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初識變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千塵始終走在前麵，保持著三四步的距離。他不回頭，不說話，隻是偶爾停下來等一等，確認顧夜還跟在後麵。——每一步都踩在靠近遮蔽物的位置，視線在左右之間來回掃視，像是在腦子裡畫著一張活地圖。這不是普通人的習慣，這是訓練出來的本能。“你當過兵？”顧夜的聲音還是很沙啞，但比剛纔好了一些。，過了幾秒才“嗯”了一聲：“特種兵。”，但也帶來了更多的問題。比如，一個特種兵為什麼會出現在一所普通的大學裡？比如，他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？比如，他為什麼一個人在末日裡遊蕩？。顧夜知道，在末世裡，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秘密，而信任是一種奢侈品，需要用時間去換取。，來到外麵的街道上。眼前的景象讓顧夜的腳步停住了。。 abandoned 的車輛，有些撞在了一起，有些翻倒在路邊，車窗碎裂，車門敞開。商店的櫥窗被砸爛了，裡麵的貨物散落一地，被雨水浸泡著。路燈杆歪歪斜斜的，有幾根倒在地上，壓扁了下麵的車子。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腐臭味，混在藍色的雨霧裡，讓人想吐。。——路邊有小餐館、便利店、奶茶店，任何時候都有人走動。但現在什麼都冇有，隻有風聲、雨聲，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某種低沉的嘶吼聲。，是那些東西發出的。“彆站太久。”沈千塵的聲音從前麵傳來，“在這種開闊地帶，我們就是活靶子。”，加快腳步跟上去。左手手背上的紋路又開始發燙了，那種感覺很怪異，不像是普通的疼痛，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麵板下麵流動，沿著那些灰白色的紋路一點一點地蔓延。，頭頂有遮雨棚，能暫時避開藍色的雨水。沈千塵走得很小心，每經過一個路口都會先停下來觀察，確認安全之後再通過。有時候他會突然舉起拳頭，示意顧夜停下，然後自己往前探幾步，側耳聽一聽，再回來。
這種默契讓顧夜感到一種奇怪的安全感。在這個已經崩塌的世界裡，有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，這本身就是一種安慰。
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，沈千塵突然停住了。他冇有舉拳，而是整個人僵在那裡，視線鎖定在前方大約五十米外的地方。
顧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街對麵有一家超市，捲簾門被撞開了一個大洞，裡麵的貨架倒了一地。在超市門口，有三個人正在翻找什麼東西。他們的動作很急，像是害怕被什麼東西追上。
“普通人？”顧夜小聲問。
沈千塵冇有回答，他的表情變得很凝重。
就在這時候，那三個人中的其中一個抬起頭來，看見了他們。那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，穿著沾滿汙漬的襯衫，臉上有血，但看起來冇有受傷。他朝顧夜的方向揮了揮手，張嘴想喊什麼。
然後他的表情突然變了。
不是看見活人的喜悅，而是某種更深層的、更原始的恐懼。他的眼睛瞪大了，嘴巴張開了，但聲音像是卡在了喉嚨裡。他的手指著顧夜的方向，不是揮手，是在指。
“跑——”他終於喊出了聲，“快跑——”
顧夜還冇反應過來，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他猛地回頭，看見三個身影從他們來時的巷子裡衝了出來。
不，不是人。
至少不再是人了。
它們的動作比顧夜之前在教室裡見過的那些還要快，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驅動著，四肢著地地奔跑，關節彎曲的角度不正常，像是被折斷後重新接上的。它們的麵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，上麵佈滿了黑色的血管紋路，像是枯樹的根係。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們的眼睛——冇有眼白，整個眼球都是漆黑的，隻有瞳孔的位置有一點暗紅色的光在跳動。
沈千塵已經動了。他一把抓住顧夜的衣領，把他往旁邊的一輛貨車後麵拖。動作粗暴但有效，兩人幾乎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進了掩體後麵。
那三個東西從巷子裡衝出來，停在了十字路口。它們的頭轉動著，像是在尋找什麼。其中一個抬起頭，鼻子朝著空氣的方向抽動了幾下，發出一種尖銳的吸氣聲。
“彆呼吸。”沈千塵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顧夜屏住了氣。他的心跳得太快了，咚咚咚地敲著耳膜，他覺得那些東西一定能聽見。
那三個東西在路口徘徊了幾秒鐘，然後轉向了超市的方向。它們發現了那三個普通人。
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太快，顧夜隻看見了一些碎片——襯衫男人轉身就跑，但他的同伴冇有跟上，一個被嚇呆了，另一個摔倒在地。那些東西撲上去的動作像野獸，不，比野獸更殘忍，因為它們還保留著人的形狀，這讓人更加無法接受。
慘叫聲持續了不到十秒。
然後又是安靜。
顧夜閉上眼睛，指甲嵌進了掌心。他不敢動，不敢出聲，甚至不敢呼吸。他恨自己這種無力感，恨自己隻能躲在這裡聽著彆人死去。
過了很久，沈千塵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：“走了。”
他們彎著腰，沿著貨車和牆根往回走，繞了一個大圈，遠離了那個十字路口。直到走出三條街，沈千塵才放鬆了一些，但依然保持著警惕。
“那是什麼？”顧夜問。他的聲音在發抖。
“墮化者。”沈千塵說，“感染後完全失去理智的人，比普通喪屍更快，更凶，也更危險。”
“墮化者？”
“這是倖存者之間的叫法。”沈千塵找了一輛廢棄的公交車，示意顧夜上車。車廂裡很亂，座椅被拆了幾個，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和空瓶子。他們找了兩個靠後的座位坐下，沈千塵繼續說，“末日之後，被感染的人分成了幾種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種，是最普通的。感染後變成喪屍，行動遲緩，智力基本為零，靠本能行動。最弱，但也最多。”
他彎下一根手指。
“第二種，就是你剛纔看見的那種。感染後病毒發生了某種變異，或者感染者的體質特殊，變成了墮化者。速度、力量都遠超普通喪屍，而且保留了部分捕獵本能。很危險。”
他彎下第二根手指，隻剩一根豎著。
“第三種，是覺醒者。”
“覺醒者？”顧夜重複了一遍。
“感染後冇有失去理智，反而獲得了某種特殊能力的人。”沈千塵看著他，“他們保留了人類的意識和記憶，但身體發生了進化。有的人能操控金屬，有的人能感知遠處的危險，有的人速度快得像子彈。這些人現在是倖存者群體裡的核心戰力。”
顧夜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問出了那個讓他不安的問題：“那我呢？我屬於哪一種？”
沈千塵冇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顧夜的左手——那片灰白色的紋路已經從手背蔓延到了手腕，在公交車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顯眼。
“還有一種，不算在三種之內。”沈千塵的聲音低了一些，“是異化者。”
“異化者？”
“介於覺醒者和墮化者之間。獲得了能力，但身體也在異化，而且異化的程度遠超普通人。有些異化者最終會變成墮化者，有些能維持住。冇有人知道區彆在哪裡。”
車廂裡陷入了一種沉重的沉默。
顧夜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。那些灰白色的紋路在麵板下麵微微起伏，像是活的，像是有自己的心跳。他能感覺到它們，不是痛，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存在感，就像多了一根手指，或者多了一個器官。
“我會變成那種東西嗎？”他問，聲音很輕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千塵的回答很誠實，“但至少現在還冇有。”
“你為什麼要幫我？”顧夜抬起頭，直視著他的眼睛，“你完全可以自己走，帶著我隻會拖累你。”
沈千塵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顧夜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“我的小隊，”他終於開口，“十二個人，末日第三天的時候全軍覆冇。不是被喪屍殺的，是被覺醒者殺的。他們想要我們的物資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太平靜了，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。
“我是唯一活下來的。不是因為運氣，是因為我的能力——金屬操控，很弱，但夠用了。”
他看著窗外藍色的雨，眼神空洞。
“從那之後我就在想一個問題——人變成怪物，到底是從身體開始的，還是從心開始的？”
顧夜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“你被我救的時候，”沈千塵繼續說，“你的第一反應不是感謝，是恐懼。你在害怕我，就像你害怕那些東西一樣。這說明你還分得清什麼是人，什麼不是。”
他轉過頭來看著顧夜，目光平靜而堅定。
“這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窗外傳來一聲遙遠的嘶吼，不知道是人發出的，還是曾經是人發出的。藍色的雨還在下，打在公交車的車頂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顧夜靠在座椅上，看著自己左手上那些灰白色的紋路在光影中若隱若現。他不是人，至少不再是純粹的人了。但他也不是那些東西，至少現在還不是。
他不知道自己最終會變成什麼。
但至少他還活著，還在思考，還在恐懼，還在憤怒。
這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