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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屬門向兩側滑開,他踏入轎廂,按下通往三層的按鈕。
實驗區的構造與其他樓層截然不同。
這裏沒有透明的隔牆,沒有觀察視窗,整個樓層被厚重的合金壁板完全包裹,形成一個密閉的箱體。
光線是冷白色的,從頭頂的嵌板均勻灑下,照得金屬牆麵泛著啞光。
空氣裏飄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,隱約還能聽見不知從何處傳來的、低沉的換氣係統運轉聲。
入口處那扇半米厚的合金門敞開著。
瞳孔掃描器和指紋識別器都暗著光,安保係統顯然已經失效。
有人先一步解除了這裏的防禦——要麽帶著全套身份驗證裝置,要麽直接黑進了控製中樞。
葉羅沒費心思去猜具體方式,反正結果都一樣:他踏進了走廊。
地麵橫著幾具喪屍的殘骸,新鮮的血跡還沒完全凝固。
看來前麵那隊人清理得很徹底。
“倒是省事了。”
他低聲自語,腳步卻沒停。
但很快,走廊開始分岔,一條變兩條,兩條變四條。
喪屍的**成了臨時的路標——隻要跟著血跡和倒伏的方向走就行。
可這法子撐不了多久。
研究所再大,喪屍也不可能塞滿每個角落。
拐過第三個彎時,地麵徹底幹淨了。
左右兩條通道都空蕩蕩的,連拖拽的痕跡都沒有。
葉羅在岔口站了兩秒,轉身向右。
通道盡頭是間寬敞的大廳。
桌椅淩亂地翻倒,取餐櫃台上還擺著褪色的菜名牌。
空氣裏浮著黴味和隱約的腐臭。
然後他看見了它們——十幾具佝僂的身影從陰影裏搖晃著站起,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悶響。
葉羅立刻後退,但鞋跟磕地的聲音已經驚動了它們。
他沒有猶豫,拔出槍。
銀色的槍身在昏暗光線裏劃出短促的弧。
扳機扣動,爆鳴聲撞上牆壁又彈回來。
一具具頭顱在槍響中炸開,黏稠的液體濺上餐桌和地板。
最後一隻喪屍倒下時,葉羅已經轉身朝向出口。
就在這時,護目鏡邊緣突然浮起兩道紅光。
輪廓是人形,但動作截然不同——弓身,碎步前移,手臂曲抬的姿勢明顯握著什麽。
喪屍不會端槍,更不會用戰術步伐移動。
葉羅眯起眼睛,指節無聲地壓緊了槍柄。
葉羅的思考被迅速逼近的兩道紅色身影打斷。
他向後躍開,踩上餐桌,一把扯下通風口的金屬格柵,側身鑽入管道內部。
螺絲無法從內側擰緊——螺紋開口朝外。
他隻能用指尖勾住格柵邊緣,讓金屬板虛掩在洞口。
隻要下方的人不特意抬頭,應該不會察覺異樣。
沒過多久,兩名穿迷彩服的男人踏進餐廳。
果然是天龍戰士。
葉羅心中浮起疑問。
槍聲確實可能引來他們,但這片區域明明還有遊蕩的喪屍,說明天龍小隊並未清理過此處。
他們本該在另一條通道活動,距離遠到根本聽不見這裏的動靜。
“沒人。”
其中一人掃視四周後說道。
“不可能。”
另一人接話,“槍聲不會錯。
也許隊長和其他人在這裏交火,然後轉移了。”
“要是剛走不遠,或許能找到其他出口。”
先開口的那人提議再查一遍。
葉羅在通風管道裏屏住呼吸。
從對話片段判斷,天龍小隊似乎分散了。
就在這時,那個總是突然出現的聲音再度響起:
“天龍小隊成員死亡。
擊殺計數:一。
試煉任務進度:二完成八。”
葉羅怔了半秒,隨即反應過來。
這次提示強調的是“成員死亡”
而非“由你擊殺”
看來試煉任務真正的要求並非親手解決所有人,而是確保天龍小隊無人生還。
進度數字已經說明一切:隻要對方減員,無論死於誰手,都算推進任務。
若必須親手了結,那對方若因意外喪生,任務便宣告失敗——這就不再是能力考驗,純粹成了運氣**。
結合剛才聽到的交談,葉羅幾乎能肯定,這群人遇到了麻煩,甚至可能已經失散。
對他而言,這無疑有利。
下方,兩名天龍戰士已繞完餐廳一圈。
“沒有其他出路。”
一人得出結論,“這裏是死路,盡頭了。”
“我也沒發現什麽。”
另一人搖頭,語氣卻帶著困惑,“但之前的槍聲……我絕對沒聽錯。”
先說話的那人蹲到一具**旁,用手指抹了抹尚未凝固的血跡。
“血還是濕的。”
他壓低聲音,“死亡時間不超過十分鍾。”
葉羅的嘴角剛揚起一絲弧度,便又迅速抿緊了。
腳下的金屬柵格傳來細微的震動。
那兩名身著銀灰色作戰服的身影,幾乎在瞬間便調整了姿態,背脊微弓,手臂垂向腰側的武器掛載點。
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,像兩台被同一指令啟用的精密機器。
剛剛結束的衝突,餘溫尚在空氣裏殘留。
沒有別的路。
這個結論像冰冷的鋼針,刺破了短暫的僥幸。
餐廳裏還有別的呼吸,別的存在。
如果那是他們的同伴,為何隱匿?答案指向另一種令人不快的可能性——陌生的闖入者。
他深深吸進一口混雜著塵埃與鐵鏽味的空氣。
局麵似乎又滑向了泥沼深處。
不過,這念頭隻存在了一瞬,便被更堅硬的東西取代。
遲早要對上,無非是時間提前了些。
也好。
下方,搜尋重新開始。
視線不再投向緊閉的門窗,而是掃過每一個可能容納陰影的角落:傾倒的桌櫃後方,破損的餐檯底下,堆疊的板條箱縫隙。
葉羅清楚,這間空曠大廳裏能**的地方屈指可數,頭頂這條布滿灰塵的通風管道,很快就會被注意到。
必須先動。
他蜷在管道內側,掌心能感受到金屬壁傳來的、屬於另一個生命的微弱搏動——那是屍花,早已潛伏在混凝土與土壤的交界處。
進入這片地下區域時,他就將它悄然釋放。
上一次成功的伏擊,正得益於此。
但此刻,目標有兩個。
屍花的藤蔓或許能纏住一個,那另一個呢?它尚未生長到能無視傷害的程度。
記憶裏那些完全形態的植物型變異體,幾乎擁有不死的再生力,斷肢能在數息間萌發新芽。
那正是他耗費心血培育它的原因:一個難以被徹底摧毀的盟友。
可現在不行。
現在的它,還很脆弱。
“得先解決一個。”
他無聲地嚅動嘴唇,舌尖嚐到金屬柵格上積年的油灰味,“再由它對付剩下的。”
目光透過柵格的縫隙向下鎖定。
那兩人背後的銀色箱體並未與作戰服連線,管線鬆垂著。
也許持續供能會過快耗盡儲備?無論原因為何,這空隙就是機會。
其中一人恰好踱步至正下方。
沒有半分遲疑。
葉羅的身體像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釋放,撞開柵格,筆直墜落。
下方的戰士反應極快,風聲襲來的刹那便向側後方滑步。
但還是慢了半拍。
葉羅整個人砸落,將對方重重壓向地麵。
有了之前的經驗,他根本不去嚐試那些可能觸及金屬骨骼的關節技。
對付這些家夥,得像對付最麻煩的變異喪屍一樣——唯有徹底破壞控製中樞。
他曲起手肘,將全身的重量與衝勢,凝聚於一點,朝著那顆被頭盔保護的顱頂,悍然砸下。
葉羅的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。
在撲倒目標的同一刻,那把短刃已經握在手裏,刀尖對準了對方的太陽穴,猛地紮下。
刀刃刺入又拔出的聲音很悶。
一股溫熱的液體隨著刀鋒的軌跡噴濺出來,在地麵灑開一片刺目的紅。
另一名穿著作戰服的男人明顯愣了一下,隨即抬起槍口。
火舌從槍管中噴吐,**撕裂空氣的聲音連成一片。
彈道追著葉羅移動的軌跡掃過,打碎了瓷磚,在牆壁上留下一串孔洞,木製的桌麵碎屑紛飛。
葉羅的身體已經向側麵竄出,一個縱身,翻滾著躲進了金屬製成的服務台後麵。
叮叮當當的響聲砸在櫃台外側。
那名戰士迅速從背後金屬箱的底部扯出一根軟管,精準地接入自己頸後的介麵。
就在此刻,葉羅將一根銀色的金屬條從櫃台邊緣拋了出去。
金屬條落地,旋轉著發出嘶嘶的輕響。
濃密的灰白色煙霧從兩端急速湧出,像有生命的潮水般向四周擴散,迅速吞噬著視線。
戰士立刻後撤,試圖在煙霧完全籠罩前退到邊緣。
這間屋子的空間足夠大,煙霧不可能填滿每一寸。
然而,他的腳剛向後挪動半步——
他身後的地板毫無征兆地炸開一個小洞。
一根粗壯的、帶著泥土腥氣的藤蔓破土而出,頂端那猙獰的花苞猛然張開,露出內部鋸齒般的結構,一口咬向那根連線著金屬箱的軟管。
哢!
利齒合攏,咬住了管子,卻沒能立刻切斷。
對方的反應快得驚人,在藤蔓發力絞碎的瞬間,身體已經向側方擰轉,隻是讓那根管子的表麵留下了幾道深刻的凹痕與裂口。
槍聲再次響起,**盲目地傾瀉在剛才藤蔓出現的地麵,打得碎石亂飛。
但煙霧已經濃得化不開,所有的射擊都落了空。
那株植物在一擊不中後,早已縮回地下,消失無蹤。
幾乎在槍聲停歇的間隙,葉羅的手掌在櫃台邊緣一按,身體借力騰起,像一頭嗅到血腥的獵豹,徑直衝入了翻滾的煙霧。
護目鏡的鏡片上,一個模糊的熱源輪廓微微發亮。
他朝著那個方向撲去。
短刃刺入**的觸感通過刀柄傳來,這次命中的是肩膀靠近鎖骨的位置。
一聲壓抑的痛哼。
對方抬起還能活動的另一隻手,試圖調轉槍口。
葉羅的腿更快,一記淩厲的側踢,精準地命中對方的手腕。
那把武器脫手飛出,撞在遠處的牆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緊接著,葉羅抽出了另一把刀。
刀身泛著冷冽的銀光,劃過一道弧線,刺進了對方的胸膛——偏左一些,避開了致命的位置。
就在刀鋒沒入的同一時刻,地麵再次微震。
那株潛伏的植物從極近的距離再次鑽出,花苞以迅雷之勢合攏,這一次,準確地咬在了那根已經受損的軟管上。
哢嚓。
清晰的斷裂聲。
軟管應聲而斷,從介麵處脫落。
戰士身體猛地一僵,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支撐的力量,動作肉眼可見地遲緩、虛弱下去。
葉羅沒有停頓。
他抽回銀色的刀,手腕一翻,刀鋒貼著對方的脖頸抹過。
戰士踉蹌著後退,雙手徒勞地捂住自己的喉嚨。
指縫間,深紅色的液體無法遏製地湧出,順著作戰服的紋路向下流淌。
他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身體晃了晃,最終沉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麵上。
地麵傳來震動時,葉羅正跨過那兩具逐漸冰冷的軀體。
數字在視野邊緣無聲跳動——四分之八,然後是五分之八。
有人替他完成了部分工作。
他停下腳步,餐廳的盡頭確實隻有牆壁,但顫動正從腳下傳來,越來越清晰,像某種巨大的生物正在地底翻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