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3
粗略估算,回到這裏的人已經超過了總數的一半。
隨著時間繼續流逝,後麵應該還會有倖存者掙紮著抵達。
必須承認,經曆過那場殘酷的車廂廝殺並能活下來的人,的確都具備不容小覷的實力。
葉羅走到屬於自己的那張鋪位邊坐下,後背抵著有些發硬的枕頭,從懷裏取出那管病毒抗體,仰頭灌了下去。
液體滑過喉嚨的瞬間,強化過程便開始了。
劇烈的疼痛像無數細針般刺入他的四肢百骸,迅速蔓延至每一寸肌肉與骨骼。
很快,他的額角就滲出了一層冰冷的汗珠,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反光。
“你的身體素質提升0.53,目前為6.08。”
煎熬逐漸退潮後,那個毫無情緒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。
病毒抗體帶來的強化效果顯然比普通的身體素質藥劑猛烈得多,終於讓他的身體資料越過了6點的門檻。
他閉上眼,屬於個人的資訊在黑暗中浮現:
葉羅(人類)(男性)(23歲)
等級:鉑金1星
特權:死亡車廂成員,人物資料資訊查詢
職位:無
力量:132
體能:119
敏捷:122
精神力:100
骷髏幣數量:2金677銀525銅
攜帶武器:無盡之弓(箭支數量:無限),尖端戰術—阿拉斯加捕鯨叉生存刀,銀色荊棘(雙槍),獸牙,MSG90自動*
攜帶裝備:星耀護目鏡,電波探索裝置,水源淨化裝置
攜帶道具:防刺背心,戰術手套,戰術腰帶,赤炎爆彈,彩雲遮月,閃耀星辰,解毒劑,催眠鈴鐺,六花之護盾,寄生細胞
攜帶傀儡:屍花(幼苗)(空間花盆種植)
掌握技能:初級綜合格鬥精通,高階神箭手精通,初級汽車構造精通,初級汽車機械精通,蛇咬,衝擊波
掌握能力:不死的十二試煉(堅硬鎧甲)
倉庫:艾姆細胞突變基因,夜隱之弓,新型病毒變種病源
這次試煉的核心目的是完成任務而非蒐集物資,他停留的時間也短暫,收獲自然有限。
處理掉那些零碎物件後,隻是讓銀幣的數量增加了一些。
真正有價值的是從金安易那裏得來的弓與刀。
由於原先的銀色彎刀已經損毀,那把被稱為“獸牙”
的尼泊爾彎刀順理成章地接替了位置,成為他新的貼身近戰武器。
至於那柄夜隱之弓,他斟酌片刻,決定暫時保留。
眼下他手頭還算寬裕,並不急需用錢。
不如先收進倉庫,當作備用武器存著。
萬一哪天無盡之弓出了意外,可以立刻取出頂替;或者等到真正缺錢的時候再出手變賣也不遲。
餐車的保管服務允許乘客寄存物品——那些不願出售卻又難以隨身攜帶的東西可以暫時存放在那裏。
當然,存取手續都必須在列車上完成。
瀏覽著個人資訊,最讓他感到安心的變化來自“不死的十二試煉”
這項能力每通過一重考驗便賦予一次複活機會:第三次試煉達成後獲得“堅硬鎧甲”
第六次將得到“剛力”
第九次觸發“狂化”
而若能完成全部十二次,則將覺醒“不屈戰士意誌”
目前進度停留在第三次,複活次數累積為三。
新一輪的試煉要求獵殺十五種黃金三星或更高階的變異喪屍——已完成五種;同時還需解決五隻鉑金一星以上的遠古種,後者尚未有斬獲。
所謂“堅硬鎧甲”
實為激發體內基因活性引發的異變:麵板會在短時間內浮現鱗狀結構,防禦力顯著提升,並能抵抗感染、腐蝕與溶解效應。
正是這項能力的突破,讓他在未獲取其他資源的情況下,等級從黃金晉升至鉑金一星。
第四次試煉的目標顯然更為苛刻。
變異喪屍尚且容易尋覓,但鉑金級別的遠古種不僅實力強橫,蹤跡也更為稀罕。
無論如何,第三次試煉的成果給了他更多生存的資本——無論是額外的複活機會,還是臨時強化的防禦能力。
現在他能做的隻有等待列車再次啟程。
作為最早返回的一批乘客,即便中途前往大都會完成試煉,他仍擁有近十日的休整時間。
然而在發車通知抵達前,另一條訊息搶先打破了平靜。
“死亡車廂戰已結束。
現公佈排名——”
“藍開龍,第十五車廂。”
“寧韶,第三十車廂。”
“南俊賢,第三十一車廂。”
“伊紮克斯,第二節車廂。”
“菲爾·瓊斯,第二節車廂。”
距離預定發車日還有五天時,這份榜單突然出現在所有人眼前。
許多乘客怔住了——顯然在其他區域,第二次車廂戰已然落幕,新的死亡車廂在合並中誕生。
床鋪邊緣的木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。
名單上那些名字閃過時,車廂裏大多數人隻是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呼吸。
能從那場廝殺中走出來的人,名字本身就帶著血腥氣——聰明的人會默默記住,然後在心底劃出一道警戒線。
但葉羅的指節發出了細微的脆響。
木頭在他掌心碎成了粉末。
南俊賢。
這三個字烙進腦海時,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牙齒摩擦的聲音。
必殺之人。
如果命運允許他們相遇……他鬆開手,木渣飄散在昏暗的光線裏。
五個小時後,列車將駛入黑暗。
那個沒有感情的聲音在正午準時回蕩起來,宣佈下一站的名字:黑暗之都。
活著離開是底線;殺掉十具變異的行屍走肉;摧毀堡壘實驗基地裏那個被稱為“暴走”
的係統。
完成兩項會有獎賞,三項全成則能換來一次豁免——免去未來某次停靠時的任務。
餐車逐漸擠滿人影。
人們沉默地囤積食物與水,動作熟練得像是完成日常儀式。
葉羅靠在車廂連線處,眉頭擰緊。
他記憶裏沒有這座都城。
前世走過的站台中,荒漠、櫻花城、**都曾留下他的足跡,唯獨失憶之都是他主動放棄的——那時他用掉了一次豁免權。
但黑暗之都……他的確從未抵達過。
車輪撞擊鐵軌的節奏逐漸加快。
窗外景物開始模糊,彷彿正被濃稠的夜色一點點吞噬。
他轉身走向自己的隔間,手指無意識地擦過腰間武器的握柄。
總會見麵的。
他在心裏重複著那個名字,像在打磨一把刀。
上一世的葉羅並未走完那條路。
背叛者的刀刃刺穿胸膛時,死亡列車的軌跡便永遠停在了某個未名的黑夜。
所以,當廣播裏吐出“黑暗之都”
四個字時,他隻是略微抬了抬眉毛。
路線已經變了。
記憶裏最初抵達的站台並非此處,櫻花城的血戰本該在第五次停靠後才拉開帷幕,而那片被風沙啃噬的廢土,更是遙遠得如同隔世。
倘若黑暗之都本屬於更靠後的章節,如今卻被硬生生提到了眼前——並非沒有可能。
他靠在冰冷的車廂壁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磨損的邊緣。
先知先覺的優勢正在被剝奪。
那些旁人需要拚命挖掘的線索、需要以命試探的規則,對他而言曾是一張徐徐展開的舊地圖。
如今地圖缺了一角,前方是未曾標注的墨跡。
但也沒什麽好驚慌的。
他見過太多生死一瞬的岔路,最後活下來的,往往不是知道得最多的那個,而是手腳最快、心腸最硬的那個。
記憶不過是件趁手的兵器,丟了,便換一柄。
餐車的燈光總是過於慘白。
老闆娘背對著他擦拭玻璃杯,聽見腳步聲,頭也不回。
“黑暗之都。”
他說。
杯子被擱在金屬台麵上,發出清脆的磕碰聲。
同一列車上,另一節車廂裏,瓷器碎裂的聲響像一場驟雨。
碎片飛濺,劃過地毯,留下濕漉漉的痕跡。
年輕男人胸膛起伏,最終跌進沙發的懷抱,任由沉默將他吞沒。
“還是藏不住……”
他對著空氣低語,聲音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,“你到底想讓我看什麽?”
寂靜持續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光影從一格移到另一格。
他突然直起身,眼底有什麽東西凝結了,又驟然碎裂。
那是下了決斷的神色。
“既然要玩,”
他站起來,走向靠牆的木櫃。
櫃頂橫著一把長刀,刀鞘漆黑。
他握住刀柄的瞬間,手臂肌肉驟然繃緊,隨即一道弧光劈落——
厚重的木櫃從中裂開,轟然向兩側倒去,揚起細小的塵埃。
“這次我自己來。”
黃昏像稀釋的血,緩慢塗抹在車窗上。
五個小時不過是一次短暫的閉眼與睜眼。
列車滑入站台的摩擦聲低沉而平穩,車上的人們沉默地收拾行裝,檢查武器,表情麻木得如同例行公事。
用性命兌換片刻安寧,用鮮血澆灌下一次喘息——這條規則早已刻進每個人的骨髓。
葉羅等到走廊徹底空寂,才推開車門。
站台的風帶著陌生的鏽蝕氣味,撲麵而來。
葉羅跨出一步,腳底傳來的觸感並非預想中站台地麵的堅硬。
他停住,鼻腔裏先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,陳舊,卻頑固地滲在空氣裏。
視野所及,是四麵方正的白。
不是牆壁本來的顏色,而是某種厚實的白色軟墊,表麵繃著一層冰涼的人造皮革,手指按上去會微微下陷,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房間空蕩得過分,唯一的存在是**一張窄床,床沿同樣裹著那種蒼白的軟墊,邊緣垂落兩條褪了色的棕褐色皮帶,帶扣泛著金屬冷光。
他立在原地,目光緩慢地掃過每一寸細節。
過了好一會兒,一個詞才從記憶深處浮上來。
——拘束室。
或者說,用來關押失控者的地方。
門沒有鎖。
他推開門,鉸鏈發出幹澀的吱呀聲。
門外是一條長得望不見盡頭的通道,兩側排列著完全相同的金屬門,一扇接著一扇,像無數沉默的方格子。
頂燈的光線慘白,均勻地鋪在磨得發亮的地板上,映不出人影。
他想起用銀幣換來的那些資訊碎片。
關於那座被遺棄的城。
病毒曾如野火燎原,最終撲滅它的是一場更為徹底的毒霧——由康普公司之手傾瀉而下,據說連最微小的活物都沒能逃過。
那之後,城市便成了地圖上一個空洞的標記,再無音訊。
但資訊裏藏著兩根刺。
一根指向康普公司在那座死城深處建造的龐大實驗室,另一根則關於十七支有去無回的先遣隊。
十枚銀幣能買到的,終究隻是浮光掠影。
真正的秘密從不標價出售。
他沿著走廊向前走,靴底敲擊地麵的聲音單調地回蕩。
順手推開經過的幾扇門,裏麵的景象如同複刻:同樣的白,同樣的床,同樣的皮帶垂在床邊。
一切都在無聲地印證他最初的判斷。
得先離開這個盒子一樣的地方。
他想著,腳步未停,目光卻已投向通道盡頭那片更深的陰影。
線索的起點,或許就藏在那片死寂的盡頭。
葉羅的手掌停在最後一扇門的金屬把手上。
門軸轉動時發出幹澀的摩擦聲,像某種動物瀕死的喘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