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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支裹著白霜的箭擦過腹部的鱗片,落向空處。
可破風聲接踵而至。
第二支冰箭從暗處竄出,劃出的弧線比前一箭陡峭得多。
它尚未抵達最高點,第三支箭已撕裂空氣追了上來,軌跡像一道突然折轉的閃電。
接著是第四支、第五支——弓弦震動的嗡鳴連成一片,五道寒光次第升空,一箭比一箭攀升得更急,彷彿早已算準了獵物騰挪的路徑。
翼龍在空中扭轉身形,鱗片擦過第一道冰淩,側翼避開第二支,第三支貼著頸側掠過。
但當第四支箭逼近時,它已無處可避。
箭鏃撞上翅膀根部的硬皮,沒有刺穿,卻在觸碰的刹那炸裂成無數冰晶。
霜白色迅速蔓延,左翼大半被冰層包裹。
平衡被打破了。
右側翅膀徒勞地拍打,軀體卻開始傾斜下墜。
他眯起眼,弓弦再次拉滿。
一支箭矢在指尖凝成實體,箭桿比之前的更粗,箭頭泛著金屬的冷光。
鬆開弓弦的瞬間,他瞳孔驟然收縮——箭離弦時幾乎沒有弧度,筆直地刺破空氣,像一道投出的標槍。
噗嗤。
箭尖沒入眼眶,大半截箭身貫入顱腔。
翼龍連哀鳴都未發出,便直直砸向地麵。
街道在撞擊中震顫。
裂紋以落點為中心綻開,路麵向下塌陷,揚起一圈塵土。
某個無法辨識來源的聲音此刻在意識中響起,宣告著某種技藝已攀至新的境界。
他並不驚訝;那些反複拉弓的記憶早已滲進肌肉裏,突破隻是時間問題。
他放下弓,看著垂死的巨獸在坑洞中抽搐。
冰霜還在左翼上蔓延,發出細微的碎裂聲。
翼龍左翼凝結著冰霜,眼眶裏還插著那支箭。
它沒死,但痛苦讓它發了狂。
尖銳的嘶鳴撕裂空氣,龐大的軀體在地麵翻滾扭動,一隻巨翅掃過路旁——那輛停著的轎車在金屬扭曲的哀鳴中瞬間塌陷。
它掙紮著,翅骨撞上人行道的護欄,鐵欄像稻草般飛了出去。
半截消防栓歪倒在旁,水柱失控地衝向灰濛濛的天空。
葉羅在移動,手指一次次勾開弓弦。
火焰凝聚成的箭矢在他身前浮現,隨即離弦,拖著尾焰紮進那團翻滾的陰影裏。
**聲接連炸響,火光一團接一團綻開,將翼龍的身形吞沒又吐出。
“該結束了。”
他收弓,疾步向前逼近。
翼龍渾身是傷,焦黑的皮肉翻卷,暗色的血不斷滲入地麵。
但它還活著。
察覺到葉羅的靠近,它猛地抬起另一隻完好的翅膀,帶著風聲狠狠拍下。
葉羅像水一樣滑向側方,避過那一擊,腳步不停,繞到它正麵。
距離夠了。
他抬起手掌,虛空一按。
無形的力量向前轟出。
——他必須靠近到這個距離,才能確保那一擊命中。
沉悶的撞擊聲炸開。
衝擊波沒有選擇厚實的皮肉,而是精準地轟向了那隻已經受傷的左眼。
插在眼眶裏的箭矢被這股力量徹底推入,從後腦穿出,帶起一溜血線,遠遠飛落。
龐大的身軀終於不再動彈。
“翼龍(遠古種),擊殺數累計:1。
天啟獎勵:化石。”
“翼龍(遠古種),擊殺數累計:1。
天啟獎勵:遠古恐龍血。”
那聲音適時在意識中響起。
化石是什麽,得回到那列車上才能知道。
至於血……葉羅走到**旁,用刀刃劃開頸側的皮肉。
暗紅濃稠的液體湧了出來。
他沒有忘記,還有一件事要做。
屍花脫離空間花盆的瞬間,翼龍血液便澆透了它的瓣葉。
葉羅割下幾塊翼龍肉扔回盆中,作為儲備食糧。
遠古種的肉質對屍花雖增益有限,終究是難得的養分。
他收起花盆,轉身沒入街巷。
“得先找地方落腳。”
他環視著荒廢的樓群低語,“最好能有網路訊號。”
這座死寂的都市是否還殘留著電力與網路?答案飄忽不定。
但若有網路,通過終端裝置或許能定位康普公司地下研究所的坐標。
想到此處,葉羅摸了摸衣袋裏那塊冰涼的仲裁者晶片——這來曆不明的物件,或許能在這次行動中找到解答的線索。
街道盡頭矗立著一棟酒店高樓。
套房通常配備終端與網路介麵,值得一試。
葉羅推開旋轉門,大廳空蕩無人,也沒有喪屍遊蕩的痕跡。
他按下電梯按鈕,金屬門竟仍能開啟。
二十層套房區的走廊鋪著褪色的地毯。
他隨意選了一間,破門而入。
揹包甩在沙發上。
靠窗的桌台擺著一台終端裝置,螢幕映出窗外灰白的天光。
他按下啟動鍵,指示燈亮起藍光。
“運氣不差。”
他嘴角微動,“網路暢通。”
搜尋欄輸入“康普公司”
海量資訊湧出,他篩選本地條目,逐條掃視。
結果顯示:這座城市共有康普公司門店五十二處、辦公大廈兩棟,以及一座設在大學校內的生物藥劑研究中心。
“地下研究所……”
葉羅指尖輕叩桌麵,“建在大學地麵之下?不太可能。”
那些遍佈商區的門店更無需考慮——繁華地段地下豈容隱秘工程。
他的目光落在兩棟辦公大廈的地址上,窗外暮色正緩緩沉降。
指節抵住下頜,他重新梳理著關於康普公司的資訊。
不得不承認,這家機構對地下空間有著近乎偏執的偏好——他已不是第一次遇見深埋於地下的研究設施了。
但或許存在某種現實的理由。
他憶起曾經看過的一段影像記錄:康普公司所謂的“仲裁者計劃”
竟將活生生的人類置於實驗台上。
如此行徑自然無法暴露在日光之下,需要足夠隱蔽的場所。
地底深處,便成了最理想的掩體。
那麽這一次呢?
若真是隱藏的研究所,自然難以通過尋常渠道定位其坐標。
他環抱雙臂陷入沉思。
就在這時,一抹暗紅色的光斑倏然掠過窗玻璃,轉瞬即逝。
他傾身望向窗外,眼底掠過一絲銳利的光。”直升機。”
沒有半分遲疑,他抓起沙發上的揹包衝出房門,沿著消防通道向樓頂疾奔。
鐵門被一腳踹開的悶響在空蕩的樓梯間回蕩。
他衝到天台邊緣,從揹包中取出零件,手指翻飛間組裝起一支帶有瞄準鏡的器械。
鏡筒追隨著遠空的軌跡。
片刻後,他放下器械,嘴角浮起極淡的弧度。
兩架直升機正從雲層下方穿過。
機艙側麵的標誌即便在暮色中也能辨認——正是康普公司的徽記。
若推測無誤,這應當是運送那支代號“天龍”
的隊伍前往目的地的載具。
事情變得簡單了。
隻要跟上它們。
他轉身折返,電梯下降的每一秒都顯得漫長。
幸運的是,那兩架飛行器正朝這個方向接近。
當他踏出一層大廳時,螺旋槳攪動空氣的轟鳴恰好從建築上方掠過。
街道上遊蕩著幾具腐朽的軀體。
他穿過馬路時順手拔出武器,兩聲短促的爆鳴後,攔路的行屍頹然倒地。
他走向一輛停在路邊的汽車,肘部擊碎側窗玻璃,翻身落入駕駛座。
導線摩擦迸出火花,引擎在幾下嚐試後蘇醒。
輪胎碾過碎玻璃,車子駛入空曠的街道,竭力追隨著空中那些移動的黑點。
這並非易事。
飛行器能夠筆直前進,地麵車輛卻必須遵循曲折的道路。
即便整座城市已無其他交通參與者,他也不可能始終保持直線行駛。
但他不需要完全跟上。
隻需確認大致的降落區域便足夠了。
然而就在這時,半空中的黑點速度明顯減緩。
他眉心微蹙,低聲自語:“準備降落了?”
疑惑剛生,一道猩紅的光點毫無征兆地落在車前窗上。
他呼吸驟然一滯,雙手猛打方向盤。
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。
車尾方向傳來沉悶的轟鳴,橘紅色的火舌猛然舔向夜空,將整條街道映得一片慘白。
翻滾的濃煙如同巨獸般升騰,在半空中扭曲成不祥的傘狀。
“瘋子!”
葉羅咬牙擠出兩個字。
對方顯然察覺了尾隨的車輛,根本不在乎他是誰,直接用**招呼過來。
機槍的嘶吼緊接著撕裂空氣。
**如同冰雹般砸在車身上,叮當亂響,車頂瞬間布滿蜂窩般的孔洞。
葉羅猛打方向盤,一腳踹開車門,身體順勢滾出車廂,跌進路旁狹窄的巷道。
第二發火箭彈幾乎同時抵達。
灼熱的氣浪裹挾著金屬碎片向四周迸射,那輛車在巨響中解體,殘骸散落一地。
葉羅背貼巷壁,小心地向外窺視。
**過後,空中那兩架飛行器的攻擊驟然停止,繼續朝前方移動。
他趁機從陰影中閃出。
放棄車輛是唯一選擇——目標太明顯,對方不可能允許被這樣尾隨。
徒步雖然艱難,卻能在深沉的夜色中隱匿行蹤。
以他現在的體能,全力奔跑的速度雖不及飛馳的汽車,但勉強能維持一段距離的追逐。
月光慘淡,他的身影如同掠過地麵的幽靈,緊咬著空中那兩個移動的光點。
這場追逐持續了約莫三十分鍾。
距離正在逐漸拉大,雙腿終究難以匹敵螺旋槳的轉速。
就在他幾乎要失去目標時,遠方的光點開始下降,最終消失在建築物後方。
“到了?”
葉羅眯起眼睛。
這無疑是個轉機——隻要確認大致的降落區域,就不算跟丟。
環顧四周,他很快找到一輛停在路邊的舊車。
砸碎車窗,鑽入駕駛座,引擎在低吼中蘇醒。
他駕車朝那個方向駛去,沒過多久便看見了目標:兩架直升機靜靜停在一座歐式教堂的前庭,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
葉羅從腰側抽出那把銀色**,指節微微收緊。
他放輕腳步,朝著教堂半掩的大門挪去。
門縫裏漏出的光斜斜切過地麵。
葉羅側身貼在門框邊,視線迅速掃過內部——沒有活物的動靜,隻有橫七豎八的軀體鋪滿了石板。
顯然有人先來過了。
那些蜷曲的、不再動彈的東西,應當是被清理過的痕跡。
他鬆了口氣。
這地方果然隻是個殼子,真正的入口應當藏在更深處。
那些人,大概已經下去了。
他踏進空曠的前廳。
腳步在石板上敲出孤零零的回響。
四麵的彩窗把破碎的光投在長椅上,空氣裏有灰塵和某種甜膩的腐味混在一起。
轉了一圈,沒找到任何像是門或通道的開口。
他向後廊走去。
穿過拱門,空間忽然收窄。
兩側是緊閉的木門,頭頂的梁木黑黢黢的,像是浸透了舊年的煙塵。
就在他邁第三步的時候,後頸的麵板毫無征兆地繃緊了。
寒意順著脊椎竄上來,像有冰針貼著骨頭刮過。
身體比念頭更快——他猛地向後彈開,腳跟剛離地,一道暗紅色的影子就從上方直刺而下,噗嗤一聲紮進他剛才站立的位置,石板應聲裂開細密的蛛網。
抬頭。
那東西倒懸在梁上,四肢的指爪摳進木料深處,關節反折,頭顱低垂,混濁的眼球緩緩轉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