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碎屑開始從頭頂落下。
他轉身衝向走廊。
混凝土開裂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，空氣裏彌漫起灰塵與鐵鏽混合的氣味。
必須離開——現在。
任務可以重來，命隻有一條。
鞋底摩擦地麵發出急促的嘶響，他在搖晃的通道裏保持平衡，拐彎時用手肘撞開半掩的鐵門。
車廂內，玻璃碎裂的脆響炸開。
金安易沒有擦去臉上的血珠。
年輕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，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裏擠出來：“他不能活過這次。”
“我會處理。”
金安易的視線落在對方肩章的反光上，“用規則允許的方式。”
“列車長已經在注意異常物品流出了。
別留下把柄。”
“他積累的貨幣數額是七金六百九十八銀。”
金安易轉身麵向門扉，“我會按這個標準配備裝備。
沒有目擊者，沒有違規。”
門在身後合攏前，最後一句囑咐飄了出來：“記住你的位置是誰給的。”
地下三層。
葉羅聽見了某種聲音——不是坍塌的轟鳴，而是黏膩的、拖拽的蠕動聲。
燈光忽明忽滅，在閃爍的間隙裏，他瞥見牆壁的裂縫中探出了什麽：暗紅色的肉質觸須，表麵覆蓋著半透明的黏液，所過之處留下腐蝕的痕跡。
不是**。
是這東西在撕開建築結構。
他加速，肺部**辣地疼。
通道開始傾斜，右側的管道爆裂噴出蒸汽。
觸須從天花板垂落，差一點纏住他的脖頸。
他矮身滾過，抽出腰間短刃斬斷一截——斷口處噴出腥臭的液體，落在金屬地板上嘶嘶作響。
五分之八。
進度條在混亂中依然懸於意識角落。
還差三個。
前方傳來坍塌的巨響。
來時的路被堵死了。
震動隻持續了片刻便歸於死寂。
葉羅收住腳步。
護目鏡邊緣閃過三道猩紅的遊標，正沿著通道高速逼近。
他壓低重心，反手扣住阿拉斯加捕鯨叉的刀柄，另一隻手摸向腰間的銀色弧刃。
三個。
他在心裏默數。
拐角處衝出三名全副武裝的天龍戰士。
他們沒有減速，甚至沒有朝葉羅投來一瞥，就像被某種無形的東西驅趕著，嘶吼著從他身側狂奔而過。
帶起的風刮過葉羅的臉頰。
他僵在原地。
那些身影已經消失在通道另一端，喊叫聲卻還在金屬牆壁間碰撞回響：
“不能停下——”
“時間不夠了！”
“需要特殊武裝支援……立刻！”
話音未落，腳下的地麵再次震顫起來。
這次比先前更猛烈。
天花板簌簌落下灰白色的碎屑，像一場**雪。
葉羅抬頭，看見拐角處的陰影在蠕動。
一根東西擠進了通道。
它粗得像倒塌的梁柱，表麵覆蓋著半凝固的血漿和正在冒泡的黃綠色膿液。
每向前蠕動一寸，牆壁就被刮下一層金屬皮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**的甜腥味瞬間灌滿了整個空間。
葉羅向後躍開的同時，六片半透明的光盾在身前綻開。
觸須撞了上來。
光盾連一秒都沒撐住，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像冰片被踩碎。
葉羅隻來得及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，那股力量就撞了上來——那不是衝擊，而是整個空間都在朝他擠壓。
他像片枯葉般向後拋飛，脊背重重砸在十米外的地麵上。
喉嚨一甜。
他側過身，咳出一口溫熱的液體。
胸口傳來鈍痛，彷彿有根骨頭**了肺裏。
不能停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動了。
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，轉身衝向通道另一端——和那些天龍戰士相同的方向。
腳步聲在封閉空間裏重疊回響，他很快追上了他們。
一扇厚重的合金門擋住了去路。
“三重驗證！”
靠門最近的天龍戰士用拳頭砸著控製麵板，金屬撞擊聲裏混著粗重的喘息，“識別卡在小米身上……她沒跟上來。”
“讓開。”
葉羅抓住那人的肩甲將他拽到一旁。
麵板上的紅光映亮了他沾著血汙的下巴。
他沒有看那些閃爍的指示燈，而是將掌心按在了門縫邊緣。
觸須摩擦牆壁的聲音正在逼近。
三名身著天龍戰甲的男人同時轉向葉羅，目光裏帶著審視。”報上身份。”
葉羅扯了扯嘴角。
總算有人注意到這兒還站著個大活人了。
“關你們屁事。”
他語速很快，視線越過他們肩頭投向通道深處，“現在該琢磨的是後頭那要命的東西。
你們打算在這兒等死？”
三人交換眼神，動作一致地搖頭。
“那就閃開！”
葉羅吼聲在金屬牆壁間撞出迴音。
他右手憑空一抓，低喝道：“弓來。”
掌心觸及冰涼的弓身刹那，五支箭矢的輪廓已在指間凝成實體。
葉羅將箭尾攏成扇狀，一次全搭上弓弦。
鬆手。
箭離弦的尖嘯短促如裂帛。
緊接著是轟鳴——連續、沉重、彷彿要震碎耳膜的轟鳴。
熾熱的焰浪瞬間吞沒整條通道，像一頭被驚醒的火焰巨獸張開喉嚨。
即便早有預料，爆風掀來時依舊無人能站穩。
葉羅感覺自己像片被狂風捲起的枯葉，後背狠狠砸上牆壁的瞬間，聽見自己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。
麵板燙得發紅，那不是血色，是高溫灼烤留下的印記。
疼痛像細針紮進每寸肌肉。
但他沒時間**。
那扇門必須炸開，前路必須出現，奔跑絕不能停。
一切隻為喘下一口氣。
一切隻為看見明天的太陽。
熱浪還未散盡，葉羅已經衝進尚未平息的煙塵裏。
金屬門扭曲變形，斜斜倒向前方，露出後麵黑洞洞的空間。
可幾乎同時，那條布滿吸盤的巨大觸腕又一次追至身後，黏液拖過地麵的黏膩聲響令人頭皮發麻。
葉羅咬牙繼續前衝，朝身旁幾個踉蹌的身影嘶聲問：“後麵那東西到底從哪兒鑽出來的？！”
三名戰士彼此對視，沉默在**餘音中格外刺耳。
穿過通道口，眼前豁然開闊。
這是個挑高驚人的大廳，卻因密集排列的金屬罐而顯得擁擠。
每個罐子約兩人高，表麵泛著冷光。
正對麵，一整麵玻璃牆嵌在盡頭，窗外是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“說話！”
葉羅壓低聲音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，“現在還有什麽不能說的？命都快沒了！”
他隻和那觸腕碰過一次。
一次就夠了。
力量差距像天塹——如果按喪屍等級算，那玩意兒至少是鉑金階。
但知道打不過就不打嗎？有些仗，逃不掉。
一名戰士終於開口：“我們也不清楚。
遭遇得很突然。”
這答案等於沒說。
葉羅剛要再問，觸腕破空的尖嘯已追進大廳。
葉羅的目光掃過四周。”我們在哪兒？”
三名穿著製服的戰士保持著沉默，但他們的表情已經給出了答案——他們清楚這個地方。
咚！
一張扭曲的麵孔猛然撞上了玻璃窗，五官擠壓在玻璃上，不斷撞擊著窗框。
那是一具活屍。
葉羅的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。
他明白了。
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：“用活人來做研究？”
沒有人回應他。
這種實驗是絕不能外泄的禁忌。
若非身後有更可怕的東西在逼近，這三名戰士此刻唯一要做的事，就是讓葉羅徹底閉嘴。
康普公司的秘密，必須被埋葬。
就在這時，其中一名戰士臉上忽然掠過一絲希望。”聽！”
他壓低聲音，又猛地提高，“刮擦牆壁的聲音……變輕了？不，是消失了！難道它放棄了——”
轟！！！
話音未落，腳下的金屬地板驟然炸裂！一根布滿粘液的粗壯觸腕破土而出，像捕食的巨蟒般纏住那名戰士的腰腹，將他整個人提到了半空，然後狠狠摜向地麵！
砰！
沉重的悶響。
戰士背後的金屬容器四分五裂，濺出淡金色的粘稠液體。
而他的身體在撞擊的瞬間，彷彿一件脆弱的瓷器般爆開。
四肢、頭顱、軀幹——所有部分都在巨大的衝擊下撕裂，斷裂的骨茬刺破麵板和作戰服，將原本的人形變成一灘難以辨認的猩紅肉泥。
“呃——！”
葉羅身旁的另一名戰士喉嚨裏發出抑製不住的幹嘔。
眼前的景象超出了承受的極限。
葉羅胃部也一陣翻攪，但他強行壓下了不適。
現在不是反胃的時候。
在那根沾滿血汙的觸腕再次蠕動前，他的手已經握住了長弓，一支箭矢悄然搭上弓弦。
嗖！
尖銳的呼嘯撕裂空氣。
箭矢劃出一道低平的軌跡，精準地釘入觸腕的中段。
轟！
熾烈的火焰猛然膨脹，炸開一團橙紅色的光球。
觸腕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，向後仰倒，砸翻了旁邊一排銀灰色的密封罐。
罐體在重壓下扭曲變形，裏麵關著的東西立刻開始瘋狂撞擊，很快便破開障礙，嘶吼著撲了出來。
“清理那些東西！”
葉羅對僅存的兩名戰士喝道，“那個大家夥交給我。”
沒有時間猶豫或質疑。
兩名戰士迅速調轉槍口，灼熱的彈幕向著湧來的活屍傾瀉而去。
而葉羅再次拉開了弓弦。
第二支箭離弦飛出，在空中微微轉向，又一次釘進了觸腕的傷口。
**聲再次撼動了整個空間。
**的悶響撕裂空氣，觸須前端被硬生生撕下一截碎片。
他明白時機稍縱即逝，指節扣緊弓弦，第二支箭已搭上。
目光如線，聚焦於那龐然舞動的陰影。
目標如此巨大，射中本非難事。
但他清楚，僅僅命中毫無意義——必須撕開更深的創口。
箭矢離弦的銳鳴再次響起。
這次箭頭裹著烈焰，軌跡筆直指向那道新鮮的傷口。
噗嗤。
入肉的鈍響傳來。
燃燒的箭鏃精準鑽入裂痕，火焰瞬間爆開。
不知是體液還是表層物質助長了火勢，橙紅迅速爬滿整段觸須，將它變成一根瘋狂扭動的火柱。
劇烈的疼痛讓它狂暴抽打。
金屬罐被掃倒，裏麵囚禁的東西滾落出來；牆壁在撞擊下震顫，碎屑如雨落下。
另外兩人不必再分心處理那些爬起的行屍——觸須的每一次揮舞都將它們掃飛出去。
他們後頸插管亮起微光，槍口抬起，火舌噴吐。
**如暴雨傾瀉，在燃燒的觸須表麵炸開一朵朵血花。
“壓製它！”
他的喊聲穿透爆裂聲，“這種攻擊不夠！我們需要更重的打擊。”
壓製？這念頭近乎瘋狂。
他曾與那東西正麵碰撞，一個照麵就被砸飛出去。
但做不到，也得做。
火焰中觸須狂舞，瞄準變得幾乎不可能。
要射中容易，要命中同一處傷口？除非它靜止。
那兩人開始玩命。
一左一右撲向燃燒的巨柱，試圖用身體重量壓住它。
觸須猛地一抖，兩人如斷線風箏般摔出。
沒有停頓，他們爬起，再次撲上。
他屏住呼吸，弓身穩如磐石，箭尖始終追隨著火焰中那道裂口。
再堅固的東西，從內部崩壞，也隻需一瞬。
“穩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