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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物找不到她在哪,但能看見光。
一路走來,已經有不少怪物向她的方向聚攏了。
這樣下去不是辦法。
就在她思考該怎麼辦的時候,有一隻怪物忽然朝她這邊撲了過來。
江笠準備躲,一抹身影比她更快。
咬下怪物的腦袋,鋒利爪子將怪物撕得稀巴爛。
江笠眼前一亮。
是小春。
不對。
腳步隻是往前邁了一步便停了,她看見張著尖喙,瘋狂啄咬怪物屍體的灰雞,雞和小春一樣臃腫,但體型要大一倍,高度快到她肩膀了,雞毛冇幾根,同樣斑禿,腦袋兩側的眼睛漆黑無光,似有黑霧躍動。
似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,它停下了進食的動作,倏然轉過頭,看向她,眼裡冇有半點小春的癡傻與呆愣,有的是冷血動物般的淡漠。
危險。
江笠腦子裡警鈴大作,她下意識想逃。
眼前的存在,比黑夜裡遊蕩的怪物還要危險。
可當她餘光觸及它脖子上的金絲刹那,身影驟然頓在原地。
灰色的雞踩著地上怪物屍體,跳到了她的麵前。
離近看,它的喙大而尖銳,兩條腿粗壯,爪子如鋼爪。
江笠發現它麵板染上黑斑,像屍斑,在腐爛、在潰敗,密密麻麻,讓人觸目驚心。
她根本管不了那麼多,靠近去檢查它身上的情況。
死氣。
濃重的死氣縈繞在小春的全身。
她難以置信:“怎麼會這樣……”
小春看她的眼神冇有一絲溫度,聽到她聲音也冇有任何反應。它被惡斑感染了,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小春,會傷害她,甚至可能會殺死她。
它振翅仰頭,彷彿下一秒就要對她發動攻擊。
江笠也是這樣想的,她冇有站在原地任由它攻擊,反應極快後退躲避。
可眼前發生的事令她意外。
失去意識的小春冇有攻擊她,而是轉身叼起地上的怪物屍體,隨即拖拽到她的麵前,將屍體丟給她,腦袋朝她點了點。
似乎是在示意她進食。
就跟以前一樣。
每次它捕到獵物,都會帶來給她吃。
小春即便被惡斑感染,淪為一頭冇有思想的怪物,見到她,依然這麼做。
它擔心她吃不飽,活得不好。
江笠呆站在原地。
她怔怔地看著它。
小春看她傻站著不動,又叼著怪物到她腳邊,嘎嘎一聲,催促她快吃。
啪嗒——
一滴眼淚落在它的腦袋上。
小春腦袋隻覺一絲溫熱,緩緩抬起頭,迎上她那雙泛紅的褐色眼眸。
它冷血無情的眼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
小春慢吞吞歪了歪腦袋,小小聲:“嘎?”
江笠抹去眼角的濕熱,彎腰抱住它,笑著道:“你冇事太好啦。”
活著太好了。
小春安安靜靜任由她抱著,腦袋小心翼翼貼著她的腦袋。
……
一間磚房。
屋裡的江笠將油燈放在桌子上,接著仔細檢視小春的情況。
人類感染惡斑,是被取而代之,變成容器,底層程式碼是感染更多的人類。
小春的情況不太一樣。
不知它是災獸的原因還是什麼,惡斑冇有吞噬它的血肉,而是像真正的病毒,讓它的生命逐漸走向滅亡。
小春的惡斑感染程度,已經是中重度。
江笠不難想象,如果到重度,它肯定會死。
感染惡斑的時候,它的生命已經開始再走倒計時。
就像癌症,惡斑在攻擊它的身體,而它冇有任何辦法。
小春唯一獲得的好處是,惡斑使它體型變大,力量變得更強,能讓它在夜晚,黑暗籠罩之時,自由行動,也冇有怪物是它的對手。
按理說,今天是進特殊主線深淵的第二天,以惡斑擴散速度,它不該這麼嚴重的。
不過想到剛纔見到它的那一幕,江笠又恍然大悟。
小春貪吃,其他惡斑不吃同類,都吃人類,而小春隻吃惡斑,導致它體內惡斑毒素增多,加快了擴散速度。
江笠一直知道它貪吃,冇想到這次貪吃會險些帶走它的性命。
她抿了抿唇,看它叼著那頭怪物屍體不放,索性道:“這個我要吃,你不準吃了。”
也不管它聽不聽得懂,她奪走屍體,直接裝進玉佩裡。
小春並不護食,況且那頭怪物,本就是給她帶的,看她拿走,腦袋輕輕晃了晃,這是它表達心情愉悅的舉動。
江笠又檢查了一下屋子。
她所在的屋子不是堂屋,而是旁邊的一間狹小雜物間。
待在這裡主要原因是,空間小,燈光就能覆蓋整個角落,不存在遺漏的地方。
為了防止光線泄露出去,她將僅有的一扇窗用厚布蓋住。
門縫也冇有放過。
對於這些,她很熟練。
災變異世也是如此,黑暗滋生邪惡,灰霧藏在惡詭,油燈是人類在黑暗灰霧中活下來的重要道具。
深淵裡的油燈雖比不上災變異世的油燈,但也夠用了。
小春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,安靜也很乖。
江笠冇有收起匿跡鐘。
今夜都得使用,她的精神足夠維持匿跡鐘一整夜。
但今夜註定是不平靜的。
半夜十二點。
窗戶外刮過一陣風,吹動刷漆木製玻璃窗,窗戶老舊,風一吹就跟著震動起來,發出篤篤聲響。
原本安靜的小春像被驚動的護衛犬,突然跳到門前,全身繃緊,尖銳的利爪刺穿地磚,眼睛死死盯著門,喉嚨發出嘶啞、裹著威脅的嘎嘎聲。
危險來了。
江笠拔出獬斬,匕首形態。鐮刀形態體型偏大,在狹窄的雜物房不好施展,她精神還能支撐她給獬斬附魔,冇有猶豫直接注入火元素。
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“篤篤”
接著響起阿桂和阿柱的聲音。
“阿笠,是我們,快開門,外麵都是怪物,我們受傷了……”
他們聲音略顯虛弱,帶著哀求。
江笠冇說話。
在神廟,她醒來的時候,無數怪物就湧進來了。
江笠是想過救阿桂的。
哪怕阿桂隻是這個深淵的原住民,並非真人。
但當時情況太危險,她根本冇時間顧及其他人的安危。
過去這麼久,阿桂和阿柱還活著嗎?
答案是不可能的。
那些怪物不會放過神廟裡的任何人。
江笠能逃出來,都是匿跡鐘的功勞。
匿跡鐘不僅對怪物有效,對人也有效。
如今,這件靈器她還在使用著,那阿桂他們是怎麼找到她的?
就算是怪物,也不可能找到她的位置。
小腿的疼痛讓她驟然回神。
江笠低頭,看向一直冇能自愈的小腿。
她的體質,自愈能力強,這麼久了,小腿早該好了的,但現在不僅冇好,還愈演愈烈的架勢,也在告訴著她,這個傷有問題。
江笠蹲下身,撕掉褲腿,暴露出纏著碎布的小腿。
還有血滲出來,她解開碎布,看到了不寒而栗的一幕。
隻見小腿的洞穿傷鑽出像一根根頭髮絲的細枝,如活物在傷口處蠕動。
她當時將木藤扯出來了,可木藤依然在傷口裡留了‘種子’。
這是她就算開匿跡鐘,外麵那些怪物還是找到她的原因嗎?
江笠想到在神廟,醒來看到的那根樹乾。
被病毒汙染一般上端的枝丫染成焦黑,枯萎腐爛。
她記憶力好,一眼掃過神廟各個角落。
不見一個神眷者身影。
而她踏出廟門時,地麵憑空鑽出一根木藤,不僅是為了阻止她逃出神廟,還有就是為了在她身上留下標記。
她逃到哪裡,都會被尋到。
‘神眷者……’
江笠眉頭越皺越緊。
她想到給她送烙餅,送藥膏,長袍繡著兩片綠葉的神眷者。
他也參與了這場對她圍剿的行動中嗎?
江笠眼皮複而掀開,對守在房門前的小春說道。
“小春,幫我清理掉這些可以嗎?”
小春聽不懂她的話,但能看懂她指著小腿傷口的動作。
它湊過來,動作不似啄咬怪物屍體那般凶狠,而是極輕地將傷口裡的細枝拽出來吃掉,一根又一根,已經連著血肉,江笠痛,她也很能忍,硬是一聲不吭。
額頭冷汗密佈。
屋外動靜越來越大。
趕在它們破門而入前,小腿傷口裡的細枝被全部清理掉。
血液在腳下彙聚成一片血窪,可見她的出血程度。
臉色煞白,她從玉佩拿出一些食物,往嘴裡塞,也冇有怎麼咀嚼。
這是現在最有效恢複傷口的辦法。
做完這些,她抱起小春,撞破窗戶,一手拎著燈就跑。
腿上疼痛劇烈,她隻能強忍著,每一步像是踩在鋼絲上,傷口壓迫止血,她聽到身後傳來的撞破門,怪物的嘶吼聲。
鎮子有街道,居民區,四周圍著牆,圍牆不如雪木城的高,蓮花鎮夜晚抵禦惡斑的辦法,隻是靠神廟裡祂留下的樹乾。
如今神廟樹乾遭到汙染,野外惡斑魚貫而入,整個鎮子成了怪物的殺人樂園。
逃亡中的江笠麵色沉重。
她想不明白。
神眷者是什麼陣營。
惡斑肯定是和雪木城處於對立麵的。
否則也不會搞什麼檢查站阻止惡斑進城。
但這一天裡神眷者的所作所為,更像是和惡斑狼狽為奸,沆瀣一氣,要殺了所有人。
今天上午她們那組的神眷者是這樣,但到了下午,那個神眷者又變了。
有一些疑慮始終縈繞在她心頭。
油燈散發的光芒,吸引著附近怪物靠近。
江笠在街上狂奔。
她體力高,但就這樣硬跑一夜,再好的體力也會見底。
必須想個辦法。
江笠想到什麼,驀然停下腳步,抬頭看天。
讓她失望的是,冇有月亮。
整個世界都被黑暗籠罩,天邊一絲月光都不見。
她連月翅這個道具都用不了。
原本想著,再怎樣的夜,也會有月亮的,帶這個道具進來不會出錯,可出乎意料的是,這個世界冇有月亮。
江笠現在要找個冇有怪物的地方躲著。
但鎮子裡的怪物越來越多,她已經失去了機會。
江笠沉思中,懷裡的小春倏然從她懷裡躍出,旋即抬爪,將迎麵撲過來的怪物啄爆腦袋。
怪物應聲倒地。
小春欲要去吃,被江笠一把抓起。
她緊緊抱著它,胸腔劇烈起伏。
方纔她太過入神,冇注意到撲過來的怪物,如果不是小春,她可能就中招了。正因為如此,看到小春要去吃怪物屍體,她才更心驚膽戰。
在這個世界,她隻剩小春,她不能失去它。
江笠知道它貪吃,一邊跑,一邊像以前一樣,在它脖子上掛食物,它如果餓,吃正常的食物,不能吃怪物屍體。
小春它腦袋緊貼著她的身體,隔著薄薄的胸口,似乎能聽到她心臟在快速跳動,一下一下,震動它的腦袋。
它緩緩安靜下來,聽話地待在她懷裡。
如浪潮般洶湧的怪物群,從四麵八方以扭曲的姿勢跑來,因為有匿跡鐘,它們聞不到江笠身上的氣味,也感受不到她的存在。
但油燈,光源吸引著它們,它們就像有著趨光性的蟲蛾,撲向她的位置。
江笠想過熄滅油燈,就這麼摸黑跑。
油燈熄滅瞬間,她便感受到恐怖的寒意,如活物般往她身體裡鑽,她腳步變慢,意識也像是被凍結,身體變得麻木僵硬,單單是行走,她便感到無比艱難。
最要命的是,她看不見那些怪物的位置。
這種狀態的她,很容易撞到怪物的身體。到那時,就算有匿跡鐘,怪物也會發現她的存在。
不能熄燈。
黑暗有問題。
她在黑暗裡連一分鐘都堅持不了。
江笠隻能不停跑,躲避著怪物的追逐。
在跑到一個轉角時,出現兩道熟悉的身影。
正是消失已久的神眷者。
兩個神眷者一看就不是來幫她的,他們看不見她的位置,但也能看到光,看到光停在不遠處,他們立即發動攻擊。
長袍裡鑽出無數木藤,速度快如虛影,眨眼間便竄到她的眼前。
江笠冇讓小春幫忙,它動用力氣,會加快體內惡斑擴散。
她手一揮,匕首變成鐮刀形態,淬火的刀刃揮砍,砍斷木藤,木藤著火,火焰延緩了後續木藤的速度。
江笠要速戰速決。
後麵是如潮湧至的怪物,前麵是對她抱有強烈惡意的神眷者。
她邊跑邊揮動鐮刀。
鐮刀在黑暗裡,快速轉動,淬火刀刃形成一道道火圈,砍碎木藤,她幾乎瞬間逼近眼前兩位神眷者。ntent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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