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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累積清除數:1。”
耳畔響起那個沒有情緒的提示音。
葉羅鬆開手,緩緩站直。
這些被感染的動物比行動遲緩的活死人難纏得多——速度、撲咬的角度、瀕死前的掙紮,都更致命。
稍一分神,麵板就可能被爪牙劃開。
他轉向縮在牆根的人影,簡短吐出兩個字:“進去。”
屋內彌漫著灰塵和鐵鏽的氣味。
葉羅用殘破的櫃子抵住門框,扯下窗簾纏緊窗欞的縫隙,然後背靠牆壁坐下,將反曲弓橫放膝上。
陳小鋒蹭著地麵挪近,臉上擠出扭曲的笑容。”大哥,剛才真是多虧您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。
他看見那支箭的銀色尖端抬了起來,正對著自己的眉心。
弓弦繃緊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葉羅的聲音沒什麽溫度:“我伸手,不代表我想當救世主。
聽懂了嗎?”
陳小鋒喉結滾動,連連點頭:“懂,懂。”
“那麽,”
葉羅繼續道,箭尖微微下移,指向對方胸口,“如果你之前喊的那些話——關於藥劑下落的話——隻是情急之下編出來的……”
他停頓片刻,讓沉默浸透空氣。
“能讓你停止呼吸的,不止外麵那些東西。”
“不!是真的!我知道在哪兒!”
陳小鋒慌忙擺手,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,“真的!”
葉羅垂下弓身,用下巴指了指客廳另一頭的角落。”去那邊。
坐下說。”
他沒有讓這人靠近。
信任在這裏是比喪屍犬的牙齒更危險的東西。
陳小鋒察覺到葉羅目光裏的戒備,順從地挪到客廳另一頭的椅子坐下。”那條街往東走兩個路口,”
他壓低聲音,“有家鋪子,裏麵存著黃金基因藥劑。”
葉羅的眉毛擰了起來。”什麽樣的鋪子?”
他問,“你怎麽確定裏麵有那東西?”
“招牌上寫得清清楚楚。”
陳小鋒答道,“一家賣保健品的店。
門口立著廣告牌,說是康普公司的新品,店慶三週年,買一送一,數量有限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字很大,老遠就能看見。”
原來是這樣。
葉羅明白了。
眼前這人不過是運氣好罷了。
他想起自己上一回在這座城市裏遊蕩的那些日子,整整幾天,連康普公司的影子都沒瞧見。
不過也不奇怪。
這座城市太大,又被那些東西占據著,每次隻能小心翼翼地摸索一小片區域。
也許,那時候自己活動的範圍,剛好就錯過了那家店。
“休息。”
葉羅簡短地說,“天亮了去找。”
“好!”
陳小鋒用力點頭,聲音裏透出抑製不住的激動,“那店裏是有些……東西,但你身手那麽利落,箭也射得準,肯定沒問題。
我們一定能拿到藥劑。”
“我們?”
葉羅在心裏嗤笑了一聲,沒接話。
他重新合上眼,維持著假寐的姿態。
夜晚的城市並未真正安寧,各種細微的、無法辨明的聲響仍在黑暗裏斷續浮動。
好在,這一夜沒有再起什麽意外的波瀾。
晨光透過積塵的玻璃滲進來時,葉羅睜開了眼睛。
他看見陳小鋒正在客廳裏來回踱步,視線掃過傢俱和角落,像是在翻找什麽。
“找點能填肚子的。”
陳小鋒悶悶地說,拉開了冰箱門。
他拎出一袋麵包,包裝袋裏已經長滿了灰綠的黴斑。”全壞了。”
他沮喪地丟開,又轉向旁邊的冰櫃。
冰櫃門被拉開一條縫,一股濃烈到刺鼻的腐臭立刻湧出。
那塊不知存放了多久的肉上,白花花的蛆蟲正密集地蠕動。
陳小鋒猛地屏住呼吸,狠狠將變形的櫃門摔回去,胃裏一陣翻攪,差點當場吐出來。
葉羅拉開自己揹包的拉鏈,摸出一塊用錫紙包裹的東西,隨手拋了過去。”將就著吃。”
他的聲音沒什麽起伏,“吃完出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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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潛入**
巧克力能在短時間內提供大量熱量,更重要的是能壓住饑餓感。
雖然小小一塊根本談不上飽足,但吃下去之後,陳小鋒總算覺得空癟的胃裏好受了一些。
葉羅則清點著自己揹包裏所剩無幾的儲備。
食物和淡水正在迅速減少,這讓他意識到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——眼下聚集在這座城市裏的人,或許還沒完全明白,尋找黃金基因藥劑之外,他們首先得想辦法活下去。
末日降臨,按外界的時間算不過才過去一天。
但在這座城市的廢墟裏,時間彷彿被拉長了,生存的危機來得更快、更直接。
街道兩側的建築像是被時間啃噬過的骨架。
超市貨架倒伏在地,住宅樓窗戶破碎如空洞的眼眶,菜市場攤位間堆積著發黑腐爛的殘渣。
所有能想到的食物來源,都隻剩下爬滿黴斑或幹癟萎縮的輪廓。
葉羅掂了掂揹包——裏麵的東西省著用還能撐幾天。
眼下最要緊的,是找到那管被稱為黃金基因藥劑的東西。
晨光刺破雲層時,昨夜在門外徘徊的嘶吼聲已經稀落下去。
白晝讓那些東西變得遲鈍而分散,數量不及夜晚的五分之一。
他推開門,朝等在外麵的陳小鋒抬了抬下巴:“走。”
陳小鋒指向東側:“那邊。”
一路上,葉羅的指令簡短而準確。
停、走、繞行、蹲下——他彷彿能預判那些蹣跚身影的移動軌跡。
陳小鋒跟在後麵,心裏暗暗吃驚。
雖然偶爾還是得揮刀解決擋路的,但大多數時候,他們像影子一樣滑過街巷。
巷子盡頭,陳小鋒貼著牆探出頭,壓低聲音:“就是那家店。”
招牌已經褪色,但還能辨認出康普公司的標誌。
側麵一塊電子屏裂了幾道縫,滾動著模糊的字樣,隱約能看出“週年特惠”
“黃金藥劑限量”
之類的殘句。
“既然是賣藥的,裏頭肯定存了不少。”
陳小鋒眼睛發亮,“多拿幾支回去,列車上應該會給額外獎勵吧?”
葉羅沒接話。
他的視線釘在商店櫥窗後——二三十個搖晃的輪廓在裏麵緩慢移動。
從正門進去,等於把自己扔進絞肉機。
他忽然轉身,沿著牆根快速移動,抓住一根鏽蝕的水管開始向上攀爬。
“屋頂?”
陳小鋒在下麵仰著頭,聲音裏帶著困惑,“上麵又沒門……”
“那你想從前門進?”
葉羅的聲音從上方飄下來,冷得像鐵。
陳小鋒噎住了。
“跟著。”
葉羅已經翻上了屋簷,“總會有路進去的。”
葉羅話音未落,手腳已經搭上了房頂邊緣的金屬框架。
他選擇的路徑很快清晰起來——那是一條隱藏在吊頂陰影裏的方形通道,鐵柵欄門用幾枚生鏽的螺絲固定著。
他用工具撬開柵欄時,金屬摩擦發出短促的刮擦聲。”動作放輕,”
他壓低聲音對身後說,“雖然那些東西爬不上來,但得提防體型小的。”
貓狗若是變異了,速度和彈跳都麻煩,鑽進這種管道根本不費勁。
管道內部彌漫著灰塵和鐵鏽混合的氣味。
兩人在黑暗中匍匐前進,手肘和膝蓋壓在金屬板上,發出沉悶的叩擊。
不知爬了多久,嗚咽般的低吼從下方柵格縫隙滲上來。
透過那些細長的條狀空隙,能看見搖晃的身影在昏暗中拖遝移動。
葉羅舉起手掌示意暫停。
又向前挪了大約一刻鍾,他再次停下,手指指向下方。
透過另一處通風口的柵欄,可以看見底下排列著成排的金屬架子。
如果地圖沒標錯,這裏應該是儲存區。
葉羅抽出隨身帶的短刃,小心地將刀身探出柵欄外,借著金屬表麵模糊的反光觀察四周。
奇怪的是,倉庫裏一片死寂,連半個活動的影子都沒有。
這安靜反倒讓人不安。
葉羅記得前世為了那東西,幾乎把命搭進去,哪像現在這樣順利得反常。
但既然已經爬到這兒,不下去親眼確認總歸不踏實。
他用刀尖撬開固定柵欄的卡扣,身體一沉,悄無聲息地落在水泥地麵上。
雙腳觸地的瞬間,他迅速掃視周圍,隨即眉毛微微抬了一下。
這時陳小鋒也從管道裏鑽了出來,學著葉羅的樣子環顧四周,突然吸了口冷氣:“碎了……全碎了?至少該剩一兩瓶吧!”
五個帶著玻璃門的金屬櫃靠牆立著。
透過蒙塵的玻璃,能看見裏麵擺著許多小玻璃瓶,本該裝著金黃色的液體,此刻卻隻剩下零星的碎片。
櫃底殘留著一些已經幹涸的暗金色汙漬,像是液體蒸發後留下的印記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陳小鋒喃喃著,伸手拉開一個個櫃門,手指顫抖地撥弄那些玻璃殘渣,彷彿能從碎片堆裏翻出完好的來。
但他的臉色越來越沉,動作也越來越急,最終頹然停下手。
葉羅倒沒什麽表情變化。
從踏進這個空無一物的倉庫起,他就隱約料到會是這個結果。
那輛列車從來不會讓人輕易得手。
陳小鋒的聲音在空曠的儲藏室裏突兀地響起,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他指著牆壁上一道幾乎與牆體融為一體的金屬門縫,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。”看那兒……門後麵,說不定有我們要找的東西。”
他臉上慣有的陰鬱被一種混合著渴望與僥幸的神情取代。
沒有猶豫,他伸出雙手扣住那道縫隙的邊緣,開始向外用力。
門嵌得很深,金屬摩擦著混凝土發出沉悶的**,他整個身體向後傾斜,腳底與地麵摩擦,才勉強將門拉開一道狹窄的黑暗。
葉羅的脊背毫無征兆地掠過一陣寒意,麵板上的汗毛瞬間立起。
某種本能的警報在他腦海裏尖嘯。”等等!別——”
警告來得太遲。
一隻顏色如同陳舊石膏的、異常寬厚的手掌猛地從門後的黑暗裏伸出,五指張開,重重地拍在金屬門板上。
巨響在封閉空間裏炸開,整扇門連同周圍的牆壁似乎都隨之震顫。
陳小鋒像被無形的力量迎麵擊中,驚叫一聲向後跌坐,手肘磕在冰冷的地麵上。
門,被從裏麵緩緩推開了。
葉羅的呼吸停滯了一瞬。
門後的陰影中,一個龐大的輪廓逐漸清晰。
那東西的高度幾乎抵到天花板,臃腫的軀體將門框塞得滿滿當當,尤其腹部鼓脹得不成比例。
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張臉——或者說,那張嘴。
從一側耳根到另一側耳根,一道誇張的弧形裂口橫貫了整張麵孔,邊緣是不規則的鋸齒狀,彷彿隨時能將一切吞噬。
“是它……”
葉羅的聲音壓得很低,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。
他認得這種怪物,資料裏有過簡略記載,被標記為需要極度警惕的目標。
評估體係裏,這東西的威脅等級遠在他當前能力之上。
青銅與白銀之間的差距,絕非簡單的數字差別。
“走!”
他朝癱坐在地上的同伴低喝,“立刻離開這個房間!”
陳小鋒卻沒有動。
他渾身都在顫抖,眼睛卻死死盯著門內,抬起的手臂像一根僵直的枯枝。”藥……藥劑……你看……”
葉羅順著那顫抖的指尖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