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超市據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像是墨汁裡摻了熒光粉,落在積水裡泛起幽暗的光。沈千塵說晚上趕路太危險,那些東西在夜裡的感官更敏銳,最好找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等到天亮。。他的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——從屍堆裡爬出來到現在,他隻走了不到五公裡,但每一寸肌肉都在抗移,左手上的灰白紋路更是時不時地發燙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翻湧。“那邊有個超市。”沈千塵指著街對麵,“白天那幾個人就是從那裡出來的。捲簾門已經被破壞了,進去看看。”,從捲簾門上那個被撞開的大洞鑽了進去。超市裡一片漆黑,空氣中瀰漫著食物腐爛和血液乾涸的混合氣味。顧夜掏出手機,螢幕的亮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——還有百分之三十的電量,但冇有訊號,螢幕上顯示著“無服務”三個字。,那是他失去意識的時間。他不知道現在已經過去了多久,螢幕上的日期跳了兩天,還是三天?他記不清了。,用手掌遮住了大部分光線,隻留出一條縫隙照亮前方的路。這個動作很熟練,像是做過無數次。“跟著我,彆碰貨架。”。兩側的貨架倒了一半,地上散落著各種商品——餅乾、礦泉水、方便麪、電池,都是末日裡最珍貴的東西。有些包裝已經被撕開了,裡麵的食物不見了,隻剩下麪包屑和碎渣散落在地上。。不是大片的那種,而是滴落狀的,一滴一滴地延伸向超市深處,像是有什麼人受了傷,捂著傷口往裡走。“有人來過。”他小聲說。“而且不止一波。”沈千塵蹲下身,用手機的光照著地麵,“你看,這些血跡已經乾了,至少是兩天前的。但這些腳印是新的,鞋底花紋很清晰,應該是今天留下的。”,目光掃過周圍的貨架:“超市是末日裡的黃金地段。有食物,有水,有藥品,誰都想要。但越是這樣地方,越危險。”,在超市的最深處找到了一間員工休息室。門是鎖著的,沈千塵用鋼管撬了幾下,鎖就開了。房間不大,裡麵有兩張上下鋪、一張桌子、幾把椅子,牆角有一個小型冰箱和一個微波爐。最重要的是,這間房間冇有窗戶,隻有一扇門通往外麵。“完美。”沈千塵說。他關上門,從裡麵反鎖,又把桌子和椅子抵在門後麵。“今晚就在這裡過夜。”
顧夜癱坐在下鋪的床上,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。他低頭看自己的左手,在手機螢幕的微光下,那些灰白色的紋路比白天更清晰了。它們不再隻是手背上的幾道痕跡,而是像藤蔓一樣蔓延到了手腕上方,甚至有一小段已經爬到了前臂。
他的腦子裡亂糟糟的,太多的事情堆在一起,像是被人倒進了一個攪拌機裡——藍色的雨、教室裡的喪屍、林薇縮回去的那隻手、屍堆裡的黑暗、沈千塵說的那三種人、以及自己身上那些不斷蔓延的灰白紋路。
“吃一點。”沈千塵從揹包裡掏出一包壓縮餅乾和一瓶水,遞給他。
顧夜接過來,撕開包裝,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。餅乾乾得像沙子,在嘴裡怎麼都咽不下去,他灌了一口水,勉強吞進了肚子裡。
“第一次都這樣。”沈千塵坐在對麵的床上,也掰了一塊餅乾吃,“吃不下去也要吃。身體需要能量,你不吃東西,明天就走不動。”
顧夜點了點頭,又掰了一塊。
房間裡安靜下來,隻有兩個人咀嚼食物的細微聲響。這種安靜讓顧夜感到一種奇怪的安慰——不是恐懼中的安靜,而是安全中的安靜。四麵牆把他和外麵的世界隔開了,至少在這一刻,他不用害怕那些東西會突然從背後撲上來。
“沈哥。”顧夜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說的那些覺醒者,他們是怎麼知道自己有能力的?”
沈千塵看了他一眼:“通常是生死關頭。身體到了極限,大腦被逼到了牆角,某種被壓抑的東西就會衝出來。有的人是在被喪屍追趕時突然跑得飛快,有的人是在絕望中發現自己能隔空取物。每個人的覺醒方式都不一樣,但都有一個共同點——瀕死。”
“瀕死……”
“對。病毒在改造你的身體,但這種改造需要能量,需要契機。你的身體不覺得有必要改變,它就永遠不會改變。但當它覺得不改就會死的時候,它就會拚命。”
顧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:“那我呢?我算覺醒了嗎?”
“你算異化。”沈千塵說,“你的身體已經在變了,但我看不出來你獲得了什麼能力。你的紋路和我在其他異化者身上見過的不太一樣——它們更密集,更規則,像是某種……圖案。”
“圖案?”
“嗯。一般異化者的紋路是散亂的,像是麵板上長了黴斑。但你的不一樣,它們有走向,有分支,像是某種根係,或者某種……”他停頓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,“電路。”
這個形容讓顧夜的後背一陣發涼。
電路。
他的左手突然又燙了一下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劇烈。顧夜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,整條左臂像是被人放進了滾水裡,疼痛從手背一路蔓延到肩膀,然後在某個瞬間——突然消失了。
不,不是消失了。
是他的視野變了。
房間裡的一切都還在,沈千塵還坐在對麵的床上,桌上的餅乾包裝還在。但在這層現實之上,又多了一層東西——像是有人在他的視野上疊了一張半透明的底片。
他看見了超市外麵的東西。
不是通過眼睛看見的,而是通過某種說不清的方式。他能“感覺”到超市外麵的街道上有三個移動的物體,它們的形態模糊,像是老舊電視上的雪花點,但它們的動作很清晰——在徘徊,在搜尋,在尋找。
他能感覺到它們的饑餓。
不是他自己的饑餓,而是它們的。那種饑餓感像是一股暗流,從他的視野邊緣湧進來,試圖淹冇他的意識。那些東西在找吃的,而它們眼中的食物,是活人。
顧夜猛地從床上坐起來,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“怎麼了?”沈千塵的手已經握住了鋼管,身體繃緊了。
“外麵……”顧夜喘著氣,“外麵有三個……東西。在街對麵,往這邊走。”
沈千塵盯著他看了兩秒鐘,冇有問他怎麼知道的,而是直接起身,把手機的光關掉了。房間陷入了一片漆黑。
“多遠?”
顧夜閉上眼睛,試圖重新捕捉那種感覺。它還在,像是另一隻眼睛,雖然模糊,但確實在工作。他能感覺到那三個模糊的輪廓在移動,越來越近。
“五十米。四十米。三十米。”
他能感覺到它們的感官——嗅覺是主要的,它們在聞空氣裡的氣味,追蹤著白天那三個人留下的血腥味。它們的視覺很差,但聽覺靈敏,任何細微的聲響都會被放大。
“它們在往超市這邊來。”
沈千塵冇有出聲,隻是把手放在了顧夜的肩膀上,輕輕按了一下,示意他彆動。
兩人在黑暗中屏住呼吸。
顧夜能感覺到那三個東西進入了超市。它們從捲簾門上的破洞鑽了進來,在貨架之間遊蕩。它們的動作冇有白天見過的那些墮化者快,更像是普通的喪屍——僵硬、緩慢、盲目。
但它們還是會找到這裡的。
顧夜能感覺到它們的嗅覺在鎖定方向。員工休息室的門雖然關著,但不是密封的,空氣會從門縫裡流出去,帶著兩個人的氣味。
他的左手又開始發燙了。
那種視野變得更清晰了一些。他能看見那三個東西的輪廓了——不是通過眼睛,而是通過它們的“感知”。他就像是在用自己的大腦接收它們的訊號,然後翻譯成一幅模糊的影象。
一個想法突然閃過他的腦海。
如果他能感知到它們,那他能不能反過來影響它們?
這個念頭剛一出現,左手的紋路就劇烈地燙了一下,像是被烙鐵按在上麵。顧夜咬住牙,冇有叫出聲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像是伸出了一根看不見的觸手,向最近的那個東西探去。
觸碰到的一瞬間,他看見了一幅畫麵。
不是通過那個東西的眼睛看見的,而是直接“進入”了它的意識——如果那種東西還能叫意識的話。那裡冇有思想,冇有記憶,隻有一片混沌的黑暗,和黑暗中心一個燃燒著的光點。
那是饑餓。
純粹的、原始的、無法被滿足的饑餓。
顧夜幾乎被那種饑餓感淹冇了。它太強了,強到讓他忘記了自己是誰,忘記了自己在哪裡,隻記得一件事——吃。吃活人的肉,喝活人的血,把一切活著的東西撕碎吞下去。
他拚命地把自己的意識從那個東西身上抽回來,像是從一個旋渦裡往外爬。每抽回一寸,都像是有人在他的腦子裡拔一根釘子。
最後一個瞬間,他做了一個嘗試——他向那個東西的意識裡塞入了一個指令。
“出去。”
那三個東西停住了。
它們站在貨架中間,頭顱轉動著,像是在接收什麼訊號。然後它們齊齊轉向了捲簾門的方向,步伐僵硬地走了出去,消失在了外麵的街道上。
顧夜癱倒在床上,渾身被冷汗浸透了。他的鼻子在流血,溫熱的液體順著嘴唇滴在衣服上。
“它們走了。”他說,聲音虛弱得像是在夢囈。
沈千塵開啟手機的光,看見顧夜蒼白的臉和鼻下的血跡,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剛纔做了什麼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顧夜閉上眼睛,“我隻是……讓它們離開。”
他抬起左手,在手背的灰白紋路上,有幾條細小的紋路比之前更亮了,像是被注入了某種發光的東西。它們在麵板下麵脈動著,和他心跳的節奏同步。
“我能感覺到它們。”顧夜說,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——是恐懼,也是困惑,“像是多了一雙眼睛,能看見它們看見的東西。我還能……讓它們做事情。”
沈千塵沉默了很久。
“這能力,”他終於開口,“我從來冇有聽說過。”
窗外傳來藍色的雨聲,細碎而連綿。顧夜躺在床上,看著自己左手上的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光,像是某種活著的東西在他的麵板下麵呼吸。
他不知道自己剛纔做的那些事意味著什麼。能感知喪屍,能控製喪屍——這算是一種能力,還是一種詛咒?
而他更害怕的是另一件事。
剛纔在那個東西的意識裡,他感受到的饑餓感。那種想要撕碎一切活物的衝動,那種幾乎讓他迷失自我的黑暗。
如果有一天,他分不清那種饑餓感是自己的,還是它們的——
那他還算是一個人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