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葉羅將毒囊仔細收好,隨後拿起那支黃金基因藥劑。
他盯著瓶中晃動的金色液體,沉默片刻,突然擰開瓶蓋,仰頭一飲而盡。
藥劑入喉,任務便算完成。
現在,他可以返回死亡列車了。
葉羅盯著那三支金色藥劑。
一支必須活著帶回列車。
一支得交給餐車那個女人。
最後一支——他擰開瓶蓋,仰頭灌了下去。
液體滑過喉嚨時像冰線,墜進胃裏卻猛地燒起來。
骨頭裏傳來細密的碎裂聲。
他跪倒在地,指甲摳進地麵縫隙。
汗水從額角滾落,砸在灰塵裏留下深色圓點。
半分鍾後,灼痛才潮水般退去。
他撐著膝蓋喘息,聽見那個聲音在耳膜深處響起:
“體能數值上升零點六一,現為四點三七。”
超過普通人的基準線了。
他握了握拳,關節發出輕響,力量的確在肌肉下湧動。
可惜沒有突變——百分之一的概率終究是渺茫的期待。
前世他見過有人因此獲得夜視能力,在黑暗裏行走如白晝。
但奇跡沒有發生。
他起身拍掉褲腿的灰,從牆角拾起那把弓。
箭矢還釘在那具**的頭顱上,他用力拔出,擦淨血汙收進箭袋。
貨櫃表麵留下幾個帶泥的鞋印,他攀上去,重新沒入通風管的陰影中。
從管道鑽出商店外牆,葉羅立刻邁開腳步。
他一邊走一邊盤算著哪裏還能找到那種金色的藥劑,可沒走出多遠,鞋底卻突然刹在了路麵。
他抬起頭,視線落在街對麵那間鋪子的招牌上。
“運氣來了?”
聲音低得幾乎散在風裏。
批發站的卷簾門半垂著,邊緣已經鏽出了褐紅的痕跡。
葉羅盯著那扇門,腦子裏閃過的是過去幾天裏翻找過的每一個角落。
能直接入口的東西根本存不住,除非密封得嚴嚴實實——可這城裏,哪還有多少完好的包裝?
餅幹壓成磚塊的那種倒是能放,真空袋裝的也行,凍在冰櫃深處的或許還沒壞。
但問題不在這裏。
這地方的活死人,晃蕩的時間太長了。
它們不像列車出發那天才突然冒出來的,倒像已經遊蕩了好些日子。
店鋪早被它們踏遍了,便利店的玻璃門碎成一地渣子,超市貨架東倒西歪,所有敞著的地方都沒能倖免。
就連最普通的瓶裝水,沒拆封時能放兩三年,可一旦被撕開過,一週之內就會變質。
這纔是最難的地方。
不過,總有些角落還沒被它們染指。
比如——囤貨的倉庫。
批發站裏堆成山的貨品,不會隨便扔在外頭。
後麵連著庫房,若是凍品,還有冷庫。
那些鐵門足夠厚,足夠把搖晃的身影擋在外麵。
眼前這間鋪麵不大,但或許……還有點希望。
葉羅衝過街道,在門邊刹住腳步,側身朝裏掃了一眼。
前廳空蕩蕩的,沒有那些拖遝的腳步聲。
地上散著些箱子,裏麵露出的飲料罐已經癟了,零食袋脹破開口,爬滿深色的黴斑。
他沒停留,徑直穿過去。
這種地方結構簡單,前頭擺樣,後麵存貨。
果然,穿過堆滿廢箱的前廳,往裏走幾步,一扇厚重的鐵門嵌在牆裏。
葉羅嘴角動了一下。
是倉庫門,而且是正經的庫門——鋼板壓成的,邊緣焊得嚴實,把手沉甸甸地掛著鎖。
很多批發站隨便用木板隔間就算倉庫,但這扇門,顯然不是擺設。
它足夠擋住外麵那些東西。
鐵門在眼前沉默地矗立著。
葉羅的目光從鏽蝕的表麵滑過,指尖無意識地擦過冰涼的金屬。”運氣總算轉過彎了。”
他低聲自語,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散開,很快被風吹走。
問題依然橫在麵前:怎麽進去?
周圍安靜得過分。
批發站前的空地上看不見那些搖晃的身影,也聽不見任何屬於活物的動靜。
連本該守在這裏的人也不見蹤跡——大概也未能倖免,隻是不知遊蕩到哪個角落去了。
門鎖緊閉,周圍找不到任何類似鑰匙的物件,想必是被帶走,或是遺落在某具逐漸冰冷的身體上了。
他從腰間抽出那柄沉重的家夥,掄起來朝鎖頭砸去。
金屬碰撞的銳響刺破寂靜,手腕立刻傳來一陣悶痛。
鎖上隻留下幾道淺白的刮痕,門框連顫動都沒有。
他甩了甩發麻的手,眉頭擰緊。
這副身體早已超越尋常人的範疇,力量足以掀翻鐵櫃,此刻卻連一把舊鎖都奈何不得。
“一個破倉庫,”
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,“造得像保險庫。”
先前還盼著它足夠堅固,能擋住外麵那些東西,保住裏麵的物資。
可現在,它堅固得連他也被擋在了外麵。
就在這時,某個被遺忘的細節忽然從記憶深處浮起。
他動作一頓,隨即扯開衣襟,從內袋裏摸出那隻鼓脹的囊袋。
暗紫色的表麵在昏光下泛著油膩的色澤——貪食者的毒囊,裏麵盛滿能蝕穿鋼鐵的黏液。
怎麽早沒想到它?
腐蝕液被小心地傾倒在鎖孔周圍。
接觸的瞬間,白煙嘶嘶地騰起,細密的泡沫瘋狂湧出,像是金屬在痛苦地喘息。
鐵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、消融,化作黏稠的暗紅色液體,順著門板蜿蜒而下,在地麵積成一灘渾濁的印跡。
輕輕一推,門軸發出幹澀的**,向內敞開。
倉庫裏的空氣混雜著灰塵與陳年紙箱的氣味。
視線掃過角落,成堆的紙箱壘得齊腰高,透過箱體上的字樣能辨認出是飲品。
另一側,貨架整齊排列,上麵塞滿各種密封包裝的食物,在從門縫漏進的微光裏泛著塑料薄膜特有的反光。
他找到一輛手推車,輪子有些滯澀,推起來吱呀作響。
先搬上去的是幾箱水,包裝完好,生產日期還遠未觸及保質期的邊緣。
接著轉向那些零食。
大多數袋子上印著的期限都太短,三個月,六個月,在如今的世界裏已失去意義。
他的手指掠過一排排包裝,最後停在幾板巧克力上——這種高油脂的東西往往能存放更久。
又翻出幾盒曲奇,這類餅幹的儲存時間也相對長些。
推車被堆滿時,輪軸已不堪重負地低鳴。
他不再停留,推著這車來之不易的補給向外走。
街道上,那些蹣跚的影子仍在遠處遊蕩。
他壓低身形,利用建築物的陰影迂迴前進,打算返回之前暫駐的那間屋子。
尋找藥劑不是一兩天的事,他需要一處相對穩妥的落腳點。
腳步聲自身後突兀地響起,混雜著粗重的呼吸。
“喂!前麵的人——停下!”
他轉過身。
五個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巷口,正快步逼近。
四男一女,眼神裏閃爍著某種急切的光。
為首的男人穿著件皺巴巴的西裝,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算是笑容的表情。
“真巧啊,”
西裝男人喘著氣,在幾步外站定,“還認得我吧?”
葉羅的目光從幾人臉上掠過,確實見過。
都是七號車廂裏的麵孔,那個穿西裝的男人尤其眼熟——之前在車廂裏高聲倡議所有人結伴而行的就是他。
“高文。”
西裝男人指了指自己,臉上堆起笑容,側身讓出身後幾人,“秦鬱,林之濤,吳良人,甘琳。
我們都是從七號車廂過來的。”
葉羅的回應簡短得像冰碴:“認得。
有事?”
“還是一個人?”
高文的笑意未減,“這地方獨行太危險了。
我上次的提議依然有效——要不要加入我們?彼此有個照應總歸穩妥些。”
“照應?”
葉羅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,“然後讓我把水和食物分出來,對嗎?”
空氣凝滯了一瞬。
高文的表情僵在臉上。
對方說得一點沒錯。
從昨天離開那輛該死的列車起,他們就在四處搜尋能入口的東西,直到現在腹中依舊空空如也,腸子絞著發出細微的鳴響。
視線掃過對方推車上堆得滿滿的罐頭和瓶裝水,很難不生出念頭。
在高文看來,這樣的世道,獨自一人根本撐不了多久。
昨天被拒絕,大概是還沒嚐夠孤身上路的苦頭;今天再問,總該鬆口了吧?一旦成了隊友,討要物資便也順理成章。
可他沒料到,眼前這人連半點婉轉的餘地都不留,直接撕開了那層客氣的偽裝。
**衝突**
“沒興趣結伴,也不會分給你們任何東西。”
葉羅的聲音平直,沒有起伏,“這些是我的。
想要吃喝,自己去找。”
高文張了張嘴,喉結滾動了一下,卻沒能發出聲音。
站在他身旁叫甘琳的女人先按捺不住了,嗓音裏壓著火氣:“你這人怎麽這樣自私?大家都落到這步田地,本該互相幫襯,你卻隻盯著手裏那點東西計較!”
“幫襯?”
葉羅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,低低笑了一聲,“你們拉我入夥,不過是看見我這兒有吃的喝的。
那我倒想問——你們拿了我的東西,能給我什麽?所謂的互相扶持,從哪兒開始?”
甘琳被噎住了,臉頰漲紅,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話來:“現在……現在我們是拿不出什麽,可等你真需要幫手的時候,我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!”
“等我需要幫手的時候?”
葉羅的語調裏滲著毫不掩飾的譏誚,“隻怕那時候,你們跑得比見光的蟲子還快。
互相扶持?省省吧。”
高文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試圖緩和氣氛:“話不能這麽說……還沒發生的事,誰說得準呢?”
“等發生了,我大概已經是一具不會說話的**了。”
葉羅冷冷打斷他,手指朝外擺了擺,“所以,不必了。
你們想要活下去,就自己動腿去找。”
他沒再停留,握住推車的把手,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林之濤的視線黏在那些物資上挪不開。
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,喉結滾動著,沒等高文把話說完便擠開人群邁步上前。”廢什麽話。”
他嗓音粗嘎,像砂紙磨過鐵皮,“東西留下,人滾。”
葉羅沒動,隻將拎著的袋子換到另一隻手。”商量不成,改明搶了?”
“搶你又怎樣?”
壯漢啐了一口,蒲扇般的大手徑直抓向葉羅肩頭。
這人身形魁梧,肌肉虯結,與那個文縐縐的名字毫不相稱。
若在數月之前,葉羅絕無把握與這樣的對手硬碰——活人終究不是那些隻會蹣跚追逐的腐屍,他們有腦子,會使狠。
但如今不同了。
兩股藥劑先後融入血脈,骨骼密度、肌肉纖維乃至神經反應,早已跨越了尋常人的界限。
掌風迫近肩胛的刹那,葉羅動了。
旁人隻覺眼前一花。
似乎有腿影掠過,又似乎沒有。
緊接著便是沉悶的撞擊聲——林之濤整個人向後拋飛,脊背砸在地麵,滑出一段距離才停住。
他躺在那兒愣了兩秒。
從小到大,靠這副身板他從未吃過虧。
羞惱混著劇痛竄上頭頂,他低吼著彈起身,像頭被激怒的野牛般再次衝撞過去。”我弄死你!”
“憑你?”
葉羅甚至沒有後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