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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數猩紅的光點在地圖中浮動,標記著除他之外的所有活物——或是行屍,或是遠古物種,又或是其他倖存者。
葉羅的眉心微微收緊。
盤踞在此的怪物數量遠超預估,幾乎找不到可供穿行的縫隙。
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。
就在他凝神思索時,身後傳來了摩擦聲。
回頭刹那,本已倒地的軀體竟重新立起,十指彎曲如鉤,直撲而來!
撞擊的悶響中,兩人翻滾倒地。
林正源——或者說那具重新活動的軀殼——死死扼住他的脖頸,腐爛的齒縫間滴下黏液,朝著他的咽喉咬下。
六片半透明的花瓣驟然綻開,隔在兩者之間。
林正源的牙齒徒勞地叩擊著無形屏障,發出咯咯的刮擦聲,像野獸在磨礪爪牙。
“麻煩。”
葉羅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。
病毒終究還是完成了轉化。
肘部猛擊顱骨的悶響。
身上的壓力驟然減輕。
他腰腹發力彈起身,看著那具搖晃的軀體再次撲近,抬腳正中胸口。
骨骼碎裂的細響中,對方向後摔去。
沒有停頓。
葉羅的手已按在腰間。
槍口抬起,火光乍現。
破魔彈貫穿頭顱的瞬間,那具軀殼如同被重錘砸碎的陶罐,驟然崩解。
葉羅將槍械收起,轉身準備取走那台探測儀器。
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金屬外殼的瞬間,餘光裏有個影子晃了一下——那個本該倒下的軀體,竟然還立在原地。
林正源失去了頭顱的軀幹並未坍塌。
脖頸斷裂的截麵之下,某種東西正緩慢地蠕動,麵板下的起伏如同有活物在鑽探。
緊接著,裂帛般的聲響炸開,那具身體自頸部向下驟然**,綻成四片扭曲的肉瓣。
從軀幹**伸出的不是肢體,而是數根粉紅濕潤、類似章魚觸腕的條狀物,在空中無規律地擺動。
“裂身種……”
葉羅低語道。
他記得這種變異體:黃金三星評級,致命處不在顱腦,而在胸腔深處那顆仍在搏動的心髒。
這是人類感染者中極少出現的異化形態。
他沒想到自己隨手解決的一個目標,不僅死後複蘇,竟還跨過了變異的門檻。
破風聲驟然襲來。
肉色觸腕如同鞭子撕裂空氣,直掃葉羅麵門。
他側身滑步,右手虛握,一柄暗沉的長弓憑空顯現。
指尖扣住弓弦的刹那,一支箭矢已凝聚成形,離弦射向那團蠕動的肉塊。
裂身者的軀體詭異地扭動,觸腕一卷,便將飛來的箭矢纏住。
轟!
熾熱的火光猛然膨脹,**的氣浪將觸腕炸成兩截,也將那具四裂的軀體向後推去。
黑煙尚未散盡,葉羅已穿過彌漫的煙塵疾衝向前,手中多了一柄弧形的**。
刀鋒精準地沒入裂身者胸腔**,直抵深處某個仍在收縮的器官。
“既然死了,”
葉羅手腕發力,將刀刃狠狠拔出,帶起一蓬粘稠的血漿,“就別再爬回來了。”
隨著他話音落下,某種隻有他能聽見的冰冷聲響在腦海中浮現:
“擊殺裂身種,累計數量:一。
天啟獎勵:血牙。”
葉羅蹲下身,在那顆被打爛的頭顱殘骸裏翻找片刻,捏出幾枚沾著灰白物質的牙齒。
他用塑料薄膜裹好這些戰利品,塞進揹包側袋。
回到探測儀旁,螢幕上的景象讓他忍不住低罵一聲——代表生命反應的紅點正從四麵八方朝這個位置匯聚。
剛才的**動靜太大了。
他迅速收起儀器,沿著來路狂奔。
剛衝出這片區域,前方走廊已被搖晃的身影堵得水泄不通。
屍群的低吼在密閉空間裏層層疊疊地回蕩。
葉羅啐了一口,猛然想起什麽,從腰間解下一枚銅鈴。
他用力搖動手腕,鈴舌撞擊內壁,發出清越而急促的震顫音。
叮鈴、叮鈴……
聲波蕩開的漣漪所及之處,那些蹣跚的身影同時僵住了。
所有動作戛然而止,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提線的木偶。
鈴音在空氣中蕩開漣漪。
那些僵立的身影驟然定格,如同被抽去引線的木偶。
葉羅側身從縫隙間掠過,衣角不曾觸到任何一具軀殼——他知道,哪怕最輕微的接觸都會驚醒這場短暫的沉眠。
三次鈴響耗盡時,走廊已被甩在身後。
眼前豁然展開的空間透著某種秩序下的詭異:成排的金屬桌椅以精確的間距陳列,滿地散落的紙頁像是匆忙撤離時遺落的殘章。
葉羅俯身拾起一頁,墨跡勾勒的曲線與術語如同天書,他鬆開手指,任由紙片飄回那片狼藉之中。
那些椅子並非尋常辦公用具。
扶手上嵌著可開合的鋼環,內側還殘留著磨損的痕跡;桌腹則藏著伸縮軟管,連線著半透明的麵罩。
他逐一拉開抽屜——第一格裏嵌著心率監測屏,第二格裏血壓計的袖帶蜷曲如蛇,其餘五格皆是叫不出名字的儀器,指示燈早已熄滅。
桌麵下的暗槽被用力抽開時,金屬碰撞聲清脆地炸響。
柳葉刀、止血鉗、各型號針頭在冷光燈下泛著幽藍,排列得一絲不苟,彷彿隨時等待下一場手術。
他走向另一張桌子,重複的配置再次出現。
每一處細節都在無聲地拚湊著某個**的輪廓。
“又是人體實驗?”
記憶的碎片在此刻悄然拚接:康普公司光鮮的保健品廣告背後,那些從未公開的研究報告;末世降臨後仍在地下運轉的實驗室網路;還有從老闆娘手中接過的那份加密檔案——關於“毒氣計劃”
的參與方名單上,燙金字型印著的正是這個名字。
所謂淨化城市的毒氣,既能抹殺行屍走肉,亦將吞噬最後喘息的生命。
葉羅鬆開捏皺的紙頁,任其飄落。
康普公司的名聲如何,葉羅並不在意。
世界早已碎裂成灰燼,唯一值得在意的隻有呼吸——自己的呼吸。
旁人的生死,與他無關。
那片區域空蕩得詭異。
除了散落的辦公桌椅和閃著冷光的手術器械,再沒有別的。
沒有喪屍,也沒有遠古種的蹤跡。
這裏是整棟大樓裏罕見的寂靜角落。
後方有一條走廊,盡頭是升降梯,通向別處。
葉羅在入口站了片刻,轉身將前後兩扇門都關上,又拖來桌椅堵死門縫。
他在牆角坐下,背抵著冰冷的牆壁。
列車抵達時是傍晚,現在已過去三四個鍾頭,夜色濃重。
他需要休息,而非盲目探索。
疲憊隻會讓一切更糟。
從揹包裏取出幹硬的麵包和肉條,就著水吞嚥下去。
胃裏填滿後,他合上眼,將屍花悄然釋出。
有它在附近警戒,自己便能睡得沉些——若有危險,屍花會弄醒他。
不知過了多久,葉羅猛然睜眼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沉悶的敲擊聲從前方傳來,像鈍器叩打骨骼。
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,悄無聲息地站起,目光投向聲音來處。
前門是厚重的強化玻璃,此刻已被桌椅堵死。
透過玻璃,能看見一個中年男人半趴在外,袖口不斷滲血,手掌在門上拍出一個個猩紅印子。
男人抬起臉,嘴唇翕動:“救……我。”
葉羅扯了扯嘴角,向後退開,轉身要走。
“救我!”
嘶啞的喊聲在背後響起。
他彷彿沒聽見,繼續向角落走去。
就在邁出第三步的瞬間——
轟!
爆裂的巨響炸開,氣浪裹著玻璃碎片如暴雨般撲向他的後背。
金屬桌後傳來急促的喘息。
先前倒地的男人此刻已直起身,外套敞開,一截烏黑的金屬管被他攥在手中。
他喉嚨裏滾出一聲含糊的咆哮,槍口隨即噴出連串的火舌。
叮、叮、叮——
葉羅的身影在桌椅間急速折返。
**追著他的腳步,接連撞上鐵質的桌麵,濺起一簇簇細小的火星。
他猛地向前一撲,脊背撞進一張桌子的陰影裏,迅速蜷縮起身體。
彈匣打空的脆響清晰可聞。
緊接著是金屬部件滑動的細碎摩擦。”眼神挺好,”
男人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,帶著粗重的換氣聲,“居然沒信我。”
葉羅的背緊貼著冰涼的桌板。
他閉了下眼,再睜開時,手中已多了一把輪廓模糊的長弓。”你弄錯了,”
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恰好能穿過槍聲暫歇的間隙,“我根本沒在意你是真是假——”
話音未落,他已從掩體後閃出。
弓弦在瞬間拉滿。
“你有沒有問題,”
他繼續說,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,“我都不可能開門。
你的命,與我何幹?”
嗤!
弓弦震動的微響幾乎被話語掩蓋。
一道暗影離弦而出,快得隻留下殘像。
箭矢搶先一步,在對方手指扣下扳機的刹那,釘入了那截烏黑的槍身。
金屬碎裂的刺耳聲響炸開,衝鋒槍應聲解體。
箭勢未衰,緊接著穿透了持槍者的肩胛,帶著一蓬血霧,深深紮進遠處的牆壁。
慘嚎撕裂了空氣。
男人踉蹌著撲向另一張桌子後方,蜷縮排去。
葉羅邁步向前。”但現在,”
他邊走邊說,靴底敲擊地麵發出規律的輕響,“你的命和我有關了。
你想殺我,我便有理由讓你消失。
這很公平,不是嗎?這世道,隻剩這點道理了。”
他緩緩逼近那張桌子。
就在距離縮短到數步時,兩截暗紅色的晶體從桌後拋了出來,劃出短暫的弧線,滾落在地。
葉羅的呼吸驟然一停。
赤炎爆彈!
他沒有任何猶豫,身體向側方猛撲。
肩膀狠狠撞上另一張金屬桌的邊緣,桌腿摩擦地麵發出尖嘯,整張桌子被他撞得傾覆。
他順勢滾入桌後的狹窄空間,將身體死死壓向地麵。
**來得毫無緩衝。
熾熱的氣浪像一隻無形的巨掌,拍在厚重的桌板上。
沉重的金屬桌被整個推得向後滑去,帶著刺耳的刮擦聲,直到桌角重重抵上牆壁。
葉羅悶哼一聲,後背結結實實撞在冰冷的牆麵上,震得胸腔發麻。
嚐到自己慣用手段的滋味了。
這念頭一閃而過。
赤炎爆彈來自那輛列車,他能換取,別人自然也能。
桌板的另一側傳來腳步聲。
男人再次現身,手中多了一把短促的**。
他臉上每一寸肌肉都因疼痛和瘋狂而扭曲,槍口對準葉羅藏身的方向,連續扣動扳機。”死!”
嘶吼從牙縫裏擠出,“給我死!”
他一邊**,一邊踉蹌著向前逼近。
**接連打在桌麵上,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兩步。
一步。
就在距離縮短到觸手可及的瞬間,覆倒的桌子後方,一道身影暴起。
刀光自下而上掠出,劃開一道冷冽的弧線。
“啊——!”
淒厲的慘叫驟然拔高。
男人猛地縮回手臂,死死攥住自己的腕部。
而在那手腕的前端,原本握槍的手掌已齊根斷落,啪嗒一聲掉在地上,手指還維持著扣扳機的彎曲姿態。
槍聲炸裂的瞬間,葉羅的鞋底已經抵上了對方的胸膛。
那人向後仰倒,脊背砸在地麵發出悶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