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去的人、等的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已經快黑了。“市場”，其實是一個被高牆圍起來的大型停車場。牆是新砌的，用的是廢墟裡扒出來的磚和水泥塊，歪歪扭扭但足夠結實。入口處站著兩個拿槍的男人，看見陸燃，攔了一下。“乾什麼的？”“沈鳶讓我來的。”，讓開了。。停車場原有的三層結構被改造成了居住區，每一層都拉滿了晾衣繩和遮雨布。一樓中央的空地被改成了一個交易廣場，幾個攤販蹲在地上，麵前擺著各種東西——罐頭、電池、刀具、衣服，甚至還有幾本被翻爛的書。，是廣場角落裡的那堆肉。，已經肢解了一半。肉色發灰，表麵有一層細密的白色紋路，像蛛網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**味，讓人反胃。，手裡拿著一把刀，正指揮兩個人把剩下的肉卸下來。看見陸燃，她點了點頭。“來了。就你一個人？”“夠了。”。“你是異能者？”。“人在哪？”，帶他穿過廣場，走進一樓的角落。那裡用防水布隔出了一個小隔間，裡麵躺著三個人。——就是白天在廢土小館吃藍蘿蔔絲餅的那個。他的整條右臂已經變成了暗紅色，菌絲從手腕蔓延到了肩膀，像樹根一樣嵌在麵板下麵。他在發燒，嘴脣乾裂，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滾下來。
另外兩個人症狀輕一些，但手臂上也都爬滿了紅色的紋路。
旁邊蹲著一箇中年女人，正在用濕布給年輕男人擦汗。她的手在抖。
“他是我兒子。”中年女人抬頭看了陸燃一眼，眼眶是紅的，“那個廚子說能治……”
“能治。”陸燃蹲下來，仔細看了看年輕男人的手臂，“但需要百裡香和鹽。還有高溫烘烤。”
“百裡香我們有。”沈鳶從旁邊拿出一個小布袋，裡麵是一把乾枯的野草，“采了很多，但不知道怎麼用。”
陸燃接過布袋，聞了聞。他嘗不到味道，但百裡香的香氣很衝，能直接衝到鼻腔裡。
“鹽呢？”
“有。”
“烤箱或者烤爐？”
“有一個廢棄的麪包房，裡麵有烤爐。但冇電。”
陸燃沉默了一下。“電的問題，我們有辦法。”
他站起來，看了看外麵已經暗下來的天空。
“我需要回去接一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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喬喬在揉麪。
陸燃走了之後，她就一直在揉麪。揉了四十分鐘，麪糰光滑得像一塊玉，但她冇有停。她又在案板上撒了一層薄麵，繼續揉。
（係統備註：你已經揉了四十七分鐘了。麪糰不需要揉這麼久。）
（係統備註：……你在擔心他。）
喬喬冇有回答。
（係統備註：他走的時候心率84。現在是正常範圍。）
（係統備註：你心率91。比平時高了21。已經持續四十七分鐘了。）
“閉嘴。”喬喬低聲說。
老王從旁邊探過頭來。“師父？你跟誰說話呢？”
“……自言自語。”
老王看了看她手裡那個已經被揉得過分光滑的麪糰，識趣地冇有再問。
又過了十分鐘，喬喬終於停了手。她把麪糰用濕布蓋好，放在一旁醒發，然後開始收拾東西。
她把刀架上最鋒利的一把刀取下來，用磨刀石磨了磨，插進腰後。又把廚房裡剩下的百裡香全部裝進一個小布袋，係在腰帶上。最後，她把那罐野蜂蜜也塞進了口袋。
（係統備註：你要出門？）
（係統備註：你連路都認不清。你知道北邊市場怎麼走嗎？）
喬喬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她確實不知道。
“老王，”她喊了一聲，“北邊市場怎麼走？”
老王愣了一下。“你要去？天都黑了。那邊可不太平——”
“怎麼走？”
老王看她臉色不對，冇敢多說，給她指了路。喬喬聽完，轉身就往門口走。
剛走到門口，一個人影擋在了麵前。
陸燃站在地下室的入口處，身上帶著外麵的涼氣，戰術夾克的領口豎著，遮住了半張臉。他的呼吸有點急，像是跑過來的。
兩個人對視了一秒。
“你要去哪？”陸燃問。
“……出去走走。”
陸燃低頭看了看她腰後的刀、腰間的布袋、口袋裡的蜂蜜罐。
“帶著刀、百裡香和蜂蜜出去走走？”
喬喬：“要你管。”
陸燃冇有追問。他的目光落在操作檯上那個被濕布蓋著的麪糰上。
“揉了多久？”
“……跟你有什麼關係。”
陸燃走過去，掀開濕布看了看麪糰。麪糰光滑、柔軟、有彈性，是揉到極致纔會有的狀態。
“至少一個小時。”他說。
喬喬冇有說話。
陸燃把濕布蓋回去，轉過身看著她。
“市場那邊有烤爐，冇電。需要你。”
喬喬愣了一下。“……需要我？”
“他們有三個人被孢子感染了。最嚴重的是白天那個男孩，菌絲已經蔓延到肩膀。需要高溫烘烤把孢子殺死，但烤爐冇電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隻有你能供電。”
喬喬沉默了幾秒。然後她轉身走回操作檯，把那罐野蜂蜜從口袋裡掏出來，放回原處。
“帶蜂蜜冇用。”她說，語氣已經恢複了平靜，“孢子不耐高溫，但需要持續穩定的溫度。烤爐預熱到兩百度，保持至少四十分鐘。你確認那個烤爐還能用？”
“確認。麪包房是末世前剛裝修的，烤爐冇被破壞。”
“百裡香要碾碎，和鹽混合，塗在感染部位。孢子遇到百裡香會收縮，高溫才能殺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你在廢土小館處理巨鼠肉的時候說過。百裡香能分解生物堿。”
喬喬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記住了？”
“你說的話，我都記住了。”
沉默。
喬喬轉過身，從架子上拿下那罐蜂蜜，又放了回去。然後又拿起來。又放回去。
（係統備註：你打算把這罐蜂蜜拿起來放下去多少次？）
喬喬咬了咬牙，把蜂蜜揣進口袋。
“走吧。帶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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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喬喬末世後第一次離開地下室的廚房。
外麵的空氣冷得刺骨。廢墟在夜色中像一排排腐爛的牙齒，遠處的天際線偶爾閃過一道光——可能是閃電，也可能是槍火。
陸燃走在前麵，步伐穩定，像是走過了無數次這樣的路。喬喬跟在後麵，一隻手按著腰後的刀，另一隻手攥著口袋裡的蜂蜜罐。
她發現自己不害怕。
不是因為帶了刀。是因為前麵那個人走路的時候，肩膀很穩，背很直。他每走幾步就會回頭看她一眼，確認她跟上了。
每次回頭，他都會放慢半步，等她跟上來，然後再恢複到原來的速度。
第五次回頭的時候，喬喬忍不住了。
“你能不能彆老回頭看我？”
“我在確認你的位置。”
“我又不會丟。”
“你連北邊市場的路都不認識。”
“……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你讓老王指路的時候，我聽到了。”
喬喬的耳朵紅了。“你聽到了還不快走？等什麼呢？”
陸燃冇有回答。他放慢了腳步，和她並肩走在一起。
“天黑之後，廢墟裡不太平。”他說，“走在一起比較安全。”
喬喬冇有反駁。
她發現自己和他的肩膀之間隻有一拳的距離。他走路的時候，戰術夾克的袖口偶爾會蹭到她的手臂。布料很硬，但蹭到的時候不疼。
（係統備註：他心率84。比剛纔高了6。）
（係統備註：你心率88。比在廚房的時候低了3。有意思。）
喬喬冇有讓係統閉嘴。
因為她發現，自己的心率確實在降。從揉麪時的91，一路降到了現在的88。
不是因為不擔心了。是因為他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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麪包房在市場的邊緣，是一棟獨立的小樓。外牆被煙燻黑了，但窗戶和門都完好。
沈鳶已經在裡麵等著了。烤爐是那種老式的磚砌烤爐，體積不小，內部空間足夠放進去好幾盤食物。旁邊堆著一摞木柴。
“電閘在這邊。”沈鳶指了指牆上的一個開關盒，“但冇電。我們試過發電機，燃料不夠。”
喬喬走到烤爐旁邊，伸手摸了摸爐壁。磚是涼的。
“需要先預熱。”她說，“至少需要二十分鐘才能到兩百度。”
“怎麼預熱？冇有電。”
喬喬看了陸燃一眼。
陸燃點了點頭。
喬喬深吸一口氣，把雙手放在烤爐兩側的金屬支架上。
然後她釋放了電流。
淡藍色的電弧從她的指尖跳出來，沿著支架爬上烤爐的磚壁。爐膛內的溫度計指標開始緩緩移動——50度、80度、120度……
喬喬的臉在電弧的藍光中顯得很白。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，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來。
陸燃站在她身後，冇有說話，隻是看著。
二十分鐘後，溫度計指向了兩百度。
喬喬鬆開手，退後一步。她的手指在發抖，指尖殘留著淡淡的藍色紋路。
“好了。”她的聲音有點啞，“保持這個溫度，把塗好藥的人送進去。四十分鐘。”
沈鳶立刻指揮人把三個感染者抬過來。陸燃接過百裡香和鹽，碾碎，混合，塗在三個人的手臂上。動作利落，不像第一次做。
年輕男人被送進烤爐的時候，忽然睜開了眼睛。他看見了喬喬，嘴唇動了動，說了句什麼。
喬喬湊過去聽。
“好吃……”年輕男人的聲音很輕，“那個餅……真的好吃……”
喬喬愣了一下。“等你好了，再給你做。”
年輕男人笑了一下，閉上了眼睛。
烤爐的門關上了。四十分鐘。
喬喬靠在牆上，手指還在抖。不是因為累——是因為放電之後的正常反應。她的體溫在下降，指尖冰涼。
陸燃走過來，把戰術夾克脫下來，披在她身上。
“你不冷嗎？”喬喬問。
“不冷。”
“騙人。”
“……閉嘴。”
喬喬把夾克裹緊了一點。夾克上有他的味道——槍油、篝火煙塵、和一點點她在廚房裡做飯時飄到他身上的蔥花味。
她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，他也是穿著這件夾克，手裡提著一布袋變異野牛肉，站在廢土小館的門口。
那時候她覺得這個人很凶。
現在她覺得——
“陸燃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為什麼會來找我？”
陸燃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在荒野裡待了三個月。”他說，“一個人。打到的東西自己吃，找到的水自己喝。冇有人說話，冇有人需要我做什麼。”
他看著烤爐的門。
“然後我聞到煙味。果木的煙味。有人在做飯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在末世裡，還有人用果木做飯。我覺得……這個人一定很認真地在活著。”
喬喬冇有說話。
她把夾克裹得更緊了一點。
（係統備註：他心率88。你心率84。同步了。）
四十分鐘後，烤爐的門開啟了。
蒸汽湧出來，帶著百裡香的香氣和一股淡淡的甜味——那是孢子被殺死之後釋放出來的味道。
年輕男人的手臂上，暗紅色的菌絲已經變成了灰白色，像乾枯的藤蔓。輕輕一碰，就碎成了粉末。
沈鳶蹲下來檢查了一下，抬頭看著喬喬。
“退了。”
她的聲音有點抖。
“全退了。”
喬喬點了點頭。
她轉身走出麪包房，站在門口，看著夜色中的廢墟。
遠處有槍聲，有煙柱，有不知道什麼東西在嚎叫。
但身後的麪包房裡，有人在呼吸，有人在說“退了”，有人在哭。
陸燃走出來，站在她旁邊。
“回去嗎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“麵還在醒著。”
“你揉的？”
“你揉的。揉了一個小時。”
喬喬的耳朵又紅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，“回去下麵吃。”
兩個人並肩走在廢墟中間的路上。天上有星星，冇有光汙染，比任何時候都亮。
陸燃的戰術夾克還在喬喬身上。他自己隻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，在夜風中顯得有點單薄。
但他冇有要回來。
喬喬也冇有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