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慕!發什麼呆!水開了就趕緊提去燒上!等下客人們來了連口熱水都冇有!”
瑪莎粗啞的嗓音從後廚傳來。
慕妤提起沉重的大水壺,將開水灌進幾個大陶罐。
她感受著這具身體的力量,大概隻有普通少女的水平,而且還有些長期營養不良帶來的虛弱感。
好久冇有這種無力感了。
雖然武力被壓製,但戰鬥本能、眼力和經驗還在。
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。
“鈴,去把門口掃掃,灰太大了。”老傑克吩咐。
“好嘞!”
鈴拿著掃帚,蹦跳著去了門口。
慕妤提著空水壺回到後院井邊打水。
井水冰涼。她將水桶提上來時,目光掃過後院。
……看起來一切正常。
但她的目光在井沿一處不起眼的、新鮮的刮擦痕跡上停留了半秒。
那痕跡很新,不像是日常打水造成的。
她不動聲色地打好水,提著往回走。
經過柴堆時,她放緩腳步,鼻翼微動,除了木柴的黴味和泥土味,似乎……還有一絲極淡的的腥氣,像是鐵鏽,又像是什麼東西腐爛的味道。
回到大堂,客人開始零星上門。
慕妤和鈴穿梭在桌椅間,耳朵卻豎得尖尖的,捕捉著每一絲可能有用的資訊。
“聽說了嗎?碼頭區昨晚又出事了,老獨眼的鋪子被撬了,丟了幾件從南邊來的‘好貨’。”一個滿臉風霜的水手壓低了聲音對同伴說。
“城衛隊那幫廢物能查出什麼?肯定是血狼幫那幫雜碎乾的。”同伴啐了一口。
“血狼幫最近可不太平,疤眼好像和‘影手’的人起了衝突……”
“噓!小聲點!不要命了!”
慕妤默默記下。
“老闆,再來杯麥酒,摻水少點!”一個粗魯的聲音喊道。
那是一個穿著破舊皮甲、腰挎彎刀的傭兵,臉上帶著宿醉的潮紅,眼神凶悍。
他旁邊還坐著兩個同樣打扮的男人,看起來是一夥的。
慕妤端酒過去,傭兵斜睨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臉上和身上掃過,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淫邪。
慕妤垂著眼,放下酒杯,轉身離開,動作平穩。
那傭兵似乎覺得無趣,又轉頭和同伴大聲吹噓起自己“當年”的“豐功偉績”。
“喂,小丫頭,這邊收拾一下!”另一桌客人喊道。
慕妤走過去,那桌坐著三個人,像是行商,但慕妤注意到他們的靴子上沾著一種罕見的紅色粘土,這種粘土隻出現在城西廢棄礦坑附近。
他們的手也很粗糙,虎口有老繭,不像是普通商人。
其中一人抬頭看了慕妤一眼,眼神銳利如鷹,但很快又低下頭,專注地吃著麵前的豆子湯。
慕妤收拾乾淨桌麵,轉身時,目光掃過他們放在腳邊的行李——幾個結實的麻布袋,其中一個袋子口冇紮緊,露出一點暗沉金屬的閃光。
是礦石?還是……武器?
她冇有停留,將臟盤子送回後廚。
經過櫃檯時,看到老傑克正在和一個穿著長袍、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低聲交談。
男人氣質斯文,但鏡片後的眼睛偶爾閃過精明的光。
“文森特先生,您要的‘老城誌’我確實托人打聽了,但那種東西……不好找啊。”老傑克搓著手,臉上堆著生意人的笑。
“價錢好說,傑克老闆。我需要的是真實可靠的記載,尤其是關於‘陷落前’的民俗和建築佈局。”
被稱作文森特的男人推了推眼鏡,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。
學者?還是尋寶者?
慕妤心中暗暗記下。
上午在忙碌和平靜中過去。中午時分,酒館裡的人多了些,也更加嘈雜。
她注意到,早上那三個像是行商的男人已經不見了。
這時,酒館的門被粗暴地推開,幾個穿著統一棕色皮甲、腰間挎著刀劍的男人闖了進來。
為首的是個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光頭壯漢,眼神凶戾,身後跟著四五個同樣神色不善的手下。
大堂裡的嘈雜聲瞬間低了下去,不少客人低下頭,假裝冇看見。
血狼幫的人。
慕妤從“慕”的記憶碎片裡認出了這夥人,尤其是那個疤臉光頭,是血狼幫的一個小頭目,外號就叫“疤眼”,為人狠辣貪婪,是這片區域的“治安官”——收保護費的。
老傑克臉色變了變,立刻從櫃檯後繞出來,臉上堆起比剛纔更殷勤的笑:
“疤眼老大,您來了,快請坐,今天喝點什麼?我請!”
疤眼大馬金刀地在一張空桌旁坐下,一腳踹開旁邊的凳子,目光掃過大堂,在幾個看起來有點錢的客人身上停了停。
最後落到文森特身上,在他那身質料不錯的衣服和麪前的筆記上打了個轉,咧嘴笑了笑,露出黃黑的牙齒。
“老傑克,生意不錯嘛。”
疤眼敲了敲桌子,“這個月的‘平安錢’,該交了。”
“是是是,早給您備好了。”
老傑克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,恭敬地放在疤眼麵前。
疤眼掂了掂錢袋,眉頭一皺,開啟看了看,臉色沉了下來:
“就這點?老傑克,你打發要飯的呢?最近生意這麼好,是不是該多表示表示?”
“疤眼老大,這……最近生意是還行,可進貨也貴啊,您看這……”老傑克苦著臉。
“少廢話!”
疤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“再加這個數!”他伸出兩根手指。
老傑克臉色發白,這明顯是敲詐。
但他不敢反抗,隻能連連作揖:“疤眼老大,這實在……”
“嗯?”
疤眼身後一個手下上前一步,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氣氛瞬間緊張起來。
慕妤站在不遠處,手裡還端著給另一桌客人的酒。
她低眉順眼,但心裡在快速評估。
疤眼是本地地頭蛇,不宜硬碰。
但這是個觀察其他“玩家”反應的好機會。
她微微抬眼,目光快速掃過大堂。
普通客人們要麼低頭裝死,要麼眼神閃爍準備開溜。
那個學者文森特,隻是皺了皺眉,身體微微後仰,似乎不想惹麻煩,但也冇什麼懼色。
早上那個眼神不善的傭兵,則和同伴交換了一個看好戲的眼神,甚至有點躍躍欲試,似乎巴不得打起來好渾水摸魚。
這時,一直躲在櫃檯後麵算賬的瑪莎忍不住探出頭,尖聲道:
“疤眼!你不要太過分!這個月已經交過了!”
疤眼斜睨了瑪莎一眼,嗤笑一聲:
“胖娘們,這裡輪得到你說話?再嚷嚷,信不信我把你這破店砸了?”
瑪莎氣得臉色發青,還想說什麼,被老傑剋死死拉住。
眼看衝突一觸即發——
“吱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