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0
第二根觸須緊接著纏了上來。
箭速稍減,卻依舊致命。
觸須在與箭桿相撞的瞬間,如同灌滿水的皮囊般爆開,汁液四濺。
失去了所有阻礙,箭矢筆直地釘入肉團**。
悶響聲中,一團血霧在肉團表麵炸開。
那團東西從牆壁上脫落,重重砸在地麵。
血霧逐漸稀薄,能看見箭桿已深深沒入牆壁,而肉團竟還未徹底碎裂——一道幾乎將它剖成兩半的裂口橫貫表麵,邊緣處筋肉外翻,不住抽搐。
葉羅咧開嘴,露出牙齒。
他拔出腰間的弧形刀,幾步跨到肉團前,揮刀斬落。
“我沒死。”
他嘶聲道,“所以,你得死。”
銀光劃過,肉團終於分為兩半,不再動彈。
某種無法辨識來源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:
“新型變異體衍生者已清除,計數:一。
天啟饋贈:病毒抗體。”
“新型變異體衍生者已清除,計數:一。
天啟饋贈:變異病原樣本。”
葉羅膝蓋一軟,坐倒在地。
肺像破風箱般拉扯著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。
餘光裏,玻璃窗後的少女臉頰滑過水痕。
他撐起身,走向靠在牆邊的男人——那個被稱為“天龍戰士”
的家夥同樣脫力地坐著。
葉羅伸出手。
對方怔了怔,握住那隻沾滿汙血的手。
葉羅拽著對方衣領將人從地麵拉起,指尖傳來布料粗糙的觸感。”配合得不錯。”
他聲音裏帶著完成協作後的鬆弛。
就在兩人身體即將靠近的刹那,葉羅垂在身側的右手忽然向前遞出。
銀亮弧光沒入對方腹部,發出沉悶的破裂聲。
那名戰士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低頭看向自己小腹處多出的金屬柄,又抬起視線望向葉羅的臉,嘴唇顫動卻沒能發出聲音。
“我好像從來沒承認過和你們站在同一邊。”
葉羅鬆開握著他衣領的手,向後退了半步。
臉上先前那點溫度已經消失殆盡。
他猛地抽回武器。
刀刃脫離軀體時帶出細密的血珠,在空氣裏劃出幾道短暫的紅線。
“目標一致的時候,暫時同行也無妨。”
葉羅甩了甩彎刀上的液體,“但現在你擋在路中間了。”
銀光再次沒入人體。
這次是胸口,接著是側腹,每一次刺入都伴隨著肌肉被割開的黏膩聲響。
對方膝蓋發軟,身體向前傾倒,最終完全趴伏在地麵上。
深色液體從他身下漫開,緩慢滲透進地麵縫隙。
“第四名天龍小隊成員確認清除。
試煉任務進度已達滿額。”
“二號試煉任務完成。”
那道沒有來源的聲響在耳畔響起時,葉羅正用肩膀撞向實驗室的鐵門。
門軸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,向內彈開。
剛踏進室內,一個瘦小的身影就衝過來捶打他的大腿。
拳頭落在布料上發出輕微的噗噗聲,伴隨著斷續的抽泣:“壞人……你是壞人……”
葉羅低頭看著這個隻到他腰際的女孩。
她的拳頭沒什麽力氣,但每一下都打得很認真。
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,觸感纖細得像一折就會斷的樹枝。
“冷靜點。”
他說,“我來帶你離開這裏。”
“你殺了我爸爸!”
女孩仰起臉,淚水在髒兮兮的臉頰上衝出兩道淺痕。
她伸手指向門外走廊的方向。
葉羅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那個肉團狀的生物癱在走廊盡頭,已經不再動彈。
他沉默了幾秒,各種線索在腦海裏自動拚接——為什麽這女孩能獨自在喪屍橫行的建築裏存活,為什麽那個變異體會守在實驗室門外卻不進入,資料裏提到的研究員父親,還有那些標著危險符號的藥劑試管。
一個父親將自己變成怪物來保護女兒。
很感人,確實。
葉羅鬆開女孩的手腕,轉身檢查實驗室裏還能用的物資。
他背對著她說:“擋路的東西,都得清理掉。”
肉球必須清除——它橫亙在葉羅與女孩之間。
“你父親已經不在了。”
葉羅壓低聲音,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緩,“現在那東西隻是披著他外表的怪物。
我不得不那麽做,但我的確是為了帶你離開。”
女孩的拳頭像雨點般落在他胸口和肩膀。
葉羅不再解釋。
對一個尚未理解生死界限的孩子來說,道理毫無意義。
那團血肉或許能暫時驅趕其他威脅,卻給不了食物與水。
時間再拖久些,饑餓會比任何喪屍都更早奪走她的性命。
從某種角度說,這種守護反而成了囚籠。
變成肉球後,父親僅存的本能隻是圈禁這片區域,禁止一切活物靠近——無論來者是善意還是惡意。
帶她走,纔是真正的生路。
葉羅忽然抬手,掌緣迅捷地劈在女孩頸側。
軟倒的小小身軀被他順勢接住。
既然言語無效,那就不必多言。
打暈帶走,任務一樣算完成。
寂靜重新籠罩四周。
葉羅將女孩扛上肩頭,轉身朝外走去。
實驗室原本位於三層,塌陷後落到了二層。
這裏大概是某個隱藏的研究單元,但樓層位置不會錯。
走廊空蕩得異常。
沒有遊蕩的屍影,也沒有低吼聲。
葉羅猜測是肉球清理了附近——它確實有那樣的實力。
那東西恐怕接近甚至達到了星鑽等級,最次也是鉑金高階。
自己能解決它,一是動用了壓箱底的手段,二是那怪物的結構太過簡單:龐大的肉球與觸須,攻擊再凶猛,弱點也一目瞭然。
電梯還能運轉。
葉羅走進去,按下上升鍵。
金屬箱體帶著輕微的嗡鳴抵達一層,接著他轉乘升降梯,沿著原路返回地麵。
教堂的石砌門廊出現在眼前。
葉羅跨出門檻,晨光正從天際線滲出,稀薄卻清晰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,胸腔裏泛起一陣輕快。
試煉任務基本塵埃落定。
將女孩送回列車已無太大阻礙。
而如果對肉球等級的判斷準確——這次能換到的獎勵,應當相當可觀。
樓頂邊緣,那雙眼睛像釘子般紮在移動的身影上。
金安易調整著呼吸,指節抵住扳機護圈。
穿過這片街區就能抵達列車——葉羅剛閃過這個念頭,耳廓忽然捕捉到空氣被撕裂的嗡鳴。
他本能地仰頭,視線撞向天空的刹那,瞳孔驟然收緊。
墨色箭矢切開氣流垂直墜落。
鞋底與地麵摩擦出短促的嘶響,葉羅向後彈開。
金屬沒入石磚的脆響在身後炸開,緊接著是第二支、第三支……黑色軌跡連成傾斜的雨幕,追著他的腳跟釘進地麵。
他側身滾進巷道時,最後一支箭擦著肩胛沒入牆磚,尾羽仍在震顫。
背靠磚牆的陰影裏,葉羅的胸腔劇烈起伏。
他將肩上昏迷的女孩放下,用繩索捆住手腳塞進雜物堆深處。
帶著累贅迎戰太危險了。
巷口外靜得出奇。
他壓低身體探出半張臉,護目鏡的視野裏沒有紅色標記——攻擊者超出了探測範圍。
葉羅扯了扯嘴角,目光落回那排斜插在地的箭矢上。
箭桿與地麵形成的銳角很陡,不像拋射軌跡。
這是從高處直射的結果。
他眯眼估算角度,視線最終鎖死東側兩棟摩天樓的輪廓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他低語道。
但沒有立刻衝出巷道。
製高點意味著絕對優勢,對方正從上方俯瞰這片區域。
葉羅退到巷子深處,手指扣住圍牆邊緣翻越,落地時已轉入相鄰的街道。
預想中的箭雨沒有追來。
他貼著牆根疾行,鼻腔裏鑽進鐵鏽與灰塵混雜的氣味。
視野盲區恰好籠罩了葉羅此刻的藏身之處。
那支漆黑的箭矢沒有再度襲來——這無聲的證實了他對襲擊者方位的判斷。
“斜向距離……”
葉羅眯起眼睛估算,“超過八百米了。”
尋常弓箭絕無可能觸及這樣的射程。
即便他手中的無盡之弓,若不藉助特殊能力,箭矢也飛不了那麽遠。
是誰在暗處拉弓?
喪屍?遠古種?還是……活人?
喪屍首先被排除。
他從未見過懂得使用弓箭的屍變體。
那些偶爾提著斧頭或鐵片的變異種,充其量隻會笨拙地揮砍。
依靠本能行動的怪物,不可能掌握拉弦瞄準的技藝。
遠古種倒難說。
上一世的記憶裏,確實存在類人形態的古老生物。
至於人類……葉羅眉頭收緊。
老闆娘明確說過,這座試煉站台本該是封閉的。
除了他,不該有第二個活物能踏入此地。
“不管你是誰。”
他齒間滲出一絲冷氣,“既然出手了,就別指望能全身而退。”
腳步忽然刹住。
他轉身推開一扇虛掩的門。
門內是間三層酒吧。
室內散落著翻倒的高腳凳,霓虹燈管半懸在空中忽明忽滅。
葉羅穿過淩亂的大廳,踢開一具擋路的腐屍,徑直走向外側的露天平台。
金屬槍匣被平放在積灰的桌麵上。
他動作利落地拚裝起那支MSG90自動*,隨即單膝跪在平台邊緣的護欄後。
高倍瞄準鏡卡入導軌,發出輕微的哢嗒聲。
鏡筒抬起,十字線緩緩掃過遠處那兩棟灰白色高樓。
“最好你還留在那兒。”
從巷子轉移到這處露台,耗費了七八分鍾。
對方未必仍有耐心守著原先的射擊點。
鏡片後的視野一寸寸移動。
每一扇破碎的窗戶,每一處天台轉角,每一片陰影覆蓋的角落……
水塔。
某棟樓頂的鏽蝕水塔上,一道模糊的輪廓忽然闖入視野。
逆光讓那影子隻剩剪影,細節難以辨認。
但已經夠了。
食指搭上扳機,呼吸在瞬間屏住。
就在壓下的前一刻,水塔上的黑影毫無征兆地動了。
緊接著,某種尖銳的破空聲撕裂空氣——
漆黑的箭矢再度襲來。
位置暴露了。
葉羅低吼一聲,身體驟然下壓,幾乎與地麵平行。
一道烏影擦著他發梢掠過,釘入身後磚石。
他扣動扳機。
樓頂水塔濺起三朵水花。
金安易翻身躍下,藏進陰影。
兩人同時移動,各自隱入掩體。
片刻寂靜。
葉羅再次舉槍。
火花在欄杆上炸開——對方縮了回去。
“來啊。”
他伏低身子,槍管抵著露台邊緣,“再露一次臉。”
黑影忽然起身,在天台狂奔。
葉羅瞳孔微縮,手指壓下扳機。
彈孔接連綻放在混凝土護欄上。
金安易衝向天台另一端,縱身躍下。
二十層的高度。
葉羅疾步橫移,透過瞄準鏡看見繩索劃過樓體——索降裝備。
他立刻調整準星,但下墜的身影已被前方建築吞沒。
“嘖。”
他收槍衝出酒吧,穿過巷弄時掌心泛起微光。
長弓成形。
街道空蕩,連徘徊的屍影也無。
他貼牆移動,步幅緩慢。
破風聲驟起。
夜色中幾乎看不見那支箭的軌跡,直至它撞上突然浮現的護盾,頹然墜地。
葉羅拉滿弓弦,光矢離手,遠處招牌應聲炸裂。
碎裂聲毫無征兆地撕裂了夜晚的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