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百裡香燉巨鼠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嘴裡全是鐵鏽味。。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舌尖上炸開的感覺讓她皺眉。空氣中金屬味道太重了，像是含了一枚硬幣。末世前的空氣不是這樣的。。“咳、咳咳。”，沾滿灰，指節發白。，把壓在上麵的一塊板子推開。底下是個瘦得脫相的男生，校服上繡著“第三中學”的字樣，左臂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著。“彆動。”她按住他，手指探到他鼻尖，然後迅速縮回。。……潰敗的味道。像過期的牛奶，像腐爛的橙子。這人的體內有感染。“你……你有吃的嗎？”男生睜開眼，瞳孔蒙著一層灰霧，“我餓了好多天了……有冇有吃的……”。半瓶被壓扁的礦泉水。一包密封包裝的壓縮餅乾。，抿了一小口。。水裡有東西，不是金屬那種粗糙的刺激，而是一種滑膩的味道，像油脂表麵漂浮的薄膜。淨化片放多了，產生了輕微的毒性沉澱。喝下去不會死，但會拉三天肚子。，撕開壓縮餅乾。，她的表情凝固了。
餅乾的味道不對。小麥基底已經被黴菌侵占，但更深處，有一縷極細微的、類似苦杏仁的味道，氰化物。不是人為投毒，是包裝破損後，某種變異菌群在缺氧環境下代謝出的副產品。
不能吃。
她放下餅乾，對上男生失望的目光。
“這兩樣都不能吃。”喬喬說，聲音沙啞但平靜，“水裡的淨化片過量了，餅乾有氰化物殘留。”
男生的表情從失望變成驚訝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喬喬站起來，拍拍膝蓋上的灰。廢墟的輪廓在天際線上起伏，像一排腐爛的牙齒。遠處有煙柱升起，也有槍聲零落。
末世第三天。
她不知道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，隻知道三天前那場電磁脈衝風暴之後，一切都變了。通訊癱瘓，電力消失，然後人們開始變異，不是變成喪屍那種變異，而是更安靜的、更隱蔽的：有人在睡夢中麵板龜裂成樹皮狀，有人醒來後發現自己的血液變成了藍色，有人開始無法消化普通食物。
而她，覺醒了異常敏銳的味覺。
一個在和平年代能讓她成為頂級美食評論家的能力，在末世裡看起來毫無用處。
“那……我會死嗎？”男生問。
“暫時不會。”喬喬蹲下來，撕開自己的襯衫下襬給他簡單包紮，“但你需要乾淨的飲用水和抗生素。”
“哪裡能找到？”
喬喬沉默了一會兒。她的舌尖微微動了動，像在品嚐風的味道。
“東南方向。”她指向遠處一片相對完整的建築群，“那邊有流動水源的味道，冇有金屬味和那種……變異菌群的腥氣。應該是個地下水管破裂形成的積水區，而且，”
她頓了頓，瞳孔微微收縮。
“而且有人在那邊生火做飯。柴火是果木的，櫻桃木，燒出來的煙裡有肉類的油脂香氣和……某種香料的辛辣味。還有迷迭香？不對，是百裡香？”
男生目瞪口呆地看著她。
喬喬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堆在當下毫無意義的話。她自嘲地笑了笑，把男生扶起來。
“走吧。能做飯的地方就有人，有人就有活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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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判斷完全正確。
東南方向的建築群原來是個地下商場，末世後被人改造成了一個小型聚居地。入口處用鋼筋和鐵皮焊了道簡易大門，門頭上歪歪扭扭地掛著塊牌子，
“老王食堂”
喬喬扶著男生走進去的時候，裡麵七八個人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。
一個五十多歲的胖男人正蹲在角落裡，守著一口鐵鍋。鍋底下是幾塊燒紅的炭，鍋裡的東西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
喬喬的鼻子動了動。
櫻桃木的煙燻味。變異獸肉，某種齧齒類動物，肉質偏柴，脂肪含量低，有一股類似氨水的腥氣。鍋底加了水，但冇有任何調料，隻有幾片乾枯的野菜葉。
這鍋湯喝下去，腥膻味能讓人吐出來。變異獸肉裡的生物堿冇有經過分解，吃多了會導致神經麻痹。
胖男人，老王，抬頭看見喬喬，眼睛一亮：“新來的？有吃的換嗎？”
“冇有。”喬喬把男生扶到牆邊坐下，“但我可以幫你改善那鍋湯。”
老王的笑容僵住了：“什麼意思？嫌我手藝差？”
“不是嫌你手藝差。”喬喬走過去，蹲在鍋邊，“是這鍋湯裡的生物堿含量太高。你用的是下水道附近抓的巨鼠吧？那種變異獸以汙染物為食，肉裡的毒素是普通變異獸的三倍。”
老王臉色變了：“你怎麼知道是巨鼠？”
喬喬冇有回答。
腦海中，一本半透明的食譜書浮現出來。書頁自動翻動，停在某一頁上。
食材名稱：變異巨鼠
毒性等級：★★★☆☆
可食用部位：腿部肌肉、背部裡脊
最佳烹飪方式：長時間燉煮/炭烤後調味
係統備註：這東西在末世前可冇人吃。世界真奇妙。
喬喬睜開眼睛。她在廢墟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小堆被人丟棄的變異土豆，表皮發青，長滿了瘤狀的疙瘩，每個都有拳頭大小。
她撿起兩個，用刀削掉表皮和疙瘩，把裡麵的果肉切成薄片，丟進鍋裡。
“你乾什麼？！”老王急了，“那東西吃了會死人的！”
“不會。”喬喬用一根棍子攪了攪鍋，“變異土豆的毒素集中在表皮和瘤狀組織中，果肉部分是無毒的。它含有大量澱粉，能中和巨鼠肉裡的生物堿，同時讓湯變得濃稠。”
她環顧四周，目光落在角落裡一株被人踩過的野草上。灰綠色的葉片，邊緣微微捲曲，頂端開著細小的白色花簇。在滿是灰燼和碎石的廢墟裡，它顯得格格不入。
喬喬走過去，掐了一片葉子放在舌尖上。
腦海中，食譜書再次翻開。
食材名稱：野生百裡香
毒性等級：☆☆☆☆☆（無毒）
能量值：★★☆☆☆
係統備註：純淨的，冇有變異。這個時代還能找到這種東西，運氣不錯。
喬喬把整株百裡香連根拔起，摘下幾片葉子，用手掌揉碎，撒進鍋裡。
蒸汽升騰起來。
整個地下室的人同時抽了抽鼻子。
那種味道，
末世前，這隻是普通的香草燉肉。但在末世後，在所有人吃了一個月壓縮餅乾、能量棒和生冷罐頭之後，這種溫暖、醇厚、帶著草木清香的肉湯味，像一記重拳砸在了每個人的胃上。
老王最先回過神來。他舀了一勺湯，吹了吹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。
然後他的表情變了。
“這，這不可能，”
巨鼠肉那種令人作嘔的腥膻味完全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百裡香的草本清香，和變異土豆帶來的綿密口感。肉質的柴澀被湯底的濃稠包裹，變得柔和。甚至有一絲微妙的回甘。
老王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站起來，鄭重其事地朝喬喬鞠了一躬。
“師父。”
喬喬：“……”
“您收我為徒吧！”老王的眼眶紅了，“末世前我就是個工地做飯的，就會燉大鍋菜。這一個月我煮的東西連我自己都咽不下去，可大家冇得選……您剛纔那幾個動作，比我這一輩子琢磨的都管用！”
喬喬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鍋裡冒著熱氣的湯，最後看了看縮在牆角、嘴脣乾裂的男生。
“收徒就不必了。”她說，“但我可以用這鍋湯換一些乾淨的繃帶，和你廚房的使用權。”
“成交！”老王毫不猶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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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地下室裡八個人分食了一鍋百裡香燉巨鼠肉配變異土豆濃湯。男生喝了兩碗，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。
所有人都睡了之後，喬喬一個人坐在廚房角落裡，對著一堆亂七八糟的食材發呆。
一小袋發了芽的黃豆。幾罐過期的午餐肉。半瓶變質的豆瓣醬。一堆冇人敢吃的變異植物，藍色的蘿蔔、長著鱗片的黃瓜？
她閉上眼睛，腦海中那本食譜書又出現了。
這次不是自動翻開，而是她在“翻閱”。她能感覺到書頁在她的意識中翻動，每一頁都在發光。
發芽黃豆：龍葵素含量升高，可通過長時間浸泡去除。蛋白質含量不變。
過期午餐肉：脂肪氧化，有哈喇味，肉質本身無**菌。建議重口味調料掩蓋。
變質豆瓣醬：表層變質，底層醬體完好。颳去表層後可用。
紅色茄子：表皮富含花青素，抗氧化能力是普通茄子的五倍。
藍色蘿蔔：銅離子超標，不可直接食用。切片後反覆焯燙可去除。
鱗片黃瓜：表麵鱗片為角質化蛋白質，削去後瓜肉清甜爽脆。
喬喬睜開眼睛。
她想起了末世前餐廳後廚的夜晚。所有廚師都下班了，隻有她一個人留在廚房裡，對著一堆邊角料發呆。然後她慢慢地、一道一道地，把它們變成第二天員工餐的驚喜。
那時候的主廚對她說：“喬喬，你不是在做飯，你是在用食物和人對話。”
現在，食材變了，環境變了，但那種感覺冇有變。
她嘴角微微翹起。
明天，她要在這裡做一頓飯。用彆人不要的垃圾食材，做一頓能讓所有人想起“活著真好”的飯。
腦海中，食譜書發出淡淡的金光。
係統提示：檢測到新環境、新食材。建議建立新食譜。
烹飪挑戰：用“不可食用”的食材做出一道美味。
獎勵：解鎖新食譜
係統備註：加油，廚師！有人在等你的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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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後。
“老王食堂”的門口多了一塊手寫的招牌。字跡歪歪扭扭，但很認真：
“廢土小館，不收費用，隻收被丟棄的食物。”
喬喬站在門口，圍裙上沾著各種醬汁，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的鱗片黃瓜沙拉。
“今天特供：糖醋鱗片黃瓜配藍蘿蔔絲餅。想吃的話，”
她的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。
“讓一下。”
喬喬回頭。
一個男人站在她身後。很高，骨架寬大，穿著一件磨損嚴重的戰術夾克，左胸口袋上彆著一枚她不認識的徽章。短髮，下頜線條硬朗，左顴骨上有一道舊傷疤。深棕色的眼睛，沉默時看起來很凶。
他手裡提著一個鼓囊囊的布袋，裡麵裝著什麼東西，還在動。
“來吃飯的？”喬喬問。
“路過。”男人的聲音低沉，像是很久冇和人說過話，“聽說這裡有人用垃圾做飯。”
“不是垃圾。是被誤解的食材。”
男人看了她一眼，把布袋放在地上，開啟。
裡麵是幾塊灰白色的肉，某種大型變異獸的肋排，每根都有手臂粗細，肉質緊實，紋理清晰。肉還在微微顫動，說明剛宰殺不久。
“變異野牛。”男人說，“在北邊打到的。我一個人吃不完。”
喬喬蹲下來，用手指輕輕按壓肉的表麵，湊近聞了聞。
腦海中，食譜書飛快翻頁。
食材名稱：變異野牛（健康個體）
毒性等級：☆☆☆☆☆
能量值：★★★★☆
最佳烹飪方式：炭烤/燉煮
係統備註：好肉。非常新鮮。建議立刻烹飪。
“好肉。”喬喬站起來，拍了拍手，“你想怎麼吃？”
“隨便。”男人頓了頓，“我嘗不出味道。”
喬喬愣了一下，然後仔細看了看他。不是開玩笑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像是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。
“先天性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還要吃肉？”
“需要蛋白質。”
“……我是說，你為什麼來找我？反正你嘗不出味道，吃什麼都一樣。”
男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不一樣。”他說，“彆人做的飯，吃完隻是不餓了。而你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地下室裡那些正在喝湯的人。他們閉著眼睛，臉上有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表情。不是滿足，是某種更深的、更柔軟的東西。
“你做的飯，好像能讓彆人開心。”
喬喬看著他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“陸燃。”
“陸燃，”喬喬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把蔥，遞給他，“會切蔥嗎？”
“……會。”
“那就切蔥吧。嘗不出味道沒關係，你幫我切菜、劈柴、趕走壞人就行。做菜的事交給我。”
陸燃接過蔥，低頭看了看，又看了看她。
“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喬喬轉身走回廚房，頭也不回地說，“你是那種會在末世裡把打到的肉分給彆人的人。夠了。”
陸燃站在原地，手裡握著一把蔥。
他想起三個月前，電磁脈衝風暴降臨的那天。他和隊友失散，獨自在荒野中生存，靠追蹤、捕獵和采集活了下來。他以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。
但此刻，站在這個用垃圾做菜的女人麵前，手裡握著一把蔥，
他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個可以停留的地方。
“砧板在哪？”他問。
“操作檯上。左手邊第二個抽屜裡有刀。”
陸燃走進去，洗蔥，切蔥。刀工利落，蔥段長短一致，像是練過無數次。
喬喬在旁邊煎藍蘿蔔絲餅，偷偷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側臉在灶火的光裡很清晰。
（係統備註：他的手很穩。刀工評級：A 。建議長期聘用。）
喬喬假裝冇有看見那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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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廢土小館的選單上多了一道菜：
炭烤變異野牛肋排，配鱗片黃瓜沙拉。
陸燃坐在門口的摺疊椅上，麵前擺著一盤肋排。他冇有動刀叉，隻是看著盤子裡的肉。
“怎麼了？”喬喬從操作檯後麵探出頭。
“在想怎麼吃。”
“用嘴吃。”
“……我是說，我在想，嘗不出味道的人，應該怎麼享受食物。”
喬喬沉默了一下，然後從操作檯上拿起一個小碟子，放在他麵前。碟子裡是一小撮粗鹽，混著碾碎的百裡香葉。
“蘸這個。”
“有什麼用？”
“你的舌頭嘗不到味道，但你的嘴唇和牙齦能感受到鹹味和香料的刺激。鹽能提升肉的口感，百裡香能讓肉質在嘴裡的時候有一種……嗯……‘感覺’。不是味道，但接近。”
陸燃看了她一眼，拿起一塊肋排，蘸了蘸鹽和百裡香，咬了一口。
他嚼了很久。
“怎麼樣？”喬喬問。
“肉很嫩。”他說，“汁水多。鹽讓表麵有一點點脆。百裡香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尋找一個準確的詞。
“百裡香讓我覺得這塊肉是從乾淨的地方來的。”
喬喬笑了。
“那就可以了。”
她轉身回到操作檯前，繼續煎下一批藍蘿蔔絲餅。油在鐵板上滋滋作響，蒸汽模糊了她身後的小窗。
陸燃坐在外麵，慢慢地吃完了整盤肋排。
頭頂是冇有光汙染的星空，比任何時候都亮。
廢土上，炊煙升起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