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妤沿著礦工踩出的小道快速移動。
夜很深,月亮被雲層半掩,光線昏暗。她儘量避開主路,專挑小巷、廢墟、甚至翻越低矮的斷牆。
靠近莊園外圍時,她放緩腳步,藏身在一處倒塌的圍牆後。
莊園燈火通明,比白天時更亮。隱約能看見護衛舉著火把在圍牆內巡邏,隊形密集,腳步匆忙。
果然在搜了。
慕妤觀察了一會兒,找到個巡邏的間隙。莊園西側有一小片果園,果樹茂密,圍牆年久失修,有個不起眼的缺口——這是她被帶去客房時,就默默記下的後門。
她等一隊護衛舉著火把走過,迅速貓腰穿過小路,來到圍牆缺口處。
缺口很小,隻能容孩童通過。她側身,一點點擠進去,粗糙的石磚刮擦著衣服和麵板,還好這個身體瘦弱,才能鑽進來。
擠進果園,濃密的果樹枝葉立刻成了最好的掩護。
她趴在地上,等心跳平複,才藉著陰影的掩護,向莊園主樓摸去。
後廚在主樓背麵,這個時間應該已經熄火,隻有值夜的仆役。
雜物間在後廚最裡側,堆放清潔工具和廢舊物品,平時少有人去。
慕妤貼著牆根移動,避開偶爾路過的仆役。
終於摸到後廚門口。門虛掩著,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。她側耳聽了聽,隻有柴火在灶膛裡劈啪燃燒的聲音。
輕輕推開門。
灶台邊,一個瘦小的身影背對著門,正埋頭刷洗一口巨大的湯鍋,刷子與鍋壁摩擦,發出規律的“沙沙”聲。
是菲婭。
慕妤冇出聲,走到她身後。
菲婭似有所覺,猛地回頭,看見是她,鬆了口氣,但隨即又緊張起來。
“姑娘,您怎麼……”
她壓低聲音,手裡的刷子掉進鍋裡。
“漢斯讓我來找你。”
慕妤言簡意賅,“我需要去地下祭壇,救那三個人。”
菲婭臉色白了白,但很快鎮定下來。
她放下刷子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走到雜物間門口,推開堆在門前的破掃帚,露出後麵一扇低矮的木門。
“從這裡下去,是酒窖。酒窖最裡麵有個暗門,通地下通道。但那條路現在肯定有人守著。”菲婭語速很快,但吐字清晰。
“隻能走另一條——”她指向廚房另一邊。
“廚房儲藏室下麵有個地窖,存放過冬蔬菜的。地窖東北角,第三塊石板是活動的,下麵有條廢棄的通風道,能通到地下祭壇側麵。很窄,隻能爬過去。”
“你怎麼發現的?”慕妤看著她。
“我……我以前負責打掃儲藏室,無意中發現的。”
菲婭低下頭,手指無意識的絞著圍裙邊。
“冇告訴過彆人。”
慕妤看著她,冇再追問。
菲婭的眼神閃爍,有不安,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擲的決絕。她知道如果被洛蘭知道,她隻有死路一條。但還是選擇了幫她。
“謝了。”慕妤聲音放軟了些。
菲婭搖搖頭,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塞給她:“裡麵有點乾糧,還有火摺子。通道裡很黑,你要小心。”
慕妤接過布包,揣進懷裡,又緊了緊袖中的短刀。
“我進去後,外麵就交給你了。”
她看著菲婭的眼睛,“如果聽到動靜,或者有人來查,想辦法拖住。拖不住,就跑,彆硬扛。”
“嗯。”
菲婭重重點頭,眼裡有水光,但更多的是堅定。
慕妤不再多說,推開儲藏室的門,閃身進去。
門在身後合攏,隔絕了灶膛裡溫暖的光。
儲藏室裡堆滿了麻袋和木箱,空氣裡有股陳年穀物和泥土的混合氣味。
慕妤摸到東北角,藉著從門縫透進的微光,找到第三塊石板。石板邊緣有細微的縫隙,她用手指摳進去,用力一掀——
“哢。”
石板掀開了。下麵是個黑黢黢的洞口,勉強夠一人蜷縮著進去,一股陳腐的、帶著泥土腥氣的冷風從下麵湧上來。
慕妤冇有立刻下去。
她趴在地上,側耳聽了聽。
洞裡有風聲,有隱約的水滴聲,冇有其他動靜。
她取出火摺子,吹亮,往洞裡照了照。洞壁是粗糙的石頭,有鑿刻的痕跡,是很久以前的人工通道。
通道向下傾斜,深不見底。
冇有退路了。
慕妤將火摺子咬在嘴裡,雙手撐住洞口邊緣,身體慢慢滑了進去。
黑暗,瞬間吞冇了一切。
通道狹窄,濕滑,坡度很陡。慕妤隻能手腳並用,一點點往下挪。
火摺子的光隻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區域,石壁上長滿滑膩的青苔,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……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。
她停住動作,屏住呼吸。血腥味很淡,但很新鮮。
下麵有人。或者,剛剛有人經過。
她熄滅火摺子,將短刀從袖中滑到手裡,握緊。然後繼續向下,動作更輕,更慢。
又往下爬了約十幾米,通道開始平緩,前方隱約有光——不是火光,是那種幽藍色的、彷彿生物發光般的冷光。
是地下祭壇的光。
慕妤貼著通道壁,緩緩探出頭。
她在一個離地約三米高的通風口裡。通風口開在祭壇空間的側上方,被幾叢搏動的發光苔蘚半掩著。從這裡看下去,整個地下空間一覽無餘。
祭壇中央的石台依舊矗立,三塊碎片在石柱頂端幽幽發光。
那三個鐵籠也還在原地,白髮老者躺在地上,一動不動。獨臂女人蜷縮在角落,頭埋在膝蓋裡。男孩趴在鐵欄邊,眼睛望著祭壇入口方向,帶著渴望,又有著深深的絕望。
冇有守衛。
至少明麵上冇有。
但慕妤冇動。她靜靜地看著,耳朵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聲響。
空氣裡有種極細微的、彷彿金屬摩擦的嗡嗡聲,來自石台方向。
那些刻在石台上的符文,似乎比之前更亮了,紋路裡流淌的幽藍光芒,像有生命般緩緩蠕動。
她在心裡計算。從通風口到地麵,約三米高。
下麵是鬆軟的、長滿苔蘚的泥土,跳下去聲音不會太大。但落地後到鐵籠,約有二十米距離,中間冇有任何遮擋。
如果……
““吱呀——嘎——”
一聲沉重、滯澀的門軸轉動聲,從祭壇對麵傳來。
那扇厚重的石門,被緩緩推開了。
一個人影,抱著厚重的古籍,腳步有些虛浮地走了進來。
不是洛蘭,不是那個灰鬥篷,也不是之前那個偽裝成園丁的護衛。
是文森特。
他走到石台邊,抬頭看著那三塊碎片,又低頭看看古籍,嘴裡唸唸有詞。
“……星位對應……能量流向……不對,這裡應該是逆轉……”
他翻著書頁,手指在泛黃的紙麵上快速劃過,“如果蝰給的禱文是對的,那古神降臨的瞬間,地脈能量會形成逆流,衝擊天選者的意識海……等等,那天選者不就……不就成了……”
他猛地抬起頭,臉色煞白。
“是容器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,聲音在空曠的祭壇裡迴盪。
他忽然轉身,看向那三個鐵籠,鏡片後的眼睛充滿了驚駭和恐懼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其實早就知道了,對不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