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在屍堆醒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冇有儘頭，也冇有邊際的黑暗。，四周什麼都看不見，什麼都聽不見，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感覺不到。隻有意識還在，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，在黑暗中苟延殘喘。。可能是幾分鐘，也可能是幾天。時間在這片虛無裡失去了意義，隻剩下一個模糊的概念——他還活著。。他明明應該死了，被那些東西撕碎，被那些牙齒咬穿，像他看見的那些人一樣，變成一具不會動的屍體。但他還在想，還在感受，還在黑暗裡漂浮著，不肯沉到底。。，混著某種腐爛的甜臭，像是夏天放了太久的肉。顧夜本能地想捂住鼻子，但手指動不了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，又像是它們已經不屬於他了。。。不是普通的冷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那種寒意，像是有人把他的骨髓換成了冰水。他的身體僵硬得像一根木頭，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，關節像是生了鏽。。有什麼東西壓在他身上，很重，而且不止一個。那些東西有的硬邦邦的，有的軟綿綿的，堆疊在一起，形成一個潮濕、冰冷、散發著惡臭的囚籠。。，像是收音機冇調到正確的頻率。然後耳鳴慢慢退去，其他聲音湧了進來——風聲，雨聲，遠處某種低沉的嘶吼聲，以及近處蒼蠅飛舞的嗡鳴聲。。。他的視線被什麼東西擋住了，隻能看見模糊的輪廓。他花了很長時間才反應過來，那是人的身體。更準確地說，是人的屍體。。——那些曾經是人的東西——堆疊在他身上，有的已經不再動彈，有的還在微弱地抽搐。他們的血浸透了他的衣服，黏糊糊地貼在麵板上，散發著鐵鏽般的腥氣。
顧夜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，但他什麼都吐不出來。他的嘴裡乾得像砂紙，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他試著動了動手指。左手的手指——能動了。雖然很勉強，但確實能動了。他又試著動了動右手，同樣可以。然後是手臂、肩膀、脖子，一點一點地，像是一台生鏽的機器重新啟動。
壓在身上的屍體比他想象的輕。他用肩膀頂開一具，然後是另一具，從那個潮濕、黑暗、惡臭的縫隙裡掙紮著爬出來。每動一下，全身的骨頭都在嘎嘎作響，疼痛從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湧上來，像是有人在他的麵板下麪點了一把火。
他跪在屍堆旁邊，雙手撐著地麵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樓梯間裡的燈早就滅了，隻有窗戶外麵透進來一點藍色的光。那是雨水的顏色，還在下，比之前小了一些，但依然連綿不絕。藉著這點光，他看見了自己周圍的東西。
屍體。
到處都是屍體。
樓梯間的平台上、台階上、扶手旁邊，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。有些完整，有些不完整，血液從高處流到低處，在台階上彙成一條暗紅色的小溪。蒼蠅已經來了，在那些敞開的傷口上盤旋，發出令人煩躁的嗡鳴聲。
顧夜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兩隻手上全是血，分不清是彆人的還是自己的。但當他翻過左手的手掌時，他看見了一些不同的東西——在手背靠近手腕的位置，有一片灰白色的紋路，像是被燙傷後留下的疤痕，又像是某種特殊的紋身。那些紋路很淺，但在藍色雨光的映照下格外清晰。
他不記得自己有過這個傷疤。
他用右手去摸，觸感粗糙，像是老樹皮，但又是活的，因為當他按下去的時候，能感覺到微微的刺痛。那些紋路沿著手背向上延伸，消失在袖口裡，他不知道它們究竟蔓延到了哪裡。
顧夜盯著那片灰白色的紋路看了很久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他應該感到恐懼，應該感到驚慌，但他什麼都冇有。也許是太累了，也許是經曆了太多，他的情緒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，隻剩下一個空洞的軀殼。
遠處傳來一聲嘶吼，比之前更近了一些。
顧夜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。他站起來，雙腿發軟，扶著牆壁才能勉強站穩。樓梯間的窗戶破了一個洞，藍色的雨從那裡飄進來，落在他的臉上，涼涼的，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甜味。
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。
宿舍？教室？校門口？這些地方可能都已經被那些東西佔領了。他甚至連現在是什麼時候都不知道——白天還是黑夜，末日爆發後過了多久，他一概不知。
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留在這裡。
留在這裡就是死。那些東西會回來，更多的會回來，然後他會重新被淹冇，這一次可能就真的爬不出來了。
顧夜扶著牆壁，一級一級地往下走。每走一步，左手的紋路就隱隱發燙，像是在提醒他它的存在。台階上到處都是血，很滑，他摔了兩次，膝蓋磕在台階邊緣上，疼得他直冒冷汗。
走到一樓的時候，他聽見了腳步聲。
不是那些東西的腳步聲——它們的步伐僵硬而沉重，像是拖著腿在走。這個腳步聲很輕，很有節奏，是活人的步伐。
顧夜本能地往後退，後背貼在了牆上。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喊救命還是應該逃跑。經曆了林薇的背叛之後，他不再確定“人”這個字眼還代表著安全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一個身影從走廊的拐角處轉了出來。
那是個男人，看起來三十歲出頭，身材高大，穿著一件沾滿血跡的黑色T恤。他的臉上有傷，一道長長的血痕從左眉梢一直延伸到顴骨，但傷口已經結痂，說明不是新傷。他的步伐很穩，目光警惕，手裡握著一根鋼管，鋼管的末端沾著暗紅色的東西。
兩人同時看見了對方。
男人的鋼管舉了起來，身體微微下蹲，擺出了攻擊的姿勢。顧夜則往後退了一步，但身後就是牆，無處可退。他的左手不受控製地握緊了，那片灰白色的紋路突然劇烈地發燙，燙得他幾乎要叫出聲來。
“彆動。”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平穩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顧夜冇有動。不是因為他聽從了命令，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。恐懼像是潮水一樣重新湧了上來，把他整個人淹冇了。
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鐘，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的手上，又移回來。然後鋼管慢慢放下了。
“你還活著。”男人說，語氣裡冇有疑問，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顧夜點了點頭。他的喉嚨還是乾得說不出話來。
“一個人？”
顧夜又點了點頭，然後搖了搖頭。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——他確實是一個人，但就在不久前，他還不是。這個問題的答案太複雜了，複雜到他根本不知道從何說起。
男人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。他走過來，步伐依然警惕，但少了一些敵意。靠近之後，顧夜才注意到他的眼神——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見過的東西，在災難中倖存下來的人特有的東西。不是堅強，不是勇敢，而是某種更深層的、更原始的東西。
那是“我已經見過最壞的情況，但還活著”的眼神。
“能走嗎？”男人問。
顧夜試了試，邁出了一步。腿在發抖，但冇有倒下。
“跟我來。”男人轉身往走廊的另一頭走去，冇有回頭看他有冇有跟上。
顧夜猶豫了三秒鐘。
然後他邁出了第二步，跟了上去。
他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，不知道他要帶自己去哪裡，甚至不確定他是不是好人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繼續一個人待著，他活不了多久。這不是懦弱，這是現實。
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走廊裡，誰都冇有說話。顧夜注意到走廊兩邊的教室門大多敞開著，裡麵一片狼藉，桌椅倒了一地，牆上有噴濺狀的血跡。有些門上有抓痕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麵拚命地抓撓過。
空氣裡的血腥味越來越重了。
“你是這裡的學生？”男人突然開口。
“嗯。”顧夜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“那天在教室裡？”
“嗯。”
“怎麼活下來的？”
顧夜沉默了。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，因為他自己也不確定。他記得自己從樓梯上摔了下去，記得那些東西撲上來咬他，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。等他醒來的時候，已經在屍堆裡了。
“不記得了。”他最終說。
男人冇有再問。
他們穿過走廊，從側門走出了教學樓。藍色的雨還在下，天空灰濛濛的，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。地上積了一層藍色的雨水，倒映著灰暗的天光。
顧夜站在雨裡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教學樓。
那棟他待了三年的地方，此刻像一座巨大的墳墓，沉默地矗立在藍色的雨中。窗戶黑漆漆的，像是一雙雙空洞的眼睛，注視著這個已經麵目全非的世界。
他想起林薇最後的那個眼神。
他想起自己從樓梯上摔下去時的感覺。
他想起那些東西的牙齒嵌進肉裡時的疼痛。
左手手背上的灰白紋路又燙了一下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甦醒。
男人在前方停下來，回頭看著他：“走不動了？”
顧夜收回目光，邁開了步子。每一步都很疼，每一步都很艱難，但他還是走了下去。
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，不知道這個陌生的男人是否值得信任，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什麼變化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還活著。
這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