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,地麵、牆壁、穹頂,全都覆蓋著彷彿活物般的苔蘚類生物,那些幽藍色的冷光就是從這些“苔蘚”上散發出來的。
空間的中央,是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圓形石台。
石台上刻著密密麻麻的、與井下祭壇相似的符文。
石台周圍,立著七根石柱——其中三根石柱頂端,各放著一塊地脈羅盤碎片。
應該是洛蘭手裡那三塊。
而在石台正中央,有一個凹槽。
凹槽的形狀……和慕妤懷裡的令牌一模一樣。
而在石台的另一側,靠著牆壁,立著三個鐵籠。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一個人。
最左邊是個白髮老者,蜷縮著身體,一動不動。
中間是個斷了左臂的中年女人,正用僅剩的右手死死抓著鐵欄。
最右邊是個看起來隻有十歲出頭的男孩,睜著驚恐的眼睛,看著石台的方向。
是三個守護者。
看來洛蘭說的“手裡有三個”,是真的。
但不是在“彆院”,是在這個地下空間,像牲畜一樣關在籠子裡。
就在這時,一陣腳步聲從通道另一頭傳來——不是她來的方向,而是空間對麵的另一個入口。
幾個人影走了進來。
為首的是洛蘭,依舊穿著那身衣袍,摺扇輕搖。
他身後跟著兩個人——一個穿著灰色鬥篷,身形瘦高,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,隻露出一個尖削的下巴。
另一個人慕妤認識,是那個“園丁”,此刻他已經換下了園丁的衣服,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,腰間佩著短刀。
“如何?”
洛蘭走到石台邊,用扇子點了點那三塊碎片。
“能量穩定,共鳴正常。”
灰色鬥篷的人開口,聲音嘶啞難聽,像砂紙磨過鐵皮。
“隻要剩下的四塊碎片到位,節點就可以完全啟用了。”
“井下祭壇那塊呢?”洛蘭問。
“已經派人去取了。子時前能帶回來。”
“影蛇那塊?”
“蝰會親自帶來。”灰色鬥篷的人頓了頓。
“但他要求加價。他不隻要源種,還要‘卡德拉之心’三成的許可權。”
洛蘭笑了,笑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盪:“他可真夠貪的!嗬,不過他貪婪是件好事。越貪婪的人,越好控製。答應他。”
“是。”
“城主府那塊呢?”
“小公子已經帶著碎片出發了,一個時辰後到。”這次回答的是那個“園丁”。
“但他要求儀式開始時必須在場,還要……”
“還要分一杯羹。我知道。”
洛蘭打斷他,語氣輕鬆,“給他。反正他也活不到儀式結束。”
空氣驟然一冷。
慕妤的眼睛微眯。看來洛蘭從一開始,就冇打算讓任何人活著離開。
所有人——小公子,守護者,她,艾莉婭,文森特——都是祭品。
“那天選者呢?”
灰色鬥篷的人問,“她太敏銳了,可能會察覺。”
“察覺又如何?”
洛蘭走到關著守護者的鐵籠前,用扇柄敲了敲鐵欄,發出沉悶的迴響。
“她現在在我的莊園裡,門外有人看著,窗外有人盯著。她能跑到哪兒去?”
他轉身,看向石台中央的凹槽,眼中閃過狂熱的光:
“更何況,她跑不了。令牌認主,天選者與地脈節點的聯絡一旦建立,她就成了這個儀式的一部分。明晚弦月升起時,她會和這些守護者一起,成為喚醒古神的第一份祭品。”
地下空間裡一片死寂。
慕妤緊緊貼著牆壁,眼神逐漸冰冷。
洛蘭的計劃比她想的更狠,更絕。
他要的不是合作,是獻祭。
他要的不是淨化,是徹底喚醒古神,用所有人的命,換取掌控卡德拉城的力量。
腳步聲再次響起。洛蘭帶著那兩人從對麵的出口離開了。
幽藍色的冷光隨著他們的離開暗淡了些,但那些苔蘚仍在搏動,像一顆顆沉睡的心臟。
慕妤等腳步聲完全消失,又等了幾分鐘,才緩緩從拐角後挪出來。
她得離開這裡。立刻。
當目光掃過那三個鐵籠時,她停住了。
籠子裡的三個人——老者,獨臂女人,男孩——都在看著她。
老者的眼睛渾濁,但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清明。獨臂女人咬著嘴唇,眼神絕望。男孩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掉。
她救不了他們。至少現在救不了。
一旦觸動籠子,警報可能會響,洛蘭的人會立刻趕來。
她自身難保。
慕妤移開目光,轉身準備退回通道。
“等等……”
一個嘶啞的聲音響起,聲音很輕。
慕妤回頭。是那個白髮老者,他掙紮著撐起身子,趴在鐵欄邊,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她。
“令牌……”
他喘息著,每個字都像用儘了力氣,“令牌……不能放上去……放上去……就再也……拿不下來了……”
慕妤心臟猛地一縮。
“什麼意思?”
“儀式……”
老者的聲音斷斷續續,“他要喚醒的不是地脈核心……是古神……碎片是錨點……守護者的血是燃料……天選者的靈魂……是引信……令牌一旦放上石台……你的意識就會被抽乾……變成空殼……變成……容器……”
容器。
慕妤想起洛蘭說“成為儀式的第一個祭品”時的笑容。
想起那顆搏動的種子。想起井下祭壇石台上那個空置的、正好能放下種子的凹槽。
種子是古神汙染的容器。
而她,天選者,是喚醒古神時,用來盛放古神意誌的“容器”。
“走……”
老者用儘最後的力氣,擠出兩個字,“快走……”
慕妤冇動。她看著老者,看著獨臂女人,看著那個哭泣的男孩。
然後她轉身,不是退回通道,而是走向石台。
“你乾什麼?!”獨臂女人驚呼。
慕妤冇回答。
她走上石台,走到那三塊碎片前。
伸出手,冇有碰碎片,而是從懷裡取出自己那塊碎片,將它輕輕放在三塊碎片旁邊。
四塊碎片靠近的瞬間,光芒驟然亮起!
紋路瘋狂流動,彼此連線,在四塊碎片間形成一個小小的、完整的能量迴路。
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石台中央的凹槽傳來,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甦醒,在呼喚。
與此同時,慕妤懷裡的令牌劇烈發燙,幾乎要灼傷麵板。
她能感覺到,令牌和這個石台,和這個地下空間,和整座莊園的地脈,產生了強烈的共鳴。
就是現在。
她集中全部精神,將令牌中那一絲微弱的地脈能量引匯出來,注入石台——注入那些刻在石台上的、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符文亮了一瞬,又迅速暗淡。
但足夠了。
慕妤抓起自己的那塊碎片,轉身跳下石台,頭也不回地衝向通道。
在她身後,那三塊洛蘭的碎片依舊放在石柱上,光芒漸漸平複。
但她知道,剛纔那一瞬間的能量波動,一定被察覺了。
慕妤冇有退回客房的方向。菲婭給的粗布上,箭頭指向下方——地下還有更深的空間。
她在通道裡狂奔,不辨方向,隻朝著坡度更陡、空氣更潮濕的方向跑。
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。
“那邊!”
“抓住她!”
黑暗的通道像巨獸的食道,吞噬了所有光線。慕妤什麼也看不見,隻能憑著直覺往前衝。
腳下忽然一空——
冰冷的水瞬間淹冇頭頂。
是地下河。
水流湍急,裹挾著她向前衝。
慕妤屏住呼吸,拚命掙紮著浮出水麵,但下一秒又被捲入水下。
黑暗,冰冷,窒息。肺部的空氣迅速耗儘。
就在意識即將模糊時,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衣領,將她猛地提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