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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後的空間似乎也是一個儲藏間,靠牆立著多排金屬架。
大部分架子上都隻剩下玻璃碎片和幹涸的汙漬,但在正對門口的那一層,一點金色的反光刺破昏暗。
一隻完好的玻璃瓶。
瓶身沒有裂痕,裏麵晃動著濃稠的、蜂蜜般的金色液體。
就在視線被那點金光吸引的刹那,那龐大的身影已經完全踏出了門框。
它動作看似遲緩笨拙,隻是隨意地揮動了一下那條異常粗壯的手臂。
破空聲尖嘯而起。
一座沉重的金屬貨架竟像紙片般被掃離地麵,旋轉著砸向葉羅所在的方向。
他猛地俯身,貨架擦著他的頭皮飛過,撞在後方牆壁上,發出震耳欲聾的坍塌巨響。
貨櫃撞擊牆壁的悶響在封閉空間裏回蕩。
金屬表麵扭曲凹陷,留下清晰的撞擊輪廓。
他迅速檢索記憶碎片。
那種生物移動遲緩,但肢體力量驚人,能分泌腐蝕性液體。
它們需要持續進食——無論是同類還是活人。
這些資訊在腦海中閃過時,他瞳孔微微收縮。
有機會。
這種變異體能夠通過吞噬進化,初始評級是白銀一星。
隨著吞食量增加,實力最高可攀升至黃金三星。
但眼前這個是從密封容器裏掙脫出來的。
為什麽會被困在裏麵?
也許是誤入之後閘門意外閉合,狹窄空間限製了肢體活動,無法發力破壞艙壁。
就像動物會被縫隙卡住,沒有智力的行屍走肉遭遇這種狀況並不稀奇。
原因不重要。
關鍵在於它被禁錮了相當長的時間。
這意味著什麽?意味著它可能很久沒有進食了。
既然實力增長依賴持續吞噬,那麽長期饑餓必然導致能力衰退。
眼前這個,很可能已經跌破了初始評級。
念頭閃過的瞬間,他朝同伴嘶喊:“離開這裏!”
叫喊聲驚醒了呆立的年輕人。
看著逼近的龐大身軀,年輕人轉身衝向貨架間隙。
沉重的拍擊聲在身後炸開。
那隻巨掌落地的瞬間,鋪地的瓷磚不是碎裂,而是直接化為齏粉——細密的白色粉末在空氣中揚起薄霧。
他感到後槽牙隱隱發酸。
即使處於衰弱狀態,這種怪物的力量依然不容小覷。
但既然已經做出決定,而且目標物近在咫尺,他沒有退縮的理由。
他橫向移動,聲音在貨架間反彈:“繞著貨架跑!用障礙物隔開距離!”
既然怪物鎖定了年輕人,那麽年輕人就是現成的誘餌。
可以牽引怪物的注意力,為他創造攻擊視窗。
年輕人聽到指令,立刻開始環繞最近的貨架奔跑。
臃腫的怪物果然跟著轉向,笨拙地追著繞圈。
就在它側身暴露空檔的刹那,他拉開了手中的武器。
弓弦震顫的輕響劃過空氣。
箭矢劃出彎曲的軌跡,尖端沒入怪物的顱骨側方——隻是淺淺刺入皮層,未能貫穿。
箭尖紮進那怪物的額頭,隻沒入半寸便停住了。
陳小鋒聽見自己喉嚨裏擠出一聲短促的抽氣。
沒用。
這念頭像冰錐刺進脊椎。
沉悶的咆哮震得貨架嗡嗡作響。
那龐大的影子揮動手臂,金屬貨櫃像紙盒般被掃飛,砸在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。
“跑!”
葉羅的聲音劈開空氣,弓弦再次繃緊,“別停!”
陳小鋒的四肢先於意識動了起來。
連滾帶爬,指甲摳進地麵,在另一座貨櫃陰影撲倒的刹那,他把自己摔進了鐵皮背後。
心髒撞著肋骨,他喘著粗氣,剛想抬頭——
“別動。”
嘶啦。
腐蝕的聲響鑽進耳朵。
綠色的黏液潑灑在貨櫃表麵,鐵皮像遇熱的蠟一樣軟塌、融化,銀灰色的漿液裹著刺鼻的酸臭滴落,離他的鞋尖隻差一掌距離。
陳小鋒的慘叫卡在喉嚨裏,變成一聲嗚咽。
他手腳並用地向前撲去。
弓弦振動的聲音從側方傳來,短促而密集。
噗。
噗。
噗。
箭矢接連釘在那顆光滑的頭顱上,像可笑的裝飾。
怪物終於轉過身體,沉重的腳步碾過地麵,朝著箭矢來處移動。
葉羅向後退,手指穩定地搭箭、拉弦、釋放。
牆壁的涼意貼上後背時,他鬆手丟開了弓。
網購的玩意兒。
他想起餐車玻璃櫃裏那些泛著冷光的武器,骷髏幣的數目在腦海裏一閃而過。
陰影籠罩下來。
他猛地屈膝下沉。
轟!
巨掌擦過發梢砸進牆體,磚石碎裂的粉塵撲了滿臉。
手臂貫穿破洞,卡在磚塊之間。
葉羅在彌漫的灰塵裏眯起眼,看見那怪物正試圖抽回胳膊。
機會。
他對自己說。
貪食者的手臂陷在牆體裏,它扭動關節試圖掙脫。
葉羅沒有放過這個空隙。
他側身掃腿擊中對方腹部,緊接著連續出拳擊打那張扭曲的麵孔。
他的動作帶著某種迅捷的節奏,像遊走的蛇,每一次移動都瞄準要害。
這具身體掌握的綜合格鬥技巧讓他滿意——以後該找機會練到更高層次。
但現在還不夠。
人類的拳頭很難打碎那顆頭顱。
牆壁突然發出崩裂的悶響。
貪食者用蠻力扯塌了磚石,被困的手臂猛然抽出。
葉羅向側方撲倒,翻滾後單膝跪地,視線鎖死前方。
要解決這東西,必須更致命的攻擊。
箭矢已經無效,那麽……用那柄短刃刺穿它的顱骨?
他咬住後槽牙。
那是唯一可能起效的方式,但必須貼到極近的距離——幾乎等於送死。
餘光就在這時瞥見牆角。
一堆被砸爛的貨櫃殘骸堆在那裏,其中露出一截斷裂的鋼管。
長度不過一米多,但比短刃長;更重要的是斷口尖銳,像粗製的矛。
貪食者已經逼近。
喉嚨裏滾出渾濁的低吼,綠色毒液從齒縫濺射出來。
葉羅向旁翻滾避開,朝縮在遠處的身影喊:“把鋼管扔過來!”
陳小鋒一直不敢靠近,聽見喊聲才衝過去,從鐵堆裏抽出那截管子用力拋來。
葉羅奔跑中抬手接住,驟然停步轉身。
貪食者撲至麵前的刹那,他雙手握緊鋼管全力刺出。
斷口紮進顱骨,發出沉悶的破裂聲。
暗紅混著灰白的漿體從管中空處湧出。
可那東西還在動,還在嘶吼。
這一擊不夠深。
葉羅壓上全身重量,朝身後吼道:“過來推!”
陳小鋒打了個顫,衝上來抵住鋼管末端。
兩人一起發力,金屬摩擦骨頭的咯咯聲令人牙酸。
陳小鋒衝上前去,兩人同時握住那截金屬管發力。
沉悶的穿透聲響起。
金屬管在合力下又沒入一截,發出類似織物被撕開的響動,從那個龐大頭顱的後側穿出。
巨掌已經抬起,懸在葉羅頭頂上方寸許的位置,卻忽然凝滯不動,隨後緩緩鬆垂,落回體側。
轟隆——
那具山丘般的軀體重重砸向地麵。
“擊殺完成,計數:1,獎勵發放:腐蝕毒囊。”
聲音再度浮現於耳畔,葉羅動作微頓。
“果然,第一次總會容易些。”
他低聲自語。
旁邊的陳小鋒側過頭:“你說什麽?”
“沒什麽。”
葉羅的目光在對方臉上停留片刻,沒有立刻處理腳下的軀體,反而轉身走向嵌在牆內的櫃架,“先看看那東西。”
櫃架上隻剩一支玻璃瓶,金色液體在其中緩慢流轉。
“黃金基因藥劑:康普公司最新研發的保健製劑,可增強免疫與神經活性。
災變後產生異變,服用後能夠提升身體強度與精神集中力,極小概率觸發能力變異。”
耳邊的聲音簡述著,即便沒有這些提示,葉羅也清楚它的作用。
就在這一瞬——
氣流驟然擦過耳際!
陳小鋒弓著腰,從地麵撿起一支斷裂的箭桿,臉上肌肉扭曲。
他猛然發力,將尖端捅向葉羅的後背。
箭桿即將觸到衣料的刹那,葉羅彷彿早有預料,側身避開的同時,右手已經鉗住了對方的手腕。
“你,”
葉羅的聲音壓得很低,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間擠出來,“打算做什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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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小鋒的整張臉都繃緊了,眼眶裏爬滿血絲。
“我想做什麽?當然是要你死!”
他喉嚨裏滾出低吼,“隻有這一瓶,你怎麽可能讓給我?啊?”
他拚命向前推壓,試圖將箭桿刺進對方胸膛。
但握住他手腕的那隻手如同鐵鑄,紋絲不動。
葉羅忽然貼近他耳邊,氣息冰冷:“我早就清楚這裏隻有一瓶。
所以,我也早就……在等你了。”
陳小鋒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。
他看見葉羅的手指扣住箭桿,猛然發力——木屑與金屬的斷裂聲清脆而短促。
箭矢被隨手拋向角落,緊接著,葉羅的靴底已經抵上他的胸膛。
一股蠻橫的力量將他向後推去,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地麵。
“不……!”
陳小鋒撐起上半身,喉間擠出嘶啞的聲音。
他看見對方手中閃過一道冷光,那是刀刃出鞘的痕跡。”別動手!我隻是……隻是說笑!那藥劑我不要了,真的不要!”
葉羅蹲了下來。
一隻手揪住陳小鋒額前的頭發,迫使他的臉向上仰起。”我救過你,”
葉羅的聲音很平,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“你怎麽就敢把箭頭對準我呢?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但我不怪你。
真的。”
話音落下的同時,利刃沒入了血肉。
陳小鋒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張了張嘴,卻隻發出嗬嗬的氣音。
劇痛從胸口炸開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死死瞪著眼前的人,從牙縫裏擠出詛咒:“你等著……我做鬼……也不會放過你……”
“行啊,”
葉羅應得輕描淡寫,“等你成了鬼,再來找我。”
他拔出刀,又一次刺入。
反複數次後,陳小鋒的胸前暈開大片深色,身體逐漸失去支撐,最終歪倒在地,再無聲息。
葉羅抽出刀刃,用衣角隨意抹去血跡。
關於黃金基因藥劑,他比誰都清楚——這座建築裏或許散佈著若幹存放點,但每個位置有且僅有一支。
這是他用上一世的記憶換來的情報:當年那些帶著藥劑返回死亡列車的人,無一例外都隻從單一地點取得一支;若有人手握多支,必然來自不同角落。
所以,陳小鋒幻想這家店鋪會有大量庫存,從始至終就是個謬誤。
這支藥劑,葉羅本就勢在必得。
倘若對方沒有生出歹念,他或許會留其一命,權當償還昨夜相救的因果,從此兩不相欠。
但既然對方先動了手,他也不會猶豫。
能斬喪屍,自然也能斬人。
這世道,早就是如此了。
處理完陳小鋒,葉羅轉身走回那頭怪物的屍身旁。
他剖開其喉部的囊袋,小心取出一枚泛著暗紫色澤的毒囊。
這纔是真正的收獲。
他確信,若將此物帶回列車,至少能換得五枚銀骷髏幣。
但他不打算出售——毒囊中的液體若能提煉製成道具,價值將遠超販賣所得。
隻是製作需在單人車廂內進行,而眼下,還沒人有資格從列車那裏獲得如此待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