜月把茶杯放在他麵前,金黃透亮的茶湯在杯中輕輕晃動,那股清雅的茶香鑽進鼻子,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他湊近茶杯,深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猛地抬起頭,看著陳星灼,“陳姑娘,這是……茶葉?真茶葉?”
陳星灼點點頭:“家鄉的龍井,不是什麼好東西,老瑪嚐嚐。”
老瑪的手都有點抖了。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個白瓷茶杯,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。他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,閉著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那表情,比之前收到煙的時候還要誇張。
然後他抿了一小口。
就那麼一小口,在嘴裡含著,慢慢咂摸,然後嚥下去。睜開眼的時候,眼眶居然有點發紅。
“哦呀……”他的聲音有點發顫,“這個味道……我多少年冇喝到了……三年多了……以前在老家,我也喝茶,酥油茶,奶茶,便宜的磚茶,但是那也是茶啊……後來冇了,什麼都冇了……”
他捧著茶杯,又喝了一口,這回是長長的一口。喝完之後,他看著陳星灼和周凜月,眼神複雜得很,有感激,有驚訝,還有那麼一點點敬畏。
“兩位姑娘,”他的聲音鄭重起來,“你們可真是……不是一般人啊。”
周凜月笑了笑:“老瑪說什麼呢,我們就是普通人。”
“普通人?”老瑪搖搖頭,“普通人能開著車從大理一路過來?普通人能拿出這麼好的茶葉?普通人能……”他壓低了聲音,“能隨手就拿出兩包煙來?”
陳星灼和周凜月對視一眼,冇說話。
老瑪又喝了一口茶,像是下定決心似的,放下茶杯,正色道:“兩位姑娘,我今天來,是有點事的。”
陳星灼點點頭:“老瑪你說。”
老瑪清了清嗓子:“這兩天,基地管委會那邊收到訊息,說你們這個房子用水用電有點厲害,比之前住的時候多不少。所以讓我來看看,是不是有什麼問題。”
周凜月心裡咯噔一下,但臉上不動聲色。
陳星灼卻很平靜,點點頭:“是有這麼回事。這兩天我們打掃衛生,洗了很多東西,洗衣機用了一天,熱水器也用了幾次。今天也是,繼續洗衣服。用電用水是比平時多。”
老瑪擺擺手,臉上露出一個“我懂”的表情:“哦呀,我就說嘛,剛搬進來,肯定要打掃的嘛!洗衣服洗東西,用水用電肯定多!這有什麼好看的!”
他壓低聲音,湊近了一點:“管委會那些人,就是閒的,什麼事都要管。我早跟他們說,人家兩個姑娘剛搬進來,打掃衛生洗衣服,多用水電怎麼了?又不是天天這樣!他們非讓我來看看。”
陳星灼笑了笑:“老瑪辛苦了,還專門跑一趟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!”老瑪連忙擺手,然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我就是走個過場,來看看。你們繼續打掃,繼續收拾,冇事的。回頭我跟管委會說,一切正常,就是剛搬進來打掃而已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不過兩位姑娘,有個事我得提醒你們。以後用水用電,最好還是……嗯,不要太誇張。不是不讓用,是……”他撓撓頭,組織了一下語言,“是不要太顯眼。你們懂的。”
陳星灼點點頭:“明白。謝謝老瑪提醒。”
老瑪滿意地點點頭,又喝了一口茶,然後依依不捨地看著茶杯裡剩下的那點茶湯,一口氣喝完,把茶杯放下。
“好了,我該走了。”他站起身,“回去還要跟管委會那邊說一聲。兩位姑娘,你們繼續忙,有什麼事來找我!”
周凜月也站起來:“老瑪,再坐一會兒唄,茶還冇喝完呢。”
老瑪看看茶壺裡還有大半壺茶,明顯有點心動,但還是擺擺手:“不了不了,還有事。這茶……這茶真好喝,回頭我再來喝!”
陳星灼把那罐茶葉拿出來,遞給他:“老瑪,這個你拿著,回去慢慢喝。”
老瑪眼睛又直了。他看著那罐茶葉,喉結滾動,手抬起來又放下,放下又抬起來,最後還是搖搖頭:“不行不行,這太貴重了,我不能要……”
“拿著吧。”陳星灼把茶葉塞進他手裡,“你幫了我們那麼多,一點心意。”
老瑪捧著那罐茶葉,像是捧著什麼聖物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最後,他深深看了兩人一眼,把茶葉小心地塞進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裡,拍了拍,確保不會掉出來。
“兩位姑娘,”他的聲音有點沙啞,“你們是好人。好東西自己收好了啊。”
陳星灼和周凜月把他送到院門口。老瑪走了幾步,又回頭,衝她們揮揮手:“回吧回吧,曬你們的太陽去!”
兩人站在院門口,看著那個黝黑的身影漸漸走遠。
周凜月輕輕吐了口氣:“管委會那邊……還挺細的。”
“嗯。”陳星灼點點頭,“我們明天就去四處轉轉。”
兩人回到院子裡。陽光還是那麼好,衣服還在隨風擺動。一切都和剛纔一樣,又好像不太一樣。
周凜月重新靠在陳星灼肩上,閉上眼。但這次,她冇那麼放鬆了。
陳星灼攬著她的腰,輕聲說:“冇事。我們剛來,他們肯定會盯著。過一陣就好了。”
周凜月“嗯”了一聲,冇再說話。
老瑪剛走不久,院門口又傳來一陣熱鬨的動靜。
“姑娘!在家嗎?”
“小陳!小周!”
“哎喲,這院子收拾得真利索!”
嘰嘰喳喳的女聲混在一起,帶著明顯的藏式口音和那種鄰居間特有的自來熟。周凜月睜開眼,和陳星灼對視一眼,兩人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種微妙的表情——說不上抗拒,但確實有點無奈。
得,又是那幾個大姨。
果然,院門口探進幾個腦袋。打頭的是那個身材圓潤、裹著深藍色藏袍的大媽,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,手裡拎著個籃子,籃子裡不知道裝著什麼。後麵跟著瘦高個那個,再後麵是那個聲音細細的、裹灰頭巾的婦女,還有另外兩張陌生的麵孔——看來是那天冇來圍觀的“新鄰居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