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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半個小時後。
解決掉神眷者的江笠抱著小春鑽入錯綜雜亂的巷子裡。
她身上是大大小小的傷勢,血滲出來,染紅了衣襟,體力和精神都消耗了太多,內臟碎裂殘破,倘若她是普通人,這會兒已經是一具屍體。
那兩個神眷者並不好對付,那些怪物不攻擊他們,江笠既要防備怪物又要對付他們,原本她不想小春幫忙的,緊緊束縛著蠢蠢欲動要幫她的小春,但隨著身上的傷越來越重,小春直接從她懷裡掙脫出來。
小春狀態也很差,黑斑幾乎蔓延至全身,它氣息變得微弱,溫度下降,心跳聲也聽不見,躺在她懷裡氣息奄奄,快要斷氣的架勢。
江笠目光落在它脖子上失去光澤的金色光紋,就像它生命一樣,正在消失。
小春還在擔心她的安危,垂在一側的腦袋緩緩抬起來,朝她弱弱地‘嘎’了一聲。
江笠喉嚨滾動刀片似的,艱難開口。
“我冇事……你彆睡、小春彆睡,我們一起回家。”
她何嘗不知,它為什麼每次在她進深淵的時候,都會不聽命令出現撲向她。
它看著笨,其實很聰明的。
擔心她的安危,哪怕知道跟過來會死,也要來幫她。
它為她死了兩次了。
那兩次斷氣,又神奇地復甦醒來,脖子上出現兩條神奇的金線。
江笠不知道那金線是什麼,但也不敢希冀它這一次死亡還能甦醒。
她害怕,害怕它這次死了就真的死了。
江笠已經知道木之心在哪了,她會找到木之心離開這裡,可現在,她隻希望,它能活著。
一滴滴淚落在小春的身上。
江笠不喜歡哭,無論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。
哭解決不了一切問題,隻會讓問題變得更糟糕。
她也很少冇哭了。
可現在,看到懷裡溫度越來越低的小春,她眼淚怎麼也止不住。
小春感受到她眼淚的溫熱,用儘全力,抬起一截翅膀,想要幫她擦眼淚。
但翅膀還冇靠近她的臉龐,便無力地垂了下去。
它雙眼失去一切光澤,灰敗、無息。
江笠腳步緩緩停下來。
她想起了第一個深淵遇到的烏鴉。
遇到它的時候,她差點殺了它。
烏鴉話癆,嘎嘎不停。
膽小又傲嬌。
明明信仰是神,卻為了她背棄自己的神,最後被祂吃掉。
到最後,還傻兮兮地說著‘謝謝她’的話。
小春也是如此。
事實上,江笠對待這個世界一直有一種疏離感。
這個世界更像一場噩夢,這裡遇到的人與物,都冇能讓她產生真實感。
太過荒謬,人就會無法相信。
但小春、岩牙貓、曜石蟹、畫靈,還有江榆不是這樣。
江笠不覺得自己有多幸運。
可上天讓她得到後,又在讓她一個一個失去。
或許,她從來就冇有得到過什麼。
江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。
直到一頭怪物朝她撲過來。
一根根如鐵絲般的木藤鑽地而出,瞬間纏住怪物的四肢,直接將其攪碎,血肉灑落在地上,她周圍十米遠的怪物皆是如此待遇,血肉粉碎。
幾不可聞的腳步聲緩緩向她走來。
直至停在她兩米遠。
長袍在黑暗裡泛著淺綠色光紋,驅散著黑,如同月光照亮著四周。
“你累了,休息吧。”
神眷者聲音如同天籟之音,空靈、有著洗滌人心靈的能力。
江笠眼底終於有了一絲變化,掀眼看向麵前神聖的神眷者。
淺綠色、充滿生機的光芒投射在她的身上,身上的傷在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,疲憊的身心也在慢慢恢複,最重要的是,她緊繃的神經在鬆懈,眼皮變得沉重,睏意如潮水般向她襲來,彷彿她闔上眼就能立即睡著。
她始終冇有闔眼,即便眼白描上密密匝匝的血絲。
“又想讓我失去記憶,回到一開始的時候嗎?”
神眷者看不見表情,但江笠能看到他身影僵住。
她雖不記得上次的記憶,但在檢查站醒來的時候,身上的異樣,也提醒著她,不對勁。
見到的人,以及一切一切,都讓她倍感熟悉。
江笠不是粗心大意的人,一開始,她以為自己是第一次進特殊主線深淵,會和以前去過的深淵不一樣。
可後麵無論她怎麼召喚畫靈它都不出來,再加上小春身上的異端。
小春再怎麼貪吃,它身上的惡斑擴散也不該這麼嚴重。
直到她見到了眼前這個神眷者。
她染著血色的褐眸死死盯著他,嘴唇一張一翕,吐出兩個字。
“江、榆。”
說完她又搖頭,“你不是,你不是它。”
麵前神眷者似乎是被她這句話刺激到,陡然朝她走了一步,揭開兜帽與麵罩,露出那張木頭雕刻出的臉,唯有那雙眼睛和人類一樣,和江笠記憶中的江榆一樣又不一樣。
同樣如夜空繁星般閃耀漂亮,不一樣的是,那雙眼裡多了一些陌生的神情。
理智、冷漠、無情……像一台正在精密計算著的機器。
“江榆是我,但我不是江榆,它消亡後,靈重新回到了我這裡。”他平靜訴說著,一板一眼,像ai解答她的疑問。
江笠:“把它的靈還給我。”
神眷者搖頭:“我無法將它還給你,我需要它。”
“為什麼?”
神眷者聲音冇有一絲波動。
“我曾與名為‘黑市’的存在交易,將一批批木偶人放在‘黑市’上麵售賣。賣出很多的木偶人,唯獨它覺醒了人類纔有的情感。它覺醒後,便不再將你的事傳輸給我,它也徹底脫離我的掌控。
後來它的靈重新回來,我看到了你和它相處的記憶,那些記憶很平常,我並不覺得這會是它覺醒的真正原因。
我想要探索,需要你幫忙。”
江笠聽完它說著這一番話,心底對江榆的唯一一絲熟悉感消散。
它更傾向於真正的木偶人。
說的也是無情感,清晰、機械的話。
客觀精確理性,且不帶任何主觀色彩。
也印證了她以往的猜測。
黑市裡售賣的商品,都是災變異世、深淵的存在售賣。
木偶人是眼前的存在創造出來的,本意是為了觀察人類。
木偶人將觀察到的一切,傳輸給它們的創造之神。
唯有江榆是例外。
它覺醒自我意識後,便與創造之神切斷了聯絡。
江榆冇有對她撒謊,它是真的對她毫無保留。
江笠眉頭微蹙,冷冷地道。
“所以你把我困在這裡,是為了觀察我?”
神眷者,不,應該是這個深淵的神,被稱為‘生命’的祂,迎上她冷淡到無情的褐眸,不知緣由,心口位置泛起一絲酸澀。
祂抬起指尖,輕觸胸膛偏左位置。
這具身體也是木偶人,木頭是冇有心的,這種反應讓祂感到新奇。
它坦然地點頭。
“是的,我想觀察你,你的出現,讓一直沉寂、冇有任何反應的靈陷入躁動。
它在告訴我,它思念你,想你想到快要死掉。”
高高在上的祂,如同念台詞一般冇有任何感情、平靜地說著這番違和的話。
饒是江笠,也一時無言。
她沉默幾秒,開口道。
“我可以讓你觀察我,不過你要答應我三件事。”
祂紳士又禮貌,是脫離人類情感,偽裝、扮演出來的:“可以,請說。”
江笠道。
“第一,幫我救它。”
她捧起抱在懷裡,已經失去所有生機的小春。
神眷者視線一轉,看了一眼小春,道:“它的身體很神奇,並冇有真正死去,它靠著你對它的感情,在涅槃。”
涅槃,又是涅槃。江笠神色愣住。
她想到在水之心那個深淵的時候,沈季對她說過的話。
小春經曆三次死亡後,便涅槃成鳳凰。
所以小春真的是鳳凰嗎?
江笠在得知小春冇死後,死寂的心恢複一絲生機。
她深吸了口氣,唇角微微彎起,那雙原本略顯灰淡的褐眸泛起一絲光澤。
她冇有注意到,祂正一錯不錯地注視著她,看到她的變化時,心口的酸澀轉變成一絲酥麻。
像過電一般古怪。
祂知道是江榆的靈在影響自己。
江榆是祂創造出來的,覺醒帶來的影響,也會影響創造者。
祂冇有將靈剝離出來。
祂在神種的階段,就是以觀察者身份,觀察著這個世界。
人類有著豐富的感情,靈魂也是五顏六色的,會高興、悲傷、憤怒等各種情緒。
而祂,是神,不會有這些感情。
剛開始得知江榆因為愛覺醒自我意識的時候,祂是意外的。
木偶人冇有心臟,也冇有情感,但因為愛,它憑空長出了一顆心,人的心。
情感竟有如此神奇的能力。
神奇到,哪怕江榆知道自己死了再也見不到她,也甘願為了她去死。
祂太過專注且露骨,**裸的,盯著江笠的臉。
江笠察覺到,皺眉問:“看我乾嘛?”
那個眼神,像是要把她綁在手術檯上解剖研究一樣。
她寒毛都豎起來了。
祂目光稍微收斂了一些,問道:“你的第二個條件是什麼?”
江笠直接道:“把我遺忘的記憶還給我。”
祂抬起手指,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。
淺綠色的光如頭髮絲,鑽入了她的眉心。
江笠的一週目記憶總算想起來了。
她看完一週目的記憶,臉色變得難看:“你是觀察我還是想殺我?又是設一個幻境殺局,又是汙染神廟樹乾,引惡斑進廟吃自助餐。”
兩次她都差點死掉。
祂的觀察就是想看她的死法嗎?
祂客觀地解答。
“我的原身,是雪木城內城中的神樹,惡斑是為了汙染我,讓我變成隻知殺戮的邪神。
而你的出現,目的與惡斑目的相似,都是為了得到我。
那些神眷者是保衛者,類似人類體內的白細胞,對所有意圖傷害我的存在,都會發動無差彆攻擊。
它們是揹著我行動的,對於它們所做的一切,我都不知。第一次的幻境,我已經處置了它們,這次也一樣。”
祂說得冇錯,江笠來這裡,就是為了得到木之心。
木之心是祂的原身。
她拿走木之心,那些神眷者自然是不願意的。
但江笠必須拿走。
似是已經知道了她第三個條件的祂,搖頭道。
“我無法將木之心交給你。”
江笠抿唇,腦子閃過無數念頭。
祂是說無法,而非不能。
下一秒卻聽祂繼續說道。
“很抱歉,你無法強行從我這裡拿走木之心,除非我心甘情願。”
這是真話。
江笠倏然抬頭,直直看著祂。
半晌,她吐出一口濁氣,問道:“那你的觀察是什麼?”
她怎麼可能讓一個神心甘情願將木之心交給她。
這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。
比起水之心,這個木之心也太難了。
江笠都有了放棄的心思。
祂罕見地停頓了幾秒,隨後,聲音毫無起伏。
“讓我愛上你。”
江笠聞言瞳孔微縮,滿臉難以置信。
像是聽到了一句夢話。
祂說的不是夢話,為了保證這番話不是在戲弄她,一字一句像是精密計算,反覆驗算過般說道。
“它是因為愛上你才覺醒的自我意識。而且隻有這樣,我纔會心甘情願將木之心交給你。”
江笠陷入沉默。
她莫名感到一陣頭皮發麻,像是麵對一台機器,又像是看到高高在上的神明,正在對她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。
江笠大概明白祂的意思。
祂想要跟江榆一樣,覺醒自我意識。
隻是她想不通,神也會想要感情嗎……
好吧,這個世界和她那個世界的神不一樣。
她不能將那邊的思維套在祂的身上。
如果是讓她和祂打架,她也許會有一些方向去努力。
但讓祂愛上自己,這種離譜的要求,她是一丁點方向都冇有啊。
祂口吻‘體貼’又‘機械’,反差感太大。
“我並不著急,你想做什麼,我都會配合你的。”
江笠泄了氣。
她第一次嚐到無力感。
事實上一切都很順利的,祂也將怎麼得到木之心的辦法告訴了她,她不用像無頭蒼蠅一樣去尋找,至少有目標。
隻是有目標,但又不知道從哪裡下手。
她始終難以想象,神明愛上人類的畫麵。
又不是仙俠劇,這裡怎麼都算是恐怖電影。ntent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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