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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羅的目光忽然鎖定了走廊牆壁上一塊顏色略深的方形區域。
他猛地刹住腳步,五指扣進邊緣縫隙,用力一掀——一塊厚重的金屬蓋板被卸了下來,露出後麵黑洞洞的垂直通道。
一股陳年灰塵和淡淡黴味混合的氣息湧出。
“垃圾滑道?”
甘琳瞥了一眼內部光滑的金屬壁。
這種設計在舊式的商業樓裏很常見,專為高層丟棄廢紙、待洗織物之類輕軟物品而設,直通底層的回收區域。
通道內壁光滑,下方常年堆積的緩衝物,理論上足以承接一個下墜的人體。
葉羅沒有解釋,隻是用眼神催促。
甘琳咬了咬牙,雙手護住頭臉,蜷身便鑽了進去,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。
幾乎就在她消失的下一秒,蟲群振翅的嗡鳴已逼近身後。
葉羅半轉過身,長弓再次滿弦。
箭矢離弦的瞬間,他鬆開了手指。
不是弓弦震顫的輕響,而是箭矢沒入蟲群後爆開的、沉悶的燃燒聲。
橘紅色的火舌猛地竄起,貪婪地舔舐著密集的蟲體。
火焰對於這類甲殼生物和它們可能攜帶的微量汙染,向來有著粗暴而有效的淨化能力。
熱浪撲麵,葉羅眯起眼睛,指尖微動,一支新的、纏繞著無形能量的箭矢在他掌中凝聚成形。
他打算再清理一波,然後立刻跳進那條滑道。
然而,就在他弓弦將開未開之際——
一聲遠比之前任何**都要沉重、都要近在咫尺的巨響,毫無征兆地撕裂了空氣。
不是來自前方蟲群,也不是來自頭頂管道,而是來自他們剛剛跑過的那段走廊深處。
整條通道的牆壁都隨之劇烈一震,灰塵簌簌落下。
牆壁在另一側毫無征兆地爆開,碎石與粉塵噴湧而出。
一道覆滿鱗片的影子從破口處竄出,緊接著是第二道。
它們四肢扣地,脊椎弓起,長尾在昏暗中劃出模糊的弧線。
那張臉上沒有眼睛與鼻梁,隻有一道裂至耳根的嘴,以及一條垂掛在外、滴著粘液的舌頭。
葉羅向後撤步,鞋底摩擦地麵發出短促的嘶聲。
他認出了這東西——幽行者。
比爬行者更堅硬的表皮,更快的突進速度,還能吐出帶毒的霧氣。
兩頭怪物幾乎同時蹬地撲來,他側身閃避,它們便在空中撞在一起,沉悶的撞擊聲像捶打裝滿沙土的麻袋。
它們落地後立刻翻身爬起,其中一頭的尾巴猛地掃向側麵,磚牆應聲垮塌,碎塊堵住了原本藏在牆後的管道口。
葉羅低罵一句,抬腿踢中近前那隻的下頜,力道讓它向後翻滾。
但麻煩不止於此。
他瞥了一眼被掩埋的通道入口,知道原先的計劃已經失效。
弓在他手中凝聚成形,一支半透明的箭矢憑空浮現。
他拉弦放箭,箭尖沒入黑暗,人已轉身衝向走廊深處。
腳步聲在封閉空間裏回蕩,背後傳來鱗片刮擦地麵的細響——那兩頭東西追了上來。
走廊終於到了盡頭。
一扇敞開的門後是開闊的辦公區,成排的隔斷桌歪斜傾倒,紙張散落滿地。
葉羅在門邊停住,回頭望去。
幽行者還在追趕,但那些嗡嗡振翅的扁蟲已經不見了。
大概離開了它們的巢穴範圍。
他撥出一口氣,從腰間抽出那把銀色的槍。”現在,”
他對著逼近的身影冷笑,“輪到你們了。”
槍口噴出火光。
**擊打在鱗片上,濺起一連串細碎的火星。
槍響接連炸開。
那東西身上不斷綻開血洞,腥臭的液體濺在四周,可它仍舊向前撲來。
距離迅速縮短,葉羅站在原地,任由對方逼近,沒有躲閃。
就在它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,腰間那枚發卡忽然散開——一麵半透明的護盾驟然展開,橫在兩者之間。
悶響聲中,撲來的身影撞上無形壁壘,重重摔落地麵。
葉羅拔出彎刀,刺進那顆頭顱,手腕發力向側一削。
頭骨碎裂的聲響混著粘稠液體湧出,那東西抽搐兩下,不再動彈。
他向後撤步,避開另一道黑影的襲擊,順手抓起手邊的桌子砸過去。
木桌在撞擊中四分五裂,連同後麵的軀體一起被砸得支離破碎。
槍聲再次響起,葉羅一邊射擊一邊向前逼近,直到足夠近的距離,刀鋒抬起,精準刺入第二顆頭顱。
“該結束了。”
他抬腳踹開癱軟的身軀,舉槍瞄準。
砰——
**貫穿眉心,那具軀體向後仰倒,徹底靜止。
“幽行者擊殺數累計:1。”
“天啟獎勵已發放:毒牙。”
葉羅喘了口氣,將槍收回,用刀撬開**的嘴,取下牙齒裝進塑膠袋,塞進揹包。
直到這時,他才環顧四周。
密集的辦公桌排列著,這片區域足以容納數十人同時工作。
除此之外,地上還倒著不少軀體。
這裏不可能是精神病院——先前的推測顯然錯了。
精神病院不需要這樣的格局,更不會有如此規模的辦公樓層。
他走到最近的一具軀體旁,伸手將它翻過來。
不是人類,是喪屍。
但脖頸和頭部沒有明顯傷口,並非死於暴力。
“毒氣嗎……”
他低聲自語,伸手在屍身上摸索,最終從胸前口袋抽出一張卡片。
目光落在卡片上的瞬間,他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卡片背麵是純白的底子,印著康普公司的徽記。
翻過來,正麵那行字跳進眼睛:康普公司職員,麥康納。
葉羅捏著卡片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康普公司的大樓?
黑暗都市的第三項任務內容忽然撞進腦海——摧毀堡壘實驗基地的暴走係統。
該不會運氣真這麽邪門,離開站台就直接掉進康普公司的實驗基地裏了吧?
褲袋裏的衛星電話在這時候震動起來。
接通,甘琳的聲音貼著耳朵傳過來:“你在哪兒?”
“垃圾通道塌了,下不去。”
葉羅說,“蟲子已經解決了,不會追過去。”
“哦。”
甘琳應了一聲,語氣裏帶著點別的意味,“蟲子先放一邊。
我這兒看到點有趣的東西。”
“如果是發現這兒是康普公司大樓,”
葉羅打斷她,“那就不用說了。”
“你也看見了?”
甘琳輕笑,“那再白送你一條——這地方不止我們兩個。”
對習慣獨來獨往的葉羅來說,這訊息確實沒什麽用處。
他結束通話電話,繼續朝辦公區深處走。
現在最要緊的是兩件事:搞清這是什麽地方,然後找到出去的路。
但繞完一圈,他發現這片辦公區像口死井。
隻有進來時那條走廊是通的,其他方向全是牆。
葉羅折回原處,目光落在那些計算機上。
他拉開一張椅子坐下,隨手按亮其中一台螢幕。
桌麵很幹淨,隻有幾個工作軟體。
點開,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表湧出來。
葉羅掃了幾眼,苦笑著向後靠去——看不懂。
不過,有張表格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上麵列著一串成分名稱和配比數字,看樣子像是某種藥劑的調配單子。
葉羅手肘支在椅背上,盯著螢幕。
計算機裏確實找不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,但已經足夠證明——這裏是康普公司的地盤。
職員卡、公司標誌、藥劑研究資料……除了康普公司,還能是誰?
當然,是不是那座“堡壘實驗基地”
還不好說。
“先找路出去吧。”
他低聲自語,站起身。
目光掠過前方牆壁時,忽然定住了。
正對麵的牆上,掛著一台監控攝像頭。
鏡頭下方,一點紅光規律地明滅著,像呼吸。
大公司裝監控再正常不過。
葉羅移開視線,正要轉身,那點紅光忽然急促地閃了兩下。
幾乎同時,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“滋滋”
聲,光線暗了一瞬。
走廊深處傳來金屬摩擦的輕響,很輕,但在這片寂靜裏格外清晰。
葉羅沒動,隻是將重心悄悄移到了左腳。
右手垂在腿側,手指微微曲起。
聲音又來了。
這次更近,像有什麽東西貼著地麵拖行,緩慢,卻帶著重量。
他慢慢轉向聲音來處。
走廊盡頭那片陰影裏,輪廓正在蠕動、膨脹。
黑暗漫過來之前,葉羅最後瞥了一眼那台攝像頭。
紅點依舊亮著,穩定得像個注視的眼睛。
葉羅盯著牆上那隻漆黑的圓眼。
金屬外殼泛著冷光,像某種僵死的甲蟲。
這地方不該再有活物了——他反複確認過,每一具軀體都已徹底靜止。
可後頸的麵板卻繃緊了,彷彿有視線黏在上麵,緩慢爬行。
他移開目光,轉身朝出口走去。
門框邊緣的空氣突然撕裂。
餘光裏,一道沉重的陰影橫切過來,帶著金屬破風的尖嘯。
葉羅腰肢猛然後折,斧刃擦過前襟,砸進牆體。
磚石碎裂的悶響炸開,粉塵簌簌落下。
他單手拍向地麵,雙腿向上蹬出。
鞋底撞上某個堅硬的下頜骨,傳來骨骼錯位的脆響。
那個龐大的輪廓向後踉蹌。
借著力道,葉羅淩空翻過半圈,落地時掌心已握住一張由虛轉實的長弓。
沉重的腳步震動地板。
那東西又衝過來了,像一堵移動的牆。
葉羅鬆開弓弦。
一支纏繞著暗紅色紋路的箭矢離弦飛出,釘進對方胸膛。
火焰驟然膨脹,將昏暗的空間照得一片橘紅。
熱浪掀動了葉羅的額發。
**的推力讓那具身軀歪向一側。
他趁勢前衝,右手從腰間抽出彎弧狀的刀刃,手腕輕旋,刀身在空氣中劃出半圓冷光。
躍起時,他聞到了焦糊與鐵鏽混合的氣味。
刀鋒切入頸側,傳來筋肉與骨骼的滯澀觸感。
那顆頭顱歪向一邊,僅剩皮肉牽連。
可那具軀體仍未倒下,反而掄起巨斧,帶著垂死的蠻力砸落。
葉羅左臂倏然探出。
虛幻的鱗片在麵板表麵一閃而逝,紫影纏繞。
五指收攏的瞬間,斧刃停在了他掌心上方三寸,再難壓下。
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但斧柄紋絲不動——彷彿嵌進了岩石。
掙紮傳來,對方試圖抽回武器,卻隻是徒勞地讓斧柄在虛握的蟒影中摩擦出細微的嘶聲。
沒有停頓,葉羅抽回右手的彎刀,再次刺出。
這一次,刀尖穿透了眼眶,沒入深處。
溫熱的液體濺上手背。
那具龐大的軀體終於僵住,隨後像被抽空般轟然倒地,震起一片塵埃。
沉重的軀體砸向地麵,震得金屬地板嗡嗡作響。
“持斧者擊殺數累計:二。”
那道聲音在意識中響起的瞬間,葉羅手腕一抖,甩去彎刀上濺開的暗紅。
他抬起眼,辦公區入口空蕩如初——來時的長廊分明沒有它的蹤跡,難道是從別的區域晃到這裏來的?
不安像細針般刺進後頸。
還沒等細想,頭頂突然傳來鐵皮扭曲的尖嘯。
通風口的柵欄崩裂,兩道佝僂的黑影直墜而下。
葉羅的手指已經扣住銀色荊棘的握柄。
沒等那兩隻東西完全起身,**便接連衝出槍管。
砰!砰!砰!
金屬彈丸鑽進皮肉,鑿開一個又一個窟窿。
血霧在空氣裏潑開腥氣。
就在這時,左肩傳來燒灼般的刺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