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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羅的吼聲幾乎撕裂空氣,“再慢一些——讓那東西的動作再緩下來!”
即便他的箭術已至大師境界,也絕非無所不能。
瞄準靜止的靶心是一回事,捕捉疾馳中的獵物則是另一回事。
百米之外命中柳葉?可以。
擊中移動的目標?也能辦到。
可當目標既細微又高速晃動時,難度便陡然攀升。
尤其眼前這根觸須正因燃燒而瘋狂扭動,軌跡毫無規律,每一次擺動都打亂葉羅的預判。
兩名天龍戰士顯然也察覺了關鍵。
他們對視一眼,同時重重點頭。
身影驟然疾衝。
他們從戰術腰包中掏出數個金屬方塊——每個底部都帶著三角支架般的尖刺。
沒有半分猶豫,兩人將方塊狠狠紮向觸須體表。
噗嗤!
利刃入肉的聲音混著飛濺的血沫。
觸須猛然反捲,將兩人甩開。
他們在地上翻滾兩圈,又咬牙爬起,再次撲上。
金屬方塊接連刺入。
七八枚尖刺深深埋進觸須,像一排猙獰的釘樁。
當觸須又一次將兩人撞飛時,他們在半空中交換了眼神,同時摸出衣袋裏的遙控裝置,拇指按下按鈕。
滋——啦!
刺耳的電流嘶鳴炸開。
銀藍色電光從金屬方塊表麵迸發,瞬間爬滿觸須。
強烈的麻痹感讓那龐然之物劇烈抽搐,動作終於顯出僵直。
葉羅眼底掠過一絲銳光。
機會來了——不,是那兩人用身體搏出的空隙。
他指間凝聚的並非破甲箭矢,而是一支霜氣繚繞的冰箭。
弓弦震顫,箭矢離弦,精準釘入觸須中段。
喀、喀喀……
冰層急速蔓延,將一截觸須凍成蒼白的冰柱。
選擇冰箭,既是為了進一步禁錮它的行動,更是為下一擊鋪路。
“那麽,”
葉羅再度舉弓,弦上緩緩凝出一支赤紅箭矢,“到此為止了。”
鬆弦的刹那,箭化作流火貫出,不偏不倚鑽入先前電流灼出的焦黑傷口深處——
轟!
烈焰從內部爆開,觸須在熾光中崩裂成紛揚的碎末。
血霧毫無征兆地在半空炸開。
不是從外部遭受攻擊的那種破損——有什麽東西從觸手內部爆開了。
原本就斷裂的位置徹底撕裂,整段肢體四分五裂,碎塊混著暗紅液體向四周濺射。
大廳裏下起了一場粘稠的雨。
碎肉劈裏啪啦砸在地上,鋪開一片狼藉。
三個站在**的人從頭到腳被澆透,衣料迅速吸飽了液體,沉甸甸地貼在麵板上。
葉羅抹了把臉,指尖蹭過溫熱的腥氣。
他長長吸進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,聲音壓得很低:“結束了……”
話尾還懸在空氣裏,他瞳孔驟然縮緊。
不對。
太安靜了。
如果那東西真的死了,那個聲音早該響起。
沒有提示,就意味著——
地麵就在這時震動起來。
起初隻是細微的顫抖,隨即演變成劇烈的搖晃。
腳下鋪設的金屬板一塊接一塊地翹起、翻折,露出底下龜裂的土層。
裂縫像蛛網般蔓延,哢嚓哢嚓的崩裂聲從深處傳來。
又是兩聲悶響,彷彿有什麽巨物在地下翻身。
緊接著,兩條粗壯的、布滿瘤節的深色觸手破土而出,筆直地刺向上方。
葉羅聽見自己倒抽冷氣的聲音。
旁邊兩名戰士的呼吸也同時一滯。
原來不止兩條。
如果這些觸手是肢體,屬於某個生物的手腳……那麽他們麵對的,恐怕根本不是之前判斷的等級。
這東西的危險程度,很可能已經躍升到了另一個層麵。
“怎麽會……”
葉羅咬緊牙關,後半句嚥了回去。
第三次巨響接踵而至。
那兩條新出現的觸手狠狠砸向地麵。
承受了多次衝擊的大廳終於支撐不住,天花板開始崩落,牆體傾斜,碎石如雨點般墜落。
腳下驟然一空。
失重感隻持續了短短一瞬。
葉羅和兩名戰士隨著瓦礫一同下墜,隨即被埋進不斷堆積的廢墟裏。
運氣站在他這邊——幾塊較大的石板斜斜架住,在他頭頂撐出一個狹窄的三角空間。
他被困住了,但還沒被壓扁。
但這不意味著安全。
那些石板隨時可能滑塌,把他徹底埋進深處,碾成血肉模糊的一團。
就在他試圖挪動手臂時,第四次轟鳴從上方傳來。
有什麽東西橫掃而過。
堆積的瓦礫頂端被整個削飛,光線猛地刺進黑暗。
葉羅眯起眼睛,從石縫裏艱難地爬出。
塵土彌漫的視野逐漸清晰。
他終於看見了——那個藏在無數觸手之後的,真正的本體。
肉球在牆壁上蠕動著。
三米多高的體積幾乎抵到了天花板。
表麵覆蓋著那層半透明的薄膜,底下透出類似腦溝回般的扭曲紋路。
三根粗壯的觸須從肉團底部延伸出來——其中一根已經斷了,斷口處正不斷滲出粘稠的液體。
剩下的兩根在空中緩慢擺動。
“在那邊!”
喊聲從左側傳來。
葉羅轉頭。
兩名穿著製式戰鬥服的男人站在廢墟邊緣。
他們運氣不錯,坍塌時正好站在承重柱的陰影裏,隻是被落石砸中了肩膀和後背。
此刻其中一人正指著側麵。
那裏有間用合金板材隔出來的房間。
三麵是金屬牆壁。
剩下一麵是整塊的強化玻璃。
玻璃後麵貼著個紅頭發的小女孩。
大約十一二歲,雙手按在玻璃上,睜大眼睛看著外麵。
莎莎·凡尼特。
研究所裏除了他們三個之外唯一的活人。
也是雙方都要帶走的目標。
葉羅收回視線,朝著肉球抬起手臂。”打主體!”
他喊道,“別管觸須——那東西打不死!”
兩名戰士終於把目光從小女孩身上扯開。
現在不是考慮任務的時候。
就像他們剛才明明懷疑葉羅的身份,卻沒有立刻拔槍一樣。
有些問題必須等更大的麻煩解決之後才能處理。
衝鋒槍的槍口噴出火舌。
**潑水般射向肉球。
但兩根觸須突然橫甩過來,在肉球前方交織成密實的網。
金屬彈頭撞在觸須表麵,發出噗噗的悶響,然後被彈開、嵌進牆壁、或者直接掉在地上。
葉羅拉開弓弦。
箭矢離弦的瞬間帶起尖銳的破空聲。
接著是**。
火光在觸須交織的網前炸開,氣浪將兩根觸須強行撕開一道缺口。
兩名戰士抓住機會衝上前。
**終於穿過缺口,打在肉球表麵。
彈孔一個接一個綻開,濺出暗紅色的血和乳白色的粘液。
空氣裏立刻彌漫開腥臭味。
“有用!”
其中一人喊道。
他換彈匣的動作因為興奮而有些變形。
腳步不自覺地向前挪動,槍口持續噴吐著火舌。
**不斷鑽進肉球的軀體,打出一片蜂窩狀的孔洞。
但走得太近了。
觸須突然從**的餘波中掙脫出來,其中一根像鞭子般抽向那名戰士。
他來不及躲閃,隻能抬起手臂格擋。
觸須抽在小臂上,發出骨頭斷裂的脆響。
整個人被抽得向後飛起,撞在牆壁上滑落下來。
另一根觸須同時卷向葉羅。
葉羅側身翻滾。
觸須擦著他的後背掃過,砸在地麵上,將混凝土砸出蛛網狀的裂痕。
他單膝跪地穩住身形,再次拉開弓弦。
這次箭矢瞄準的是肉球正**。
弓弦震動。
箭矢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目標。
瓦礫堆的頂端,風卷著沙塵擦過臉頰。
葉羅將弓弦向後拉滿時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弓弦上凝出一支箭,銀色的,表麵浮著一層薄光,像刀刃上淌過的涼意。
不遠處的廢墟間,粗壯的觸肢正掃過地麵。
一名戰士剛被甩出去,砸塌了半堵殘牆。
他咳著血沫從碎磚裏撐起身,甩出最後兩枚閃著藍光的金屬塊。
電流劈啪炸響,觸肢的動作遲滯了一瞬——就這一瞬,夠了。
箭離弦時幾乎沒有聲音。
隻有一道銀線割開空氣,快得拖出殘影。
它所經之處,地上的碎石微微震顫,彷彿被無形的壓力碾過。
那團盤踞在廢墟**的肉塊似乎察覺到了危險,表麵的皺褶猛然收縮,裂開一道縫隙——
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銀箭沒入肉球的瞬間,時間好像頓了一下。
接著,刺眼的白光從內部迸發,不是炸開,而是無聲地膨脹,像水泡脹破。
肉球表麵那些蠕動的血管先是僵直,然後寸寸斷裂,化為焦黑的碎屑四下飄散。
兩根狂舞的觸肢在半空中抽搐,無力地垂落,砸起一片塵土。
先前被腐蝕液濺到的戰士倒在瓦礫邊,半邊身體已經露出金屬骨架。
另一人衝過去拽住他的肩帶往後拖,靴底摩擦著水泥碎塊,發出沙啞的刮擦聲。
葉羅放下弓,手臂有些發麻。
他眯眼看向那團逐漸停止蠕動的殘骸,鼻腔裏滿是焦糊與腥鏽混雜的氣味。
夜風變大了些,吹得遠處斷裂的鋼筋嗡嗡低鳴。
“別過去。”
他朝下麵喊,聲音不高,卻壓過了風聲,“等它徹底不動。”
拖人的戰士抬起頭,臉上沾著泥和汗。
他看了眼同伴潰爛的肩頸,又望向那片白光消散後留下的焦坑,最終點了點頭,將傷者平放在相對完整的牆根下。
廢墟重歸寂靜,隻有風穿過縫隙的嗚咽。
葉羅從高處爬下,落腳時踩碎了一塊鬆動的磚。
他走到焦坑邊緣,用弓梢撥了撥那些炭化的組織——內部已經徹底化為粘稠的漿狀物,混著碎裂的骨渣。
“核心毀了。”
他收回弓梢,在褲腿上擦了擦,“這東西,靠的不是腦袋。”
另一個戰士跟過來,盯著那攤殘骸看了幾秒,忽然抬槍對準,又補了幾發**。
彈頭沒入焦黑的肉漿,發出噗嗤的悶響,再無任何反應。
“泰克撐不了多久。”
他啞著嗓子說,沒回頭看牆根的方向,“我們得走了。”
葉羅“嗯”
了一聲,轉身走向傷者。
他蹲下檢查了一下那副被腐蝕得斑駁的機械義肢,關節處的傳動軸已經熔在一起,徹底報廢。
至於血肉部分,更是慘不忍睹。
“帶著走。”
他簡短地說,架起傷者另一側完好的肩膀,“離開這片區域再說。”
兩人攙扶著傷者,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瓦礫堆。
月光從雲隙漏下,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,歪斜地投在破碎的路麵上。
身後,那攤焦黑的殘骸漸漸冷卻,最後一點白汽散進夜風裏,再無動靜。
箭矢離弦的瞬間,空氣被撕出尖銳的嘯音。
這支被稱為“神罰”
的箭,在百米之內本不該被使用——它真正的威力在於千米之外的狙殺,箭身上刻印的符文能讓它貫穿甲冑、撕裂血肉、鑿穿骨骼。
但此刻,葉羅與那顆不斷搏動的肉團之間,僅隔二十步。
他沒有別的選擇。
觸須從肉團表麵猛然彈射而出,像鞭子般抽向飛來的箭。
第一根觸須在接觸箭鏃的刹那便炸成碎片,血肉的殘渣如雨灑落,濃重的鐵鏽味瞬間彌漫開來。
這是箭矢上附帶的撕裂之力——任何試圖阻擋它的物體,都會被絞成碎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