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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羅咬緊牙關側過頭,看見布料正被一種濁綠的黏液蝕穿,麵板傳來滋滋輕響。
液體是從天花板縫隙間滲下來的。
他猛地向側方撲出——
轟!
整片天花板塌陷下來。
碎塊與灰塵中,一具人形的東西重重摔落。
它全身裹著半凝固的蠟狀黏液,雖然保持著人的輪廓,卻貼地蠕動。
不是四肢著地,而是整個軀幹癱軟地拖行,像蛞蝓爬過金屬表麵,留下一道滋滋作響的腐蝕痕跡。
地板在黏液流過處迅速泛起焦黑。
葉羅吸了口涼氣。
毒屍。
鉑金一星。
病毒讓血液異化成劇毒體液,能噴吐毒霧,壽命短暫——毒液流盡便是死期。
前世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閃過腦海。
他沒有任何猶豫,疾步後退。
這種怪物遠比同級難纏。
葉羅寧可對上三星甚至更強的變異體,也不願靠近毒屍半步。
任何接觸都會灼傷,武器碰上去也會被迅速蝕穿。
金屬彈頭與箭矢在觸及毒屍軀幹前便已開始瓦解。
腐蝕性的毒液侵蝕著金屬表麵,令其迅速軟化變形,穿透力蕩然無存。
葉羅低咒一聲,腳步向後急撤。
視野邊緣晃動的暗影卻截斷了退路——兩頭匍匐前行的變異體不知何時繞至身後,利爪撕裂空氣撲來。
他左臂如電探出,五指扣住最先逼近的那顆頭顱,借勢猛掄。
骨骼撞擊牆麵的悶響中,那頭爬行者被狠狠摜在磚石上。
這類變異體對他而言已與尋常行屍無異,真正的威脅來自前方。
毒屍正蠕動著逼近,距離縮短至數步之遙。
它咧開的下顎淌出粘稠液體,腥腐氣息彌漫開來。
墨綠色霧氣驟然從喉間噴湧而出。
葉羅連續後躍避開毒霧範圍,右腿順勢掃向側方。
另一頭撲近的爬行者被踢翻在地,他攥住其尾椎骨發力一甩,將那具軀體拋入翻騰的毒霧深處。
淒厲的嘶嚎瞬間爆發。
霧中身影劇烈抽搐,表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起黃褐色膿皰,接連爆裂的脆響如同熟透果實墜地。
膿液四濺之處,皮肉迅速潰爛溶解,不過幾次呼吸的時間,原地隻剩下一灘冒著氣泡的腐質。
趁此間隙,葉羅反手抽出腰側彎刀,刀尖貫入仍嵌在牆麵的那顆頭顱。
顱骨碎裂的觸感順著刀柄傳來。
“第五十一頭。”
冰冷的提示音在耳際響起。
去路已清。
他毫不猶豫轉身衝入巷道深處。
毒屍確實值得獵殺——從未有倖存者擊殺記錄的變異體往往意味著特殊獎勵,更何況這具鉑金一星等階的怪物正能助他完成試煉。
但方纔那頭爬行者的慘狀仍烙印在視網膜上:他並無把握在交鋒中完全避開毒霧與肢體接觸。
所幸這種怪物存在致命缺陷。
它的移動速度遲緩得令人窒息。
毒屍挪動身軀的方式如同蛞蝓般緩慢前移。
它的速度談不上遲緩,卻也絕對無法與敏捷掛鉤。
葉羅確信自己能夠輕易擺脫這怪物的追趕。
他沿著通道向前疾奔,鞋底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封閉空間裏回蕩。
就在即將抵達轉角處的刹那——
沉重的金屬撞擊聲驟然炸響。
一道銀灰色的合金閘門毫無征兆地自上方墜落,精準地封死了前方的通路。
閘門砸落地麵的震動順著腳底傳來,揚起的微塵在燈光下飛舞。
葉羅停下腳步,瞳孔微微收縮。
這絕非偶然。
視線迅速掃過四周。
牆角高處,一枚黑色球狀**安靜地懸在那裏,鏡麵反射著冷光。
葉羅的呼吸凝滯了一瞬。
沒有時間深究了。
身後傳來黏膩的摩擦聲,那頭怪物已經逼近。
他撥出一口灼熱的氣息,指節捏得發白。”看來隻能徹底解決你了。”
毒屍的胸腔開始鼓脹,喉間發出液體翻湧的咕嚕聲。
葉羅沒有等待,右拳猛然向前揮出。
空氣被壓縮成無形的重錘。
砰!
怪物被這股力量撞得向後翻滾,脊背重重砸在牆壁上,震落一片牆灰。
這是葉羅最有效的應對方式——凝聚的空氣衝擊既不會被毒霧侵蝕,也不會沾染那些腐蝕性體液。
可惜,這種能力每次隻能施展三次。
接連兩聲悶響,後續兩道衝擊波接連轟出,將剛試圖爬起的毒屍再次掀飛。
它的軀體強度並不出眾,除了那些致命的毒液,這怪物的骨骼與肌肉並不比常人堅韌多少。
衝擊波對它造成的傷害相當顯著。
三次機會用盡。
趁著對方倒地未起,葉羅抬手虛握。
一張流轉著暗光的骨弓在他掌中凝聚成形。
弓弦拉滿的瞬間,一支纏繞著赤紅紋路的箭矢憑空浮現。
鬆開手指。
箭矢破空。
毒屍噴出墨綠色的濃霧。
箭矢在觸及目標前便開始溶解,箭身上的紋路驟然亮起——
轟!
**的火光在毒霧中綻放,焰浪順著牆麵迅速蔓延。
葉羅的表情凝固了。
情況變得複雜。
火焰的高溫確實能驅散毒霧,這是有利的一麵。
但擴散的火焰邊緣泛著詭異的幽綠色——那些毒液竟然腐蝕了火焰本身,將其轉化為帶著劇毒的炎流。
“麻煩。”
葉羅向後疾退,脊背幾乎貼上冰冷的合金閘門。
他再次舉起長弓,第二支箭矢在指尖凝聚。
這次瞄準的不是毒屍。
弓弦震顫,箭矢射向上方的天花板。
**聲中,混凝土碎塊如雨落下,將地麵上蔓延的毒火徹底掩埋。
葉羅終於能喘口氣了。
剛才那些毒火若是蔓延到腳下,這片廢墟將徹底封死所有退路。
危險並未解除——那具流淌毒液的**已經爬上瓦礫堆頂端,正俯視著他。
牙關咬得發酸。
該怎麽解決這東西?無法靠近,遠端武器效果微弱。
衝擊波倒是有效,可每次凝聚空氣需要時間,對方絕不會給自己連續施放的機會。
揹包忽然震動起來。
他皺眉扯開搭扣,看見那盆收納屍花的容器正在劇烈搖晃。”你想出來?”
葉羅低聲問。
容器以更急促的擺動作為回應。
翻蓋掀開的刹那,墨綠色藤蔓如蛇竄出,觸地即鑽入碎磚深處。
數秒後,毒屍腳下的瓦礫轟然炸開。
數條覆著詭異紋路的藤蔓破土而出,纏上布滿黏液的身軀。
毒液順著藤蔓流淌,卻未造成絲毫枯萎——相反,那些藤脈在浸染中泛起油潤的光澤,彷彿久旱的植物突逢甘霖。
葉羅握拳捶向掌心。
早該想到的。
這株植物在幼年期便已蘊含**,成熟後濃度絕不遜於眼前這具毒屍。
以毒攻毒,本就是自然界的法則。
纏繞持續收緊。
毒屍掙紮著,但藤蔓韌性遠超預期。
這類依靠毒液生存的變異體往往軀體脆弱,此刻這個缺陷暴露無遺。
若是其他同等級變異喪屍,絕不會被未完全成長的屍花輕易束縛。
機會來了。
葉羅抬手,掌心向前平推。
空氣在刹那壓縮成無形激流,精準貫入毒屍顱骨。
碎骨與腐液濺開的悶響中,那具軀體終於停止了動作。
葉羅沒有停歇。
兩道灰白色的能量束接連撕裂空氣,發出短促的爆鳴。
第一擊撞碎了毒屍的下頜,第二擊徹底掀開了它的顱骨。
碎骨與黏稠的漿液濺開,那具高大的軀體晃了晃,從堆積的磚石上滾落,不再動彈。
冰冷的宣告在意識中直接響起:
“目標清除。
計數:一。
授予:淬毒之血。”
同時,他視野角落裏那行淡金色的字跡跳動了一下——獵殺變異體的進度向前推進了一格。
葉羅收起能量凝聚的手勢,卻發現屍藤並未鬆開獵物的殘骸。
暗紫色的藤蔓依舊緊緊纏繞著無頭的軀幹,吸盤般的觸須甚至微微搏動,彷彿在**。
他走近兩步,藤蔓頂端那朵閉合的花苞左右搖擺起來,帶著某種急切的韻律。
“你想要那些毒液。”
葉羅陳述道。
他原本計劃隻用更古老的血肉喂養它,那或許能喚醒埋藏在植物纖維深處的某些東西。
但既然它自己表現出明確的傾向,他也不會阻攔。
他抬了抬手,示意它繼續,連本該收集的戰利品也留給了這株貪婪的共生體。
退到牆邊等待時,葉羅的目光掃過轉角上方。
一個半球形的監控探頭靜靜懸在那裏,紅色指示燈在陰影裏規律閃爍。
毫無預兆地,他拔槍、瞄準、扣動扳機。
金屬外殼炸裂,碎片叮當落地。
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並沒有隨之消失。
就像有什麽東西始終貼在視野邊緣,冰冷而縝密。
先前走廊那道突然降下的合金閘門,此刻成了這種直覺的佐證——那不是偶然。
屍藤還在吸收毒**內殘存的黏液,發出細微的滋滋聲。
葉羅背靠牆壁,任由思緒蔓延。
誰在看著他?
最先浮現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獵殺者,身份不明,動機成謎。
但仔細推敲,這個假設存在裂縫。
通過監控畫麵追蹤目標,隻需要找到控製室就行;可要操縱這座設施的安全係統,隨意啟閉閘門,需要的許可權截然不同。
另一個可能性悄然浮出水麵。
黑暗都市發布的第三項指令——摧毀堡壘實驗基地的失控核心。
如果這裏就是康普公司深埋地下的那座堡壘,那麽注視著他的,或許根本不是人類。
而是一套程式,一個管理著電力、防護與日常運轉的自動係統。
它可能按照既定的邏輯執行,也可能早已越過最初的設定,學會了主動幹預。
葉羅垂下眼睛,槍口還殘留著一點未散盡的硝煙味。
無論幕後的東西是什麽,它已經注意到了他的存在。
這場沉默的對峙,才剛剛開始。
葉羅盯著那扇厚重的合金門板,指節叩上去隻傳來沉悶的回響。
他轉身往回走,靴底碾過碎礫時發出細碎的哢嚓聲。
走廊岔口像沉默的嘴張開在陰影裏,他選了左邊那條。
先前那具毒屍已經徹底幹癟了,麵板緊貼著骨骼,像風幹的樹皮。
屍花吸盡毒液後縮回了空間花盆裏,但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甜膩的異香——聞久了會讓人頭暈。
葉羅把花盆收好時,指尖觸到花瓣邊緣,那裏新長出的細刺已經能紮手了。
他邊走邊整理思緒。
暴走係統……如果真是防護程式錯亂,把所有人都標記為入侵者,那麽“逃離”
這兩個字就完全合理了。
不止是他,恐怕每個進入這座建築的人,此刻都處在監視之下。
但有個前提必須成立:所有來到黑暗之都的人,此刻都在這座堡壘實驗基地內部。
腳下的地板傳來空洞的震動。
他停住腳步,側耳聽了聽——是通風管道裏隱約的氣流嘶鳴。
這棟建築的構造很古怪,樓層之間夾著空隙,像三明治的夾層。
屍花之前能鑽進地麵,其實隻是鑽透了堆積的瓦礫,並非真的破開了結構層。
走廊盡頭出現了新的岔路。
葉羅選了右邊那條,牆壁上嵌著的應急燈管忽明忽暗,把影子拉長又壓短。
他想起合金門的厚度——即使用**箭矢,恐怕也難以炸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