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2
沒有預兆,沒有蓄力前的停頓,前撲的動作快得幾乎撕裂視線。
“既然來了,”
話音和刀光幾乎同時抵達,“就別想著後退。”
銀色弧線劈開沉悶的空氣。
金安易抬刀格擋,金屬撞擊的銳響炸開,震得耳膜發麻。
葉羅沒停,第一刀被架住的瞬間第二刀已經跟上,然後是第三刀、第四刀——沒有節奏,沒有間隙,每一次揮砍都像要把前一次的力量疊加上去。
他根本不理會自己空門大開的胸膛和側腹,所有動作都壓縮成最簡單的重複:舉刀,落下。
瘋了嗎?金安易在連綿的撞擊中勉強維持架勢,虎口被震得發麻。
但他很快注意到異常——每次兵刃相接,那柄銀色彎刀上傳來的震顫都在變調。
哢嚓。
很輕的一聲,混在交擊的餘音裏,像冰麵裂開第一道紋。
葉羅的動作頓了一瞬。
他垂下視線,刀鋒上多了個細小的缺口,裂紋從缺口處蔓延,像蛛網悄無聲息地爬開。
“你以為,”
金安易喘了口氣,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,“我手裏的東西,會和那些破爛一樣?”
葉羅的回答是又一次揮刀。
更重,更蠻橫,像根本不在乎手裏握的是不是即將碎裂的金屬。
當啷!
裂紋在這一次撞擊後驟然擴張,蜿蜒爬過整個刀身。
刀鋒相撞的脆響在空氣裏炸開。
葉羅能感覺到虎口傳來的震顫——對方手裏那柄弧刃帶著某種不祥的特性,每次交擊都讓他的銀刃發出瀕臨崩潰的**。
武器附著的“堅硬”
屬性正在被瓦解,裂痕像蛛網般沿著刀身蔓延。
但他沒退。
齒縫間擠出的字句帶著血腥氣:“那就看看是你的刀快,還是我的命硬。”
銀光再次劈落。
金安易架住這一擊時,整條手臂都麻了。
他沒想到這個男人的攻勢會如此不計後果,每一刀都像要把骨頭一起斬斷。
末世裏活下來的人多少都懂得權衡利弊,可眼前這人眼裏隻有燃燒的凶光。
咬牙將雙手壓上刀柄,金安易硬生生抵住下壓的力道。
腳底紅光驟亮——“力量”
光環在磚石上灼出暗痕。
借著瞬間爆發的勁道,他掀開銀刃,右腿如鞭子般掃向對方肋側。
悶響。
葉羅甚至沒躲。
那一腳結結實實砸在身上,他卻借著前傾的勢頭將另一柄短刃送了出去。
刀尖刺破布料,紮進大腿的觸感通過刀柄傳來,像切開一層層浸濕的皮革。
“筋力!”
灰光取代了紅光。
刃尖入肉的阻力陡然增大,最終卡在骨縫前停住。
血珠順著血槽滴落,在塵土裏濺開細小的圓點。
金安易痛哼著蹬出一腳。
胸口傳來的衝擊讓葉羅後退兩步,他卻咧開嘴笑了——那笑容裏沒有痛楚,隻有某種近乎愉悅的瘋狂。
斷裂的銀刃在他手中轉過半圈,再次劈向對手頭顱。
金屬交鳴聲格外刺耳。
這一次,銀刃沒能撐住。
半截刀身旋轉著飛出去,砸在牆根發出空洞的響聲。
金安易眼底剛浮起喜色,腹部卻傳來冰涼的穿透感。
他低頭看去。
剩下的半截殘刀正插在自己身上。
葉羅的手還握在刀柄上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溫熱的液體迅速浸透衣料,順著衣角往下淌,一滴,兩滴,在腳邊積成深色的小窪。
“該結束了。”
聲音貼著耳廓響起,冷得像冬夜的風。
金安易的喉嚨裏爆發出非人的嘶吼,那柄弧形的刀帶著風聲橫斬而至,深深嵌進葉羅的側腹。
皮肉被割開的悶響格外清晰。
劇痛像電流般竄過脊椎,葉羅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,但他握刀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緊。
他借著前傾的勢頭,將手中那柄短刃再次推進對方的軀體。
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粗重的喘息。
金安易的臉已經褪盡血色,嘴唇泛出灰白,唯有眼睛還死死瞪著。
血從兩人交錯的傷口不斷湧出,浸濕了腳下的地麵。
這不再是技巧的比拚,而是看誰先耗盡最後一絲氣力。
葉羅忽然整個身體向前壓去,頭顱猛地一低,牙齒狠狠磕進金安易的肩窩。
接著他脖頸發力向側方一扯——一塊皮肉連帶著布料被硬生生撕離。
淒厲的慘叫劃破空氣。
金安易向後縮去,瞳孔裏終於浮出恐懼。”你瘋了……”
他的聲音發顫,“你簡直不是人!”
葉羅吐掉口中溫熱的血肉,腥鏽味在舌根蔓延。”能送你走,”
他喘著氣說,“這算什麽。”
他沒有停頓,再次撲上。
對方踉蹌後退,腳底被血泊滑得站立不穩,兩人一同重重摔倒在地。
這一次,葉羅的牙齒直接尋向了脖頸。
麵板被刺穿,肌腱在齒間斷裂,溫熱的液體噴濺到他的下頜。
金安易的雙眼驟然睜大,原本緊握刀柄的手鬆開了,徒勞地捂住自己頸側,可鮮血仍從指縫間汩汩外湧。
“到頭了。”
葉羅用膝蓋抵住地麵,舉起那截斷裂的銀刃,刀尖向下,“該走了。”
鈍重的穿刺聲響起。
斷刃沒入胸膛,直至沒柄。
那雙瞪大的眼睛漸漸失了焦距,抬起的手臂軟軟垂落,砸在血汙裏。
葉羅捂著腹部的傷口,在原地坐了許久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的痛。
他慢慢撐起身,先拾起了地上那柄弧刀。
果然,沒有聽見任何提示——但刀握在手裏沉甸甸的,觸感真實。
他垂眼審視。
刀身弧度優美,像某種猛獸的獠牙,木質刀柄透著暗紫的光澤。
刃口處有細密的紋路,彷彿會呼吸。
比起自己那柄除了堅硬別無特點的斷刃,這東西顯然藏著不一樣的力量。
血從傷口滲出來,在地麵拖出斷續的暗痕。
每走一步,骨頭都像要散開。
他彎腰撿起那把彎刀——刀身弧度像某種野獸的獠牙,刃口在昏光裏泛著冷色。
這類武器對行屍沒什麽用處,畢竟那些東西很少會握刀;它真正的作用,是在人與人的對峙裏顯現。
他明白過來。
若有人專為對付他而挑選兵器,這把彎刀便是答案。
弓也在旁邊。
通體烏黑,握在手裏比看起來更沉。
它的名字叫夜隱,能將箭送出一千兩百米遠,還能在最後兩米內微調軌跡——隻要箭沒有完全脫靶,它就能把箭頭拽向目標。
當然,目標若躲開了,修正也無用;它不追蹤,隻糾正偏差。
是一張好弓。
但他不需要。
他自己那張弓在幻想加持下能達到千米射程,雖然隻能維持片刻,卻也夠用。
至於修正箭路?他早已不需要那種輔助。
這張夜隱,他打算帶回餐車換錢,大概能值一枚金骷髏幣。
刻印無法剝離。
他在金安易身上摸索片刻,再沒找到別的東西。
“欠我的,”
他站起身,對著那具不再動彈的軀體低語,“兩清了。”
說完他轉過身,搖搖晃晃走向那條暗巷。
女孩還在原處,縮在牆角。
他牽起她的手,繼續往列車站台挪去。
痛楚一陣陣湧上來,但比痛更難受的是虛——血流失太多,四肢發軟,視野邊緣開始模糊。
他現在急需找到幾具行屍,用那把阿拉斯加捕鯨叉汲取它們的生命來癒合傷口。
可偏偏這時候,周圍安靜得出奇。
那些平時總在街頭遊蕩的東西,此刻全不見了蹤影。
大概是金安易來時清理幹淨了。
他喘了口氣,繼續向前。
既然“不死的十二試煉”
沒有觸發,就說明他還未踏過死亡的門檻——盡管此刻的模樣,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離那道門不遠。
約莫半個鍾頭後,站台的輪廓終於在暮色裏浮現。
他踉蹌著踏進車廂,迎麵撞上小胖子瞪圓的眼睛。
“你不是說……隻是出去轉轉嗎?”
小胖子的聲音卡在喉嚨裏。
他扯了扯嘴角,沒回答。
小胖子歪著腦袋打量對方:“出去轉一圈,回來就剩半條命?那獨眼的老東西不是已經沒氣兒了嗎,誰能把你折騰成這樣?”
葉羅隻是擺了擺手,腳步沒停:“回頭再說,我得先去餐車。”
見他走得踉蹌,小胖子伸手想扶,卻被葉羅突然回望的眼神釘在原地。
那目光像淬過冰的刀鋒,掃過來時連空氣都凝了一瞬。
小胖子收回手,望著葉羅拐進餐車門的背影,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:“都回到列車上了,還繃這麽緊,累不累啊。”
倘若葉羅聽見,大概隻會淡淡回一句:這是刻進骨頭裏的習慣。
唯如此,才能在屍山血海裏多喘一口氣。
餐車的燈光總是昏黃得像舊照片。
葉羅將懷裏的小女孩輕輕擱在吧檯光滑的木質台麵上,聲音沙啞:“治療藥劑,快。”
老闆娘從酒櫃後轉過身,眼底掠過一絲訝異,隨即化作淺笑:“還真讓你闖過來了。”
她推來一隻小瓶,裏頭晃蕩著乳白色的液體,“恭喜。”
葉羅抓過瓶子,仰頭灌下。
藥劑滑過喉嚨的瞬間,像有無數細小的冰針順著血管遊走,所過之處劇痛迅速消退。
那些皮開肉綻的傷口肉眼可見地收攏、結痂,最後隻留下淡粉色的新痕。
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彷彿把胸腔裏積壓的汙濁都排了出去:“總算……撿回條命。”
老闆娘沒接話,隻是又從台下取出兩樣東西,並排擺在台麵上。
一件是支密封的注射器,標簽寫著“病毒抗體:永久免疫初始I型病毒感染,並小幅提升機體基礎素質”
另一件則是支暗紫色的安瓿瓶,瓶身貼著的紙條字跡潦草:“新型病毒變種病源:注射後可引發身體異變,戰力大幅提升。
備注:本品為未完成版本,存在不可預測風險。”
葉羅盯著那支暗紫色的瓶子,嘴角扯了扯。
他想起那個膨脹成肉球的男人——這就是注射後的模樣吧。
從普通人瞬間蛻變成那種怪物,力量的增幅確實駭人。
可隻要回憶起那團蠕動的、布滿血絲的肉塊,脊椎就竄上一陣麻意。
“先扔倉庫吧。”
他低聲自語。
賣是不會賣的,眼下不缺錢,留著或許哪天能用上。
至於那支抗體,雖然隻能防最低等的喪屍病毒,但附帶的體質強化效果倒是實在,權當多喝一瓶強化劑了。
老闆娘這時已經抱起小女孩,將她安頓在吧檯角落一張高腳椅上。
孩子蜷著身子,呼吸輕淺,像是睡著了。
葉羅瞥過去一眼:“你準備拿她怎麽辦?”
“這不該你過問。”
老闆娘擦拭著玻璃杯,語氣平淡,“也不是你能過問的。
除非你放棄試煉,現在就把她要回去。”
葉羅沉默了片刻,最終隻是搖搖頭,轉身朝門外走去:“走了。”
門合上前,他最後望了一眼那個小小的身影。
願她能活下去吧,在這趟沒有終點的列車上。
葉羅將那些念頭從腦海裏驅散,起身離開了彌漫著食物氣味的車廂。
他返回那節被稱作死亡車廂的地方。
先前帶著滿身傷口,根本沒機會仔細觀察環境。
此刻他才注意到,狹窄的空間裏已經多了不少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