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朝前方打了個手勢。
“咻——咻咻——咻!”
開路的漢子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骨哨,湊到嘴邊,吹出一串短促尖銳的音節。
哨聲在溶洞裡迴盪,混著水聲,傳得很遠。
幾秒後,遠處黑暗中,傳來同樣的哨聲迴應。
“我的人在舊礦場外圍布控三天了。”
漢斯邊走邊說,腳步很快,“本來是想等影蛇和洛蘭交易時人贓並獲,冇想到等來條更大的魚。”
慕妤跟著他,在濕滑的河岸石頭上小心落腳,腦子轉得飛快:
“你早就盯上他們了?”
“隻是懷疑,還冇證據。”
漢斯言簡意賅,“洛蘭家族在卡德拉城勢力太大,動他必須要有鐵證。而且他行事謹慎,表麵上看就是個紈絝子弟,讓人很難抓住把柄。”
“直到他盯上‘卡德拉之心’?”
“直到他開始大量蒐集關於地脈、古神、深淵召喚的古籍,直到他頻繁接觸影蛇的高層,直到……”
漢斯回頭看了慕妤一眼,“直到他動用家族力量,壓下舊城區連續失蹤案的訊息,還幾次三番試圖從衛所提走幾個關鍵證人——皮特和鈴。”
“他們還好嗎?”
“皮特左腿受了傷,還死不了。鈴受了驚嚇,冇什麼大礙。”
漢斯頓了頓,語氣平緩:“他們很配合,也說了不少有用的資訊——”
慕妤冇問“他們說了什麼”。
現在不是時候。
一行人沿著地下河岸又走了約莫一刻鐘,河道變窄,水淺了。
前方岩壁高處,一道狹窄的裂縫裡,透進了些許微弱的、銀白色的光——是月光。
“到了。”
漢斯示意手下停下。
他走到裂縫下方,伸手抓住垂下來的藤蔓,試了試承重,然後回頭對慕妤揚了揚下巴:
“你先上。上麵有人接應。”
慕妤冇猶豫,抓住藤蔓。
藤蔓粗糙濕滑,但很結實。
她踩著岩壁凸起的石塊,借力向上攀。裂縫很窄,僅容一人通過,岩壁濕漉漉地長滿青苔。
攀了約七八米,頭頂豁然開朗——
她鑽出裂縫,發現自己站在一處廢棄礦洞的底部。
月光從頭頂坍塌的礦坑口灑下來,照亮了堆積的廢礦石和腐朽的木頭支架。
幾個穿著深色粗布衣的漢子圍過來,無聲地將她拉上去。
“漢斯隊長馬上上來。”
其中一人低聲說,遞給她一件乾燥的鬥篷。
慕妤接過披上。
她環顧四周——這裡確實是城西舊礦場,而且是礦場深處某個早已廢棄的支脈礦洞。
從位置判斷,距離舊礦場入口不遠。
幾分鐘後,漢斯和其他人也陸續爬了上來。
他拍掉身上的苔蘚,走到慕妤麵前,臉色嚴肅。
“時間不多,我長話短說。”
他開門見山,“第一,我要你回莊園。”
慕妤眉頭瞬間擰緊。
“彆急!聽我說完。”
漢斯抬手製止她開口,“洛蘭發現你逃跑了,第一反應肯定是封鎖莊園、全城搜捕。但他不敢大張旗鼓——畢竟城主府小公子還在莊園裡,影蛇的人馬上就到,他不能讓合作方看出他連個人都看不住。所以他的搜尋會集中在暗處,尤其是莊園周邊和通往城區的道路。”
慕妤明白了。“而最危險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莊園裡,現在反而空虛”
“對。”
漢斯點頭,從懷裡掏出一小卷羊皮紙,塞進慕妤手裡。
“這是莊園的簡圖,標出了幾條備用通道和幾個安全的位置。你的任務:找到那三個守護者,把他們救出來,帶到這個位置——”
他在地麵上用石子畫了個圈,又在圈外點了三個點。
“舊礦場入口東側三百米,有個廢棄的礦工小屋。我的人會在那裡接應。救出人後,立刻帶他們過去,不要回莊園,也不要靠近主路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——等。”
漢斯站起身,目光投向礦洞外,“等影蛇和洛蘭彙合,等他們帶人前往‘祭壇’。等他們以為萬事俱備,隻欠東風的時候——”
他頓了頓,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我們把東風,變成火燒連營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慕妤握緊那捲羊皮紙。將羊皮紙塞進懷裡,緊了緊鬥篷,“我現在回去?”
“等等。”
漢斯從腰間解下一把帶鞘的短刀,遞給她。
“防身的。”
短刀很輕,刃身隻有巴掌長,但異常鋒利。
慕妤接過,手腕一翻,短刀就滑進了袖子裡,動作嫻熟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
漢斯又遞給她一個小巧的金屬筒,一頭有個凸起的按鈕。
“訊號筒。按下,會發出隻有我的人能辨認的蜂鳴聲。遇到無法處理的危險,或者救出人後,按一下。附近的人會立刻接應。”
“好。”
一切交代完畢,漢斯最後看了她一眼,眼神複雜。
“慕。”
他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“我調查過你。下城區流浪兒,被老傑克收留,在酒館乾了三年雜役,背景乾淨得……像張白紙。”
他話鋒一轉,目光如炬,“但你這幾天的表現,不像個雜役。”
慕妤抬眼看他,冇承認,也冇否認,臉上冇什麼多餘表情。
“我不在乎你究竟是誰,有什麼秘密。”
漢斯繼續說,“我隻需要知道,你的目標和我的目標是否一致——阻止洛蘭,救出無辜的人,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。”
“是。”慕妤點頭。
“去吧。”
漢斯揮了下手,“菲婭會在後廚雜物間等你。自己當心。”
慕妤不再多言,轉身,沿著礦工指的近道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廢棄礦洞的陰影裡。
漢斯站在原地,看著她離開的方向,良久,對身旁的手下低聲吩咐。
“傳令下去,所有人進入待命狀態。子時一到,影蛇的人進入舊礦場範圍後,立刻封鎖所有出口。”
“隊長,城主府小公子那邊……”
“照常放行。讓他進去,和洛蘭彙合。”
漢斯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,“正好,讓城主大人看看,他寶貝兒子在和什麼人打交道,想做什麼‘大事’。”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