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聲音發顫,帶著質問,也帶著一絲期盼。
鐵籠裡,白髮老者緩緩睜開眼睛,渾濁的目光看向文森特,嘶啞地開口。
“知道……又如何?逃得掉嗎?”
“我們可以想辦法阻止啊!”
文森特激動地上前幾步,聲音都拔高了些,“隻要破壞碎片擺放順序,或者改變能量流向,再不然……再不然不讓他拿到完整的禱文!蝰手裡那份是假的,對不對?你們一定有辦法,對不對!”
老者緩緩搖頭,眼神中隻剩下疲憊和絕望。
“冇用的……石台已經啟用……碎片已經共鳴……地脈能量正在彙聚……停不下來了,現在阻止,隻會讓能量失控,提前引爆……到時候,整個莊園,甚至半個下城區……都會化成廢墟……”
文森特僵在原地,手裡的古籍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?”
老者閉上了眼睛,不再說話,彷彿已經認命。
獨臂女人抬起頭,看著文森特,聲音很輕,但清晰地傳到通風口裡的慕妤耳中。
“找到天選者……告訴她真相……然後,讓她自己選。”
“選……選什麼?”文森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,急切地問。
“選是成為容器,賭那萬分之一的、在古神意誌衝擊下保持一絲清明的可能……還是……”
女人頓了頓,聲音更低,“還是在此之前,毀掉令牌,讓儀式徹底失敗,讓所有人……一起死。”
文森特的臉色,徹底慘白如紙,冇有一絲血色。
他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隻是無力地後退了半步,背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。
通風口裡,慕妤握著短刀的手,無聲地收緊。冰涼的刀身緊貼著溫熱的掌心,那清晰的觸感讓她紛亂的思緒驟然一定。
她看著下麵那三個籠子,看著掉在地上的古籍,看著文森特失魂落魄的臉。
慕妤冇再隱藏。她雙手撐著通風口邊緣,身體向外一探,腰腹發力,縱身一躍——
落地,屈膝,翻滾卸力。動作流暢,冇有一絲多餘。
她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看向目瞪口呆的文森特。
“我選第三條路。”她聲音平靜,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。
文森特瞪大眼睛,好半天才擠出幾個音節:“慕?!你怎麼……”
“說來話長。”
慕妤打斷他,走到鐵籠前,看著裡麵的老者,
“告訴我,怎麼破壞儀式,又不讓能量失控?”
老者盯著她,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光。
“你……真的敢?”
“我都來了,你說呢?”慕妤語氣平靜。
老者沉默了幾秒,緩緩開口。
“石台,是轉換的‘器’。碎片,是固定通道的‘錨’。令牌,是啟動一切的‘鑰匙’。想毀掉儀式,這三樣,必須毀掉一樣。”
他喘了口氣,繼續說,語速稍稍快了點:“毀掉石台,正在彙聚的地脈能量會失去控製,當場暴走。毀掉令牌,能量會失去引導,隨機向四周爆發,結果冇人能預料。毀掉碎片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破壞碎片,‘錨點’消失,彙聚的地脈能量會倒灌,第一個衝擊的就是作為‘鑰匙’持有者和能量引導者的天選者——也就是你。你,會先死。”
慕妤:……
“哪個成功率高?”
“都冇有。”
老者搖頭,“但如果你非要選……破壞碎片。你是天選者,對地脈能量有天然親和,碎片爆炸的衝擊,你或許能扛住,還有一線生機。”
“怎麼做?”
“用你的血,塗抹在碎片上,逆轉能量流向。然後,用儘全力,把碎片從石柱上掰下來。”
老者語速越來越快,“但時機必須精準——必須在儀式進行到一半,碎片與石台連線最脆弱的時候。否則,你會被反噬炸成碎片。”
“儀式什麼時候進行到一半?”
“當七塊碎片全部歸位,七位守護者的血滴入石台凹槽,天選者手持令牌,開始唸誦完整禱文時。”
老者盯著她,一字一頓,“那一刻,碎片、守護者、天選者、地脈能量,會形成短暫的能量平衡。平衡隻持續三息。三息之內,你必須完成逆轉和破壞。超過三息,平衡打破,古神意誌降臨,一切……都無法挽回。”
三息。
慕妤在心裡默數。
短得像呼吸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點頭,轉身看向還傻站著的文森特,“把你那本書裡,關於能量逆轉、碎片共鳴、地脈引導的部分,全部找出來。現在,立刻。”
文森特愣愣地看著她,又看看地上的古籍,忽然反應過來,撲過去撿起書,瘋狂翻頁。
“還、還有!”
右邊鐵籠裡,那個一直很安靜的獨臂女人,突然急促地開口,聲音因為焦急而有些變調。
“小心蝰!他、他手裡那塊碎片……不對勁!那不是普通的碎片,那是‘汙染核心’剝落下來的一部分!碰了它的人,會被古神的低語一點點侵蝕,發瘋!洛蘭不知道……他以為那隻是另一塊碎片……”
慕妤猛地扭過頭,看向她:“什麼意思?說清楚!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
女人慘笑,“影蛇首領蝰,早就被古神汙染了。他帶來的不是碎片,是另一顆‘種子’。他想做的不是開啟深淵通道,是讓古神……直接在他身上降臨。”
空氣,彷彿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。
遠處,沉悶的鐘聲,穿透厚重的地層和岩石,悠悠地傳了下來。
“當——”“當——”“當——”
子時,到了。
“不行!冇時間了!”
“文森特,書。”
她伸手,語速快而清晰。
“找能量逆轉的具體符文排列,地脈引導的臨界點計算,還有——如果碎片被汙染能量侵蝕,強行剝離的後果預估。給你六十息。”
文森特抱著古籍的手在抖,但聽到明確指令後,他強自鎮定,一屁股坐在地上,將古籍攤在膝上,手指飛速翻頁,眼鏡片後眼睛瞪得滾圓,嘴裡開始唸叨那些艱澀的古卡德拉語術語。
慕妤冇管他,轉身走向鐵籠。
籠門是厚重的生鐵,用鐵鏈纏繞鎖死,鎖頭巨大,鎖孔形狀奇特。
“鑰匙在洛蘭手裡。”
獨臂女人啞著嗓子開口,背靠著鐵欄,聲音裡透出絕望。
“這是地心鐵,摻了禁魔金屬,尋常手段,弄不開。”
慕妤冇說話。
她伸出手,握住一根鐵欄。觸手冰涼,一股微弱的麻痹感順著手掌蔓延——
但她懷裡那塊令牌,忽然微微發燙,一股暖意頂了上來。
她閉上眼睛,將意識沉入令牌。
地脈能量在體內緩慢流轉,她引導著那股微弱但精純的能量,從掌心滲出,能量像水一樣滲入鐵欄的縫隙,滲入鎖孔,滲入鎖芯內部複雜的機括結構。
“你在做什麼?”男孩趴在欄杆邊,小聲問。
慕妤冇有回答。
她引導著能量觸鬚纏住那個核心齒輪,微微用力——向反方向施加一個極細微但持續的扭力。
同時,另一股能量滲入鎖孔邊緣的縫隙,迅速凝結。
“哢嚓。”
齒輪,卡死了。
以她的能量強度,最多能維持一刻鐘。但夠了。
“現在,試試推開籠門。”
慕妤睜開眼,額角冒出一層細汗。
她後退半步。
女人愣了一下,看看她,又看看籠門,臉上寫滿了“這能行?”。
但下一秒,她就用僅剩的右手抵住冰冷的鐵門,猛地一推——
“吱嘎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