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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扇門更像是安保係統啟動後的封鎖手段:一旦判定有侵入者,就降下閘門封死區域。
屍花進入成長期是件好事。
那些新生的尖刺雖然還短,但數量驚人;藤蔓能延伸到十米外,像潛伏的觸手。
最重要的是那朵花苞終於開了——拳頭大小,血紅鑲黑邊,滴落的汁液能把金屬蝕出小坑。
致幻的香氣是意外的武器,雖然敵我不分,需要小心控製。
他摸了摸腰間的箭袋。
箭矢還剩七支,夠用嗎?黑暗之都的任務說明裏隻寫了“逃離”
卻沒給出任何路線提示。
如果整座基地的安保係統都已暴走,那麽每扇門後都可能藏著殺機。
前方傳來細微的摩擦聲。
葉羅立刻貼牆站定,從腰間抽出短刃。
聲音是從通風口柵欄後傳來的——像是某種多足生物在金屬管道裏爬行。
他屏住呼吸等了十幾秒,那聲音漸漸遠去了。
繼續前進時,他刻意放輕了腳步。
走廊兩側開始出現房間,門牌上的字跡大多已脫落,隻剩鏽蝕的編號。
1417、1418……這些房間是做什麽用的?實驗室?宿舍?還是關押什麽東西的囚室?
在1419號門前,他停了下來。
門縫裏滲出一股黴味,混著淡淡的化學藥劑氣息。
他把耳朵貼上門板——死寂。
但直覺告訴他,裏麵有什麽東西在動。
要不要進去?任務隻是逃離,節外生枝可能帶來危險。
但線索往往藏在看似無關的地方。
他握住門把,緩緩轉動。
鎖是壞的。
門軸發出幹澀的吱呀聲,像垂死者的歎息。
房間很暗,隻有窗外透進的微光勾勒出輪廓。
地上散落著檔案紙,紙張已經發黃脆化。
葉羅用腳尖撥開幾張,看到上麵印著模糊的圖表和資料曲線。
角落裏堆著幾個玻璃容器,裏麵泡著的東西早已腐爛成絮狀物。
他正要退出,眼角瞥見牆上有片陰影不太自然。
走近了看,是塊鬆動的牆板。
撬開後,後麵藏著個小型控製台,螢幕已經碎裂,但鍵盤下壓著張塑封的便簽。
便簽上用潦草的字跡寫著:“係統日誌7-14:外圍防禦陣列誤啟動,識別協議出現重疊錯誤。
建議隔離B至F區,直至核心協議重置。
——技術員凱斯”
B至F區……葉羅迅速回憶走過的路線。
他現在在E區邊緣,也就是說,再往前就可能進入被隔離的危險區域。
但返回的路已被合金門封死,其他岔路通向哪裏?
他把便簽塞進口袋,退出房間。
走廊更暗了,應急燈徹底熄滅了,隻有遠處安全出口的綠光像鬼火般浮著。
風從不知名的縫隙鑽進來,帶著地下深處的潮濕寒氣。
前方傳來金屬碰撞的脆響。
葉羅立刻蹲下身,借著陰影的掩護向前移動。
聲音是從拐角後傳來的——規律性的,像某種機械裝置在迴圈運作。
他探頭看了一眼。
是自動哨戒機槍。
三台,呈三角佈置在通道口,槍口緩緩地左右擺動,紅外掃描光束在空氣中劃出淡紅色的網格。
地麵散落著幾具骸骨,衣服早已風化,但旁邊的揹包還算完整。
葉羅縮回頭,背靠著冰冷的牆壁。
硬闖肯定不行,**會把他打成篩子。
得找別的路——通風管道?天花板夾層?還是……
他抬頭看了看。
天花板上確實有檢修口,但位置很高,徒手夠不到。
不過,屍花的藤蔓應該能觸到。
他放出屍花。
藤蔓悄無聲息地向上延伸,細刺刮過金屬表麵發出沙沙輕響。
花苞在他肩頭微微顫動,血紅色的花瓣在黑暗裏泛著幽光。
致幻的香氣彌漫開來,他不得不屏住呼吸。
藤蔓纏住了檢修口的把手,用力一拉——鏽蝕的鉸鏈發出刺耳的尖叫。
機槍立刻轉向,紅外光束掃向聲源。
但藤蔓已經縮回,葉羅也早躲到了承重柱後麵。
機槍失去目標,又恢複了規律掃描。
檢修口已經開了條縫,足夠一個人鑽進去。
葉羅讓屍花先探路。
藤蔓伸進黑暗的管道裏,片刻後傳來安全的訊號。
他抓住藤蔓,借力一躍,手指扒住了管道邊緣。
肌肉繃緊,一個引體向上,整個人鑽進了狹窄的通道。
管道裏積著厚厚的灰塵,一呼吸就嗆得想咳嗽。
他隻能壓低身子,用肘部和膝蓋爬行。
下方傳來機槍掃描的嗡嗡聲,漸漸遠去。
爬了大概二十米,前方出現微光。
是另一個檢修口,下麵似乎是條沒有防禦武器的通道。
葉羅撬開柵欄,輕巧地跳了下去。
落地時踩到了什麽軟東西。
他低頭一看,是具新鮮的**——穿著和他類似的作戰服,胸口有個焦黑的窟窿,像是被能量武器擊穿的。
**手裏還緊握著把衝鋒槍,彈匣是滿的。
葉羅蹲下身,檢查了**的口袋。
找到張身份卡,名字被血汙糊住了,但編號還能看清:DL-77。
和他自己的編號DL-79很接近,應該是同期進入黑暗之都的人。
所以,不止他一個人接到了逃離任務。
但這個人死在了這裏,說明前路並不安全。
他取下**的衝鋒槍和備用彈匣,又找到兩顆**。
裝備補充是好事,但同時也意味著危險升級——需要用到火力的地方,通常不會太友好。
通道盡頭是扇**金屬門,門上的指示燈閃著詭異的紫色。
葉羅靠近時,門自動滑開了。
裏麵是個圓形大廳,挑高至少有十米。
**立著根巨大的柱狀裝置,表麵布滿閃爍的指示燈和管線。
環繞大廳的是一圈控製台,半數螢幕還亮著,滾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流。
但吸引葉羅注意力的,是地麵上的痕跡——拖拽的血跡,一直延伸到柱子後麵。
還有彈殼,散落在各個方向,說明這裏發生過交火。
他握緊衝鋒槍,貼著牆根移動。
柱狀裝置發出低沉的嗡鳴,像巨獸的心跳。
空氣裏有臭氧的味道,混著鐵鏽和……腐爛的甜味。
繞過柱子時,他看到了源頭。
三具**,以奇怪的姿勢堆在一起。
不,不是堆在一起——是被什麽東西捆住了,用半透明的粘液粘在柱子上。
**已經嚴重變形,像是被巨力擠壓過,骨頭刺破麵板露出來,白森森的。
葉羅感到後背發涼。
這不是槍械造成的傷口,也不是能量武器。
是什麽東西能有這麽大的力氣?
他抬頭看向柱子頂端。
那裏附著團黑影,像巨大的繭,隨著裝置的嗡鳴微微顫動。
繭的表麵有脈絡狀的光紋流動,忽明忽暗。
就在這時,繭裂開了。
先伸出來的是節肢——深紫色,帶著金屬光澤,邊緣有鋸齒狀的倒刺。
然後是第二對,第三對……總共六對節肢從繭裏探出,扒住柱子表麵。
最後鑽出來的是軀幹,覆蓋著甲殼,甲殼上布滿金色的紋路,像電路圖一樣複雜。
那東西展開翅膀時,葉羅認出了它。
紫紋金線蝶。
變異昆蟲圖鑒裏標注為“極度危險”
的生物,通常隻在重度汙染區出現。
成體翼展可達四米,節肢能輕易撕開裝甲,翅膀鱗粉帶有神經**。
但它不應該出現在封閉的實驗基地裏。
除非……是被人為培育在這裏的。
金線蝶完全脫離了繭,倒掛在柱子上。
複眼像無數顆黑曜石拚成的球體,轉動著鎖定了葉羅的位置。
口器張開,露出
葉羅停下腳步。
走廊盡頭還是那片辦公區——持斧者的殘軀歪在門邊,身份卡上的名字分毫不差:麥康納,康普公司職員。
他退後兩步,肩胛骨抵上冰涼的牆壁。
不對。
明明選了另一條岔路,拐角分明朝著相反的方向。
他重新邁步,這次刻意數著自己的呼吸:十七次轉彎,三次上下階梯,穿過三道鏽蝕的鐵門。
一刻鍾後,持斧者再次出現在視野裏。
那張身份卡依然躺在原處,邊緣微微捲曲,油墨印著的“麥康納”
三個字像在無聲譏笑。
葉羅鬆開握刀的手,又緩緩收緊。
不是迷路。
是這地方在轉動——或者,是他的感知在**他。
他忽然反手抽出**,刀尖抵住左側鎖骨下方,毫不猶豫刺了進去。
銳痛炸開的瞬間,視野像浸水的油畫般暈染變形。
走廊牆壁扭曲剝落,辦公區的熒光燈管劈啪熄滅。
再睜眼時,他仍站在那條堆滿瓦礫的通道裏。
背後是合金門冰冷的金屬麵,前方天花板塌陷處,毒屍的軀幹半掩在混凝土碎塊下,灰塵在昏暗光線裏緩慢浮沉。
葉羅用舌尖舔了舔上顎,嚐到血鏽味。
致幻效應。
他第一時間想到屍花——那些變異植物總愛玩弄感官。
但隨即否定了。
剛綻開的花苞,氣息太嫩,若有似無的異香騙不過他這類人的神經。
他彎腰拔出嵌在肩窩的**,血珠順著刀槽滴落,在積灰的地麵濺開深色圓點。
疼痛讓思維清晰起來。
這裏還有別的東西。
某種更隱蔽、更黏稠的東西,像蛛網般裹住了這座建築的每一道縫隙。
他必須找到邊緣。
不一定非得是門或窗,哪怕隻是一麵外牆,他就能用指甲摳著磚縫爬出去。
可走了這麽久,連一扇能看見天空的缺口都沒遇見。
隻有走廊。
無窮無盡的走廊,熒光燈管在頭頂嗡嗡低鳴,像某種活物的呼吸。
葉羅撕下袖口布料草草壓住傷口,重新握緊**。
刀柄上的防滑紋硌著掌心,觸感真實得令人安心。
他抬腳踢開擋路的碎混凝土塊,朝著與合金門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這一次,他不再數轉彎的次數。
他開始留意牆壁的溫度——左側比右側涼半度,指尖撫過時能感到細微的顆粒差異。
他開始分辨空氣裏的氣味:黴塵、鐵鏽、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,像腐爛的水果混著廉價香水。
他開始聽。
遠處隱約傳來管道滴水聲,間隔時長時短,毫無規律。
但當他凝神去捕捉,那聲音又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靴底摩擦地麵的沙響。
走廊在前方分岔。
三條路,一條向下傾斜,一條掛著“裝置間”
的鏽牌,第三條的頂燈壞了,黑暗像濃墨般淤積在通道深處。
葉羅選了黑暗的那條。
他需要一點變化——哪怕是不祥的變化。
至少能證明這地方並非永遠重複同樣的場景。
黑暗吞沒他的瞬間,肩上的傷口突然灼痛起來。
不是傷口感染的那種痛,而是像有細針順著血管往心髒裏鑽。
他停下,屏住呼吸。
黑暗裏有什麽在移動。
不是腳步聲,是更輕的摩擦聲,像布料拖過地麵,又像無數節肢動物同時收攏細足。
葉羅慢慢蹲低,左手摸向腰後的備用刀鞘。
指尖觸到金屬的刹那,前方忽然亮起一點幽綠的光。
那光飄浮在離地一米多的位置,微微晃動,像夏夜墳地的磷火。
然後第二點亮起。
第三點。
第四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