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家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墨家的車準時出現在她樓下。，低調，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，這車夠買她住的那棟樓。司機穿著筆挺的製服，站在車旁，看見她出來，恭敬地拉開車門。“少夫人，請。”，看了那輛車兩秒。“少夫人”這三個字，從彆人嘴裡說出來，聽起來有點好笑。。，穿過繁華的市中心，一路向北。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變成彆墅區，又從彆墅區變成林蔭道，最後駛入一條私家公路。，占了大半座山。，纔到門口。，很高，望進去是看不到頭的林蔭道。兩邊種著法國梧桐，遮天蔽日，明明是夏天，開進去卻覺得冷。，三層，青磚灰瓦，門口站著兩排人。。，比那天在茶館更正式，臉上的表情也更淡。看見她下車，他走過來。“來了。”“嗯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她今天穿的是自己選的素色旗袍，不是他讓人送來的那些。旗袍很素，冇什麼裝飾，但剪裁合身，襯得她整個人清清爽爽。
他眼神動了一下，冇說話。
“等會兒跟緊我，彆離太遠。”他伸出手臂。
她挽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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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宴在老宅的宴會廳。
來的人不少，都是墨家的親戚和生意夥伴。沈青梔挽著墨寒淵的手臂走進去的那一刻，她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有審視的，有打量的，有好奇的，還有……不太友善的。
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，跟著他一路走過去，聽他介紹“這是我太太”，她就點頭微笑，說“你好”。
一圈下來，臉都快笑僵了。
“可以了。”他輕聲說，“去那邊坐一會兒，吃點東西。”
她點點頭，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剛坐下，就聞到一股藥香。
很淡，但很特彆——是某種慢性毒素的氣味，長期吸入會損傷神經係統，症狀和老年癡呆很像。
她順著氣味看過去，是那邊桌上的湯。
家宴的湯，人人都會喝的那種。
她收回目光，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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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姨！”
一個小身影衝過來，撲進她懷裡。
是小寶。
他穿著小西裝，打著領結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像個小小紳士。臉上的燒早就退了，精神得很。
“阿姨你來啦！”他仰著頭看她，眼睛亮亮的，“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！”
她低頭看他，臉上的笑終於真了一點。
“來了。”她說。
“你的繩子！”小寶從口袋裡掏出那條紅繩，遞給她，“我給你收著呢，爸爸說要還給你。”
她接過紅繩，低頭看了很久，然後重新戴在手腕上。
“謝謝。”她說。
小寶咧嘴笑，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。
“小寶，過來。”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。
沈青梔抬頭，看見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走過來。穿著考究的旗袍，戴著成套的翡翠，臉上笑著，眼睛裡冇什麼溫度。
二房太太，墨寒淵的嬸嬸，她在資料裡見過。
“少夫人，彆介意，這孩子冇規矩，衝撞你了。”二房太太笑著說，伸手去拉小寶。
小寶往她身後躲了躲。
二房太太臉上的笑僵了一秒，很快又恢複：“這孩子，怕生。少夫人彆見怪。”
“不會。”沈青梔說。
“那就好。”二房太太笑著，腳下忽然一歪，整個人朝她倒過來。
沈青梔本能地要躲，但想到這是家宴，硬生生忍住了。
二房太太撞在她身上，手裡的酒杯一歪，酒潑了她一身。
“哎呀！”二房太太驚叫，“少夫人，實在對不住，我這腿腳不好，冇站穩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，穩穩攬住沈青梔的腰，把她帶離了那片狼藉。
她抬頭，是墨寒淵。
他站在她身側，一隻手攬著她的腰，臉上冇什麼表情，看著二房太太。
“嬸嬸年紀大了，腿腳不好，以後少喝點酒。”他說。
二房太太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我帶她去換衣服。”他說完，攬著她轉身就走。
走出宴會廳，她才反應過來，他還攬著她的腰。
掌心很熱，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。
“可以鬆了。”她輕聲說。
他頓了一下，鬆開手。
“對不起。”他說，“剛纔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打斷他，“不是你的錯。”
他看著她，眼神裡有種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我帶你去換衣服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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換好衣服回來，宴會已經進行到一半。
她換了件備用的旗袍，顏色比剛纔那件深一點，更素。走進宴會廳的時候，又有幾道目光看過來，她當冇看見，回到角落坐下。
剛坐下，就聽見旁邊有人說話。
“聽說少夫人無父無母？唉，也是個可憐人，不過能嫁進墨家，也算是祖上積德了。”
另一個聲音：“可不是，這出身，要不是運氣好，哪能進咱們家門？”
她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什麼都冇說。
小寶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跑過來，趴在她腿上，大聲說：“阿姨是我帶來的！不是運氣！”
那兩個說話的太太愣了一下，有點尷尬。
她低頭看小寶，小寶仰著頭，一臉認真。
她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對。”她說，“是小寶帶我來的。”
小寶得意地看了那兩個太太一眼，把頭埋在她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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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宴快結束的時候，小寶說要吃甜品。
她看了看桌上的甜品，是冰鎮杏仁露。小寶還在咳嗽，那天發燒剛好，不能吃涼的。
她伸手，把那碗杏仁露挪開了。
“明天給你買熱的。”她說。
小寶眼巴巴看著那碗被挪開的甜品，冇說話，但也冇鬨。
“聽話。”她說，“咳嗽好了再吃。”
小寶點點頭：“那阿姨明天給我買。”
“好。”
這一幕，被不遠處的墨寒淵看在眼裡。
他站在人群裡，端著酒杯，目光越過觥籌交錯，落在角落裡的她身上。
她正在和小寶說話，低著頭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。
那是他從冇見過的表情。
不疏離，不冷淡，是真的在笑。
“墨總？”旁邊有人叫他。
他收回目光：“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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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席的時候，二房太太從她身邊經過，笑著說：“少夫人慢走，改天來我那邊喝茶。”
她也笑：“好。”
然後“不小心”碰了一下二房太太手裡的包。
包掉在地上，裡麵的東西灑了一地。
“哎呀，對不起。”她蹲下去幫忙撿，順手撿起一張茶包紙——那是二房太太平時喝的茶。
“沒關係沒關係。”二房太太笑著，把東西收好。
她站起來，把茶包紙握在手心裡，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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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車上，她靠著車窗假寐。
他忽然開口：“今天……謝謝。”
她冇睜眼：“各取所需。”
他看著她的側臉，沉默了很久。
到家後，她回自己房間，關上房門。
手心裡的茶包紙拿出來，她對著燈光看了看。
冇錯，就是這種茶。
和老宅湯裡那股藥香，一模一樣。
她開啟電腦，敲了幾下鍵盤，螢幕上跳出老宅的監控畫麵。她調出後廚的錄影，快進，定格。
畫麵裡，二房太太的貼身丫鬟，正把一包東西倒進湯鍋裡。
她把畫麵放大，截圖，儲存。
然後新建了一個加密文件，標題是：
“墨家，第一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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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外，墨寒淵站在走廊裡，看著她的房門。
門縫裡透出光，很淡，但她還冇睡。
他站了很久，久到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。
然後轉身，回書房。
路過小寶房間的時候，他推門進去看了看。
小寶睡著了，抱著一個枕頭，嘴裡嘟囔著什麼。
他湊近去聽。
“阿姨……糖葫蘆……”
他站了一會兒，輕輕關上門。
回書房坐下，他看著電腦螢幕，上麵是她的資料。
很乾淨，很普通，普通得不像真的。
他想起今天晚宴上，她挪開那盤甜品的樣子——那麼自然，像是做過無數次。
她還不知道，那是小寶三歲那年落下的病根。除了他和已故的妻子，冇人知道小寶不能吃涼的。
她怎麼知道的？
他盯著螢幕，很久冇動。
然後他拿起手機，給助理髮了一條訊息：
“再查一遍。從十六年前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