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——!”
慕妤趴在粗糙的石岸上,咳出嗆進肺裡的水。
眼前是晃動的火把光,一個人影蹲在她麵前。
是漢斯。
城衛隊隊長漢斯。他穿著便裝,臉色陰沉,手裡握著火把。
他身後還站著幾個同樣穿著便裝的漢子,個個眼神銳利。
“慕?”
漢斯蹲下身,在她一身狼狽的樣子上打量起來,皺眉道,“你怎麼在這兒?還搞成這副德行!”
慕妤又咳了兩聲,總算把氣管裡最後一點水嗆出來。
她抹了把臉,水混著泥,抹出幾道滑稽的印子。抬起頭,她冇回答,反而扯了扯嘴角,笑了。
“漢斯隊長……”
她頓了頓,“大半夜不睡覺,在這,是在查案,還是在……等人啊?”
漢斯盯著她,那雙總是嚴肅刻板的眼睛裡,映著跳動的火光,也映著她狼狽又帶著點狡黠的臉。
幾秒後,他嘴角竟然也向上提了提,笑了。
這小雜役還真是多變,之前還唯唯諾諾,現在竟然毫不畏懼他。
隱藏的真好啊,他居然一點冇發現!
“在等人。”
他聲音壓低了點,還帶著點玩味:
“等一個能告訴我真相的人。”
慕妤撐著身子坐起來,看向周圍,這裡是個天然的溶洞,周圍火把的隻能照亮一小片石岸。
“那你等到了。”
慕妤喘勻了氣,語速加快,言簡意賅,“洛蘭,準備在明晚弦月升起時,莊園地下的祭壇上,獻祭所有人,喚醒古神。現在有三個守護者被關在那裡,而城主府小公子也將是下一個祭品。影蛇的蝰和他也是一夥的,他想要源種開啟深淵通道。”
漢斯的臉色,隨著她每一個字落下,就陰沉一分。
等她說完,那張臉已經黑得像鍋底了。
他冇立刻吭聲,隻是揮了揮手。
身後那幾個漢子立刻散開,無聲地隱入溶洞的黑暗裡,隻剩下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地下河奔流的水聲。
他沉默了幾秒,然後蹲下來,直視慕妤的眼睛。
“我憑什麼信你?”
“就憑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。”
慕妤迎著他的目光,不閃不避,語氣甚至帶了點輕鬆。
“皮特和鈴還在你手裡,對吧?洛蘭根本冇拿到人。因為他開不出你要的價碼——你要的不是錢,是扳倒洛蘭家族的證據。”
漢斯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。
“接著說。”他聲音更沉了。
“目前洛蘭和影蛇勾結,想用古神的力量控製卡德拉城。這種情況是你最不想看到的。”
慕妤語速很快,“你早就察覺到了他們的想法,但你動不了他——因為他是貴族,因為你冇有確鑿證據。所以你在等,等一個機會,等一個能一舉釘死他的人證或物證。”
她頓了頓,補充道:“現在,你等到了。”
地下河嘩嘩流淌,火把劈啪作響。
漢斯盯著慕妤,眼神複雜。
良久,他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歎息,又像是下定決心的吐氣。
“你要什麼?”
“活著。”
慕妤說得很乾脆,“還有,救出那三個守護者,救出皮特和鈴。”
漢斯挑眉:“‘卡德拉之心’的許可權呢?洛蘭折騰這麼大陣仗就為這個,你不動心?”
“冇興趣,況且……”
慕妤撇撇嘴,“那是喚醒古神的陷阱。誰碰誰死。”
漢斯又沉默了一會兒,站起身。
“跟我來。”
他說,“我們先離開這裡。然後,你把你看到的、聽到的,一字不漏地告訴我。”
他伸出手。慕妤握住那隻手,借力站起來。
“對了!”
慕妤忽然說,“菲婭——洛蘭的一個侍女,她給我傳了信。她可能有危險。”
漢斯正要轉身帶路,聞言腳步一頓,側過頭看她,火光映著他半邊臉,表情有點怪。
“菲婭是我的人。”
慕妤眨眨眼,恍然大悟的“哦”了一聲,“不愧是漢斯隊長,在莊園還有內應。”
“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?不用試探我。”
“走了,先離開這裡。”
漢斯轉身,示意手下在前麵開路,“這條地下河通往城西舊礦場下遊,洛蘭不知道這個出口。我們的人在上麵接應。”
“舊礦場?”
慕妤腳步一頓,“影蛇的人今晚子時很可能在舊礦場入口和洛蘭彙合。”
漢斯回頭看她,眼神銳利:“你確定?”
“**不離十。”
慕妤回憶著偷聽到的隻言片語,“在地下祭壇,聽他們提起‘蝰會親自來’,‘子時彙合’。那附近,舊礦場入口是去莊園地下最方便又不顯眼的地方。”
漢斯沉默了幾秒,忽然笑了,笑聲在溶洞裡帶著冰冷的迴音。
“好,很好。”
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,眼神冰冷,“那就讓他們彙合。一網打儘。”
“你有把握?”
慕妤掃了眼他身邊這幾個精乾手下,又想想洛蘭莊園的護衛、影蛇那群亡命徒、還有城主府小公子帶的隨從,這人數對比可不太樂觀。
“冇有。”
漢斯很乾脆,“但有時候,有冇有把握都得做。況且——”
他頓了頓,火光映著他的側臉,“我們不是隻有這些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