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第一筆生意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廢土小館”開張第三天，就引來了麻煩。——事實上，喬喬來了之後，這個八人小團隊的精神麵貌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。他們不再隻是機械地吞嚥食物以維持生命，而是開始期待每一頓飯。：百裡香燉巨鼠肉配土豆濃湯。第二天：糖醋鱗片黃瓜配清炒紫色茄皮。第三天：藍蘿蔔絲餅。，每一道菜都讓這個地下室裡的人覺得自己還像個人。。，一隊人堵在了門口。，揹著一把自製的弩，身後跟著六個荷槍實彈的男人。他們的裝備不算精良，但在末世第十三天，能有統一製服和製式武器，說明背後有一個成規模的勢力。。他抬頭看了一眼，冇有停下手裡的動作——刀起刀落，蘿蔔絲均勻地落在盆裡。，落在操作檯後麵煎餅的喬喬身上。“聽說你們這兒有個廚子，能用垃圾做菜？”。她的注意力在鐵板上——藍蘿蔔絲餅的火候很重要，早一秒翻麵不夠脆，晚一秒就會焦。“不是垃圾。”她說，“是被誤解的食材。”，從腰間解下一個布袋，扔在地上。袋口散開，露出裡麵幾塊灰白色的肉——某種大型變異獸的肋排，每根都有手臂粗細。。。她在空氣中捕捉到了一絲……腐爛的甜味，像是水果爛透了之後滲出的汁水。但這肉看起來是新鮮的，表麵還有光澤。
疤臉女人說：“北邊市場那邊打到一頭變異野牛，肉太多了吃不完，想找人加工一下。聽說你有本事把巨鼠肉做成人間美味，變異牛肉應該不在話下。”
喬喬放下鍋鏟，走過去蹲下來，用手指輕輕按壓肉的表麵。肉質緊實，有彈性，看起來確實是好肉。
但她舌尖上的那股甜味越來越重。
她湊近聞了聞。表麵冇有異味，但當她湊近到幾乎貼著肉的時候——
一股濃烈的、像發酵過度的酒糟味衝進鼻腔。
喬喬站起來，退後一步。
“這不是普通的變異野牛。”她說，“這是被孢子寄生過的。”
疤臉女人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。
“你們自己也知道吧？”喬喬說，“這頭牛的肉裡有孢子囊。普通的烹飪方法殺不死孢子，吃了之後會在人體內孵化，寄生在肌肉纖維裡。”
她看了一眼疤臉女人身後那幾個男人的表情——有一個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。
“已經有人吃了？”喬喬問。
沉默。
疤臉女人身後的一個年輕男人擼起袖子。他的小臂內側有一條暗紅色的紋路，像樹根一樣從手腕蔓延到肘部。
“三天前吃的。”他說，聲音很平靜，但手指在發抖，“一開始隻是癢，然後開始疼。現在整條手臂都在抽筋。”
喬喬走過去，握住他的手腕，低頭看了看那條紋路。
腦海中，那本食譜書翻開了。
檢測到異常狀態：孢子寄生·早期
症狀：皮下菌絲蔓延、肌肉痙攣、區域性疼痛
建議處理方式：百裡香 鹽 高溫烘烤，可殺滅早期孢子。晚期無法逆轉。
係統備註：還有救。但需要儘快。
“還能治。”喬喬鬆開他的手腕，“但需要時間。”
疤臉女人沉默了幾秒，然後收起弩，換了一種語氣。
“實話說，我們在北邊發現了一整群變異野牛。大部分是健康的，但有幾頭確實被孢子感染了。我們冇有分辨的能力，已經有三個人出了問題。”
她看著喬喬，目光認真起來。
“我們需要一個能分辨健康肉和感染肉的人。市場那邊有三百多人，有武裝、有圍牆、有穩定的水源。比這個地下室裡強一百倍。跟我們來。”
“不去。”喬喬乾脆利落。
“為什麼？”
喬喬走回操作檯後麵，把煎好的藍蘿蔔絲餅翻了個麵。
“因為我這個人有個毛病，”她說，“我隻在我的廚房裡做飯。換一個灶台，我的菜就不是那個味道了。”
疤臉女人愣了一下，然後大笑起來。
“行。”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鐵牌，扔給喬喬，“這是市場那邊的通行證。想來就來，不想來就不來。但如果你願意定期幫我們處理食材——條件你開。”
喬喬接住鐵牌。上麵刻著一個簡單的圖案：一口鍋，鍋上冒著熱氣。
她把鐵牌收進口袋。
“條件很簡單。把你們那邊所有被判定為‘不可食用’的食材，全部送到我這裡來。”
“垃圾？”疤臉女人不解。
“不是垃圾。”喬喬把煎好的餅剷起來，放在一片乾淨的葉子上，遞給那個手臂上有紅紋的年輕男人。“吃。”
年輕男人看了看疤臉女人，她點了點頭。他接過餅，咬了一口。
他的表情變了。
不是那種“好吃到流淚”的誇張反應，而是一種更安靜的、更深的東西。他的肩膀鬆了下來，像是背了很久的重物終於被放下來了。
“什麼味道？”疤臉女人問。
年輕男人嚼了很久，嚥下去，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：
“像我媽做的。”
疤臉女人看了喬喬一眼，目光變了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“喬喬。”
“喬喬，”疤臉女人轉身離開，走了幾步又停下來，“我是沈鳶。市場那邊有什麼事，報我的名字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你那餅……下次給我也留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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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走了之後，陸燃纔開口。
“你剛纔在冒險。”
喬喬正在清理鐵板，頭也冇抬：“什麼？”
“那批肉。你連看都冇看全，就判斷是孢子寄生。”
“我聞到了。”
“聞？”
“一種腐爛的甜味。新鮮的肉不應該有那種味道。”
陸燃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如果錯了呢？”
“不會錯。”喬喬把鐵板上的殘渣刮乾淨，用抹布擦了一遍，“我的味覺從來冇有錯過。”
“你才覺醒十三天。”
“那就是十三天冇有錯過。”
陸燃看著她。她擦鐵板的動作很認真，像是這個末世裡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鍋洗乾淨。
“你以前是廚師？”他問。
“米其林餐廳副廚。”喬喬的語氣裡有一絲他自己可能冇注意到的驕傲，“二星的。”
“那怎麼淪落到在末世裡用垃圾做飯？”
喬喬停下動作，想了想。
“因為在米其林餐廳裡，我隻能讓有錢人吃好。在這裡——”
她看了一眼地下室裡那幾個正在打盹的人。老王的呼嚕聲很大，男生的傷口在百裡香的藥效下已經開始結痂，角落裡一個沉默的中年女人抱著一個空碗，碗壁上還殘留著藍蘿蔔絲餅的碎屑，她的嘴角有一點點上揚。
“在這裡，我能讓需要的人吃好。”
陸燃冇有接話。
他把切好的蘿蔔絲收進盆裡，蓋上濕佈防止氧化，然後把刀洗乾淨，放回刀架上。動作熟練，像是在某個廚房裡做過無數次。
“你以前也做飯？”喬喬注意到了。
“……炊事班。”
“哪個部隊的？”
“特種部隊。”
喬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特種部隊的炊事班？”
“特種部隊也需要吃飯。”陸燃麵無表情地說。
喬喬忍不住笑了。
“那你會做什麼？”
“大鍋菜。燉菜。饅頭。麪條。”
“麪條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麼麵？”
“手擀麪。”
喬喬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做一次給我吃。”
“你不是廚師嗎？”
“我想吃。”
陸燃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冇有味覺。做出來的東西可能不好吃。”
“沒關係。”喬喬說，“我幫你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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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饕餮號還冇有出現，廢土小館還隻是一個地下室裡的簡易廚房。但某種東西已經開始生長了。
陸燃揉麪的時候，喬喬在旁邊看著。
他的手法很專業。麪糰在他的手掌下翻轉、摺疊、按壓，力度均勻，節奏穩定。揉好的麪糰光滑得像一塊玉。
“誰教你的？”喬喬問。
“我媽。”
“她也是廚師？”
“不是。她是麪粉廠的工人。”陸燃把麪糰用濕布蓋住，放在一旁醒發，“她每天早上四點起床，給我做一碗麪，然後去上班。做了十幾年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嘗不到味道，但我知道那碗麪很好吃。”
喬喬冇有說話。她從調料罐裡拿出幾樣東西——鹽、一點野蜂蜜、幾片曬乾的紫蘇葉，放在一個小碟子裡。
“麵煮好了蘸這個。”她說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鹽是鹹味，蜂蜜是甜味，紫蘇是……一種感覺。你嘗不到味道，但你能感受到溫度、口感和氣味。鹽和蜂蜜在舌尖上融化的速度不一樣，紫蘇的香氣會先衝到鼻腔裡，然後纔是麪條的口感。”
她看著他。
“你媽做的麵是什麼口感？”
“勁道。很勁道。她揉麪揉很久，說麵揉夠了纔有魂。”
“那我今天幫你揉久一點。”
陸燃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會揉麪？”
“米其林二星副廚。”喬喬挽起袖子，“你以為我隻會煎餅？”
她把手放在麪糰上，開始揉。力度不如陸燃大，但手法更細膩——她會感受麪糰每一個角落的濕度，在乾燥的地方多加幾滴水，在過濕的地方撒一點薄麵。
“你的麵太乾了。”她說，“北方的做法？”
“我媽是北方人。”
“那我來幫你調一下濕度。北方麵要勁道，但太乾了口感會糙。”
陸燃站在旁邊，看著她揉麪。操作檯上的燈光照在她手上，麪粉在空氣中漂浮，像細小的星星。
“喬喬。”他忽然說。
“嗯？”
“你說你能幫人嘗味道。那你有冇有想過——用你的能力，做一些彆人做不到的事？”
喬喬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現在。那批被孢子感染的牛肉。你能分辨出來，彆人不能。這意味著——”
“意味著什麼？”
“意味著你可能是唯一能幫那些人的人。”
喬喬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繼續揉麪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，“但我不想被任何人當成工具。”
“沈鳶不像那種人。”
“她不像。但她身後的人呢？三百多人的聚居地，有一個穩定的水源，有武裝，有圍牆。那種地方不會讓一個‘有用的人’自由來去。”
陸燃冇有反駁。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。
“所以呢？”他問。
“所以，”喬喬把揉好的麪糰放在案板上，開始擀，“我要做一件事。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我不在北邊市場，不是在哪個聚居地，不是在任何人的地盤上。”
她用力擀了幾下，麪皮在案板上展開，越來越薄，越來越圓。
“如果有人需要我，他們可以來找我。”
陸燃看著她的背影。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繫了一個蝴蝶結，有點歪。
他伸手把蝴蝶結正了正。
喬喬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“……謝謝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
麵擀好了。喬喬把麪皮疊起來，開始切。刀工利落，麪條寬窄均勻，每一條都一樣。
“你的刀工不錯。”陸燃說。
喬喬笑了笑。
水開了。麪條下鍋，在沸水中翻滾。
喬喬用長筷子輕輕攪動，防止麪條粘在一起。蒸汽模糊了她的臉，但陸燃能看到她在笑。
“你知道嗎，”她說，“在末世前，我每天都在做這種事。下麪條，煮湯，調味。我覺得那就是世界上最普通的事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
“現在我覺得——”她把麪條撈起來，過了一遍涼水，放進碗裡，淋上一勺用變異雞骨架熬的清湯，“現在我覺得，能下麪條的人，可能比能開槍的人更珍貴。”
她把碗遞給他。
“嚐嚐。”
陸燃接過碗，夾起一筷子麵，蘸了蘸碟子裡的鹽、蜂蜜和紫蘇葉，放進嘴裡。
他嚼了很久。
“怎麼樣？”喬喬問。
“勁道。”他說，“很勁道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麪皮薄，但不斷。應該是你擀的時候力度均勻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……湯很燙。”
喬喬笑了。“就這些？”
“我嘗不到味道。”陸燃說，“你知道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你剛纔說了很多不是味道的東西。”
陸燃停下筷子，想了想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說，“一碗麪不隻是味道。它是勁道的麪條、滾燙的湯、鹽在舌尖上融化的速度、蜂蜜的粘稠感、紫蘇的香氣。”
他看著碗裡的麵。
“我媽做了十幾年的麵，我從來冇有‘嘗’到過。但我記得所有東西——她揉麪的聲音，擀麪杖在案板上滾動的聲音，麪湯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喬喬。
“你做的麵，讓我想起了那些聲音。”
喬喬冇有說話。
她轉過身，假裝去收拾操作檯。但陸燃看到了——她的耳朵紅了。
（係統備註：他心率84，比平時高了12。你的心率91，比平時高了21。）
（係統備註：……你們兩個能不能好好吃麪。）
喬喬在心裡說：閉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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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廢土小館的選單上多了一道主食：
陸燃手擀麪，配喬喬特調蘸料。
冇有標價，冇有圖片，隻在選單最下麵寫了一行小字：
“隻有一碗。想吃的明天早點來。”
地下室裡，八個人安靜地吃麪。冇有人說話，隻有吸溜麪條的聲音。
老王的碗見了底，他放下筷子，抹了抹嘴，說了一句話：
“我他媽以為這輩子再也吃不到手擀麪了。”
沉默了幾秒。
角落裡的中年女人忽然哭了出來。
不是嚎啕大哭，是那種很安靜的、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的那種哭。她抱著空碗，肩膀在抖，但冇有發出聲音。
冇有人問她為什麼哭。
在這種世道裡，每個人都有哭的理由。
喬喬走過去，把她的碗收走，又給她盛了一碗。
“吃吧。”她說，“麵還有很多。”
中年女人抬起頭，看了喬喬一眼，接過碗，繼續吃。
陸燃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這一幕。
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荒野中獨自生存的時候。冇有火，冇有鹽，冇有鍋，生肉嚼在嘴裡像橡膠。他以為自己不需要任何東西——水、食物、火、人。
但現在，看著這個地下室裡的人安靜地吃麪，他忽然覺得也許他一直都需要。隻是忘了。
喬喬從他身邊經過，圍裙蹭到了他的手背。有一點點麪粉沾在了他的袖口上。
“明天還揉麪嗎？”他問。
“你揉。我擀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