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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張了張嘴，一條布滿肉刺的長舌從齒間垂落，滴著粘稠的液體。
葉羅抬起手臂，槍口追著那道在梁木間急速爬行的影子。
爆鳴接連炸響，木屑簌簌飛濺。
那東西突然鬆開爪子，整個軀體像塊沉重的破布般砸落，直撲他的麵門。
他左手倏然探出。
空氣中隱約浮起鱗片摩擦的嘶嘶聲，一道紫黑的虛影纏上他的小臂，在指尖凝成利齒的形狀。
五指扣住那截濕滑的脖頸，發力，掄起，甩出——
軀體撞上遠處牆壁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繼續向前走。
雙腕一震，槍械再次嗡鳴，**接連鑽進那團尚在抽搐的**，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。
它試圖撐起肢體，卻被持續的火力釘在原地，隻能徒勞地抓撓地麵。
經過一扇漆色斑駁的木門時，門板突然向內凸起。
兩隻灰白的手穿透木板，指甲崩裂，帶著木刺的碎片，精準地鉗住了他的喉嚨。
巨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拽向門板，後腦撞上木料的悶響在走廊裏蕩開。
兩條灰白的手臂毫無征兆地從門後伸出，死死鉗住了葉羅的脖頸。
他被那股蠻力拽得向前踉蹌，後背重重撞上木門板，震得門框簌簌落灰。
不遠處的爬行者終於掙起身子。
它伏低軀幹，四肢摳進地麵，那張裂至耳根的巨口無聲張開，暗紅色的長舌像鞭子般在空中甩動。
下一秒，它便蹬碎磚石猛撲而來。
葉羅咬緊牙關，頸骨被勒得咯咯作響。
這絕非普通喪屍的力氣——門後的東西不對勁。
他雙腳抵住門板竭力後仰，可那雙手臂如同澆鑄的鐵箍，紋絲不動。
腥風已撲到麵門。
爬行者縱身躍起，布滿粘液的軀體淩空罩下。
就在利爪即將觸到葉羅額發的刹那——
砰！
半空中炸開一圈透明的漣漪。
爬行者像是撞上了看不見的銅牆，整個身子被彈飛出去，翻滾著砸塌了牆角堆放的木箱。
發梢傳來細微的震動。
別在耳後的六花發卡正微微發燙。
這玩意兒總在關鍵時刻自作主張，但確實救了他不止一次。
葉羅趁機抬起右臂。
銀色荊棘的槍口抵住木門，連續三次震響。
木屑混著硝煙迸濺，彈孔在門板上鑿出一片蜂窩狀的窟窿。
頸間的鉗製驟然鬆動。
他順勢擰腰，軍靴狠狠踹向門板。
腐朽的木門連帶著門後的黑影一齊向後倒去，重重摔在走廊磚地上。
借著窗外透進的慘淡月光，葉羅看清了那東西的臉——或者說，根本沒有臉。
原本該是五官的位置隻剩一片潰爛的皮肉，以及一張橫貫整顆頭顱的裂口，邊緣布滿鋸齒狀的黃牙。
無麵者。
檔案裏標注著黃金一星的危險等級。
窸窣聲從牆角傳來。
那隻爬行者又站了起來，斷骨刺破肩胛麵板，卻依然拖著殘軀向他挪動。
這類低階變異體從來不知退縮，隻剩啃噬獵物的本能。
“該躺下了。”
葉羅側身閃過又一次撲咬，左腿如鐵鞭般掃出。
靴跟砸中爬行者的側肋，將它整個踢飛出去。
牆體在撞擊中塌陷出一個凹坑，磚塊雨點般落下。
不等煙塵散盡，葉羅已跨步上前，膝蓋壓住它的胸腔。
銀色荊棘冰冷的槍管捅進那張不斷開合的巨口。
“路已經鋪好了。”
他扣動扳機。
三次悶響在狹窄的走廊裏重疊成一聲漫長的迴音。
槍口連續噴吐火舌，直到那具匍匐的軀體徹底停止抽動。
顱骨碎裂的悶響混著某種黏膩液體濺開的聲音，在狹窄空間裏格外清晰。
某個無法辨識來源的宣告在意識中浮起，但他無暇分辨——背後的風聲已壓到頸後。
身體向側方傾倒的瞬間，肘部撞上冰冷地麵。
仰躺的姿勢讓他得以抬起雙腿，鞋底抵住那道撲來的黑影的胸膛。
距離在肢體伸展間被拉開，利爪劃破空氣的尖嘯幾次擦過鼻尖，卻始終夠不到他的麵板。
握槍的手腕抬起。”該結束了。”
轟鳴再起。
黑影向後拋飛，撞上牆壁後滑落，四肢仍在抽搐著試圖支撐起身。
他眯起眼睛。”命真硬。”
視線掃過，發現彈道偏了半分——隻掀飛了天靈蓋邊緣的皮肉，未能擊穿顱腔。
他起身向前，靴尖將剛要撐起的軀體重新踹回地麵。
腳底碾住胸腔，槍管抵進破損的頭顱之間。
“不會再有偏差了。”
第三次扣動扳機。
抽搐徹底停止。
那道聲音再度浮現，報出一個數字。
他扯了扯嘴角——這次什麽也沒得到。
這不算意外。
所謂饋贈從來隨機，即便首殺概率較高，也並非必然。
就像之前那些匍匐者，解決到第十七隻竟還能換到塊爛肉，不過換幾枚鏽銅板而已。
拍掉衣擺沾上的汙漬，他轉身離開房間，卻在走廊拐角撞見湧來的憧憧人影。
嘶啞的喉音從深處蔓延。
顯然剛才的動靜引來了它們。
沒有停頓，他不想在此浪費片刻。
從腰間抽出那枚暗紅色的管狀物，掰斷末端晶條，揚手擲向人影最密處，隨即閃身退回門內。
膨脹的火光瞬間吞沒走廊，熱浪裹著碎屑撲進門縫。
他側頭避開撲麵而來的灼風。
等轟鳴漸歇，他重新踏出房間。
焦黑軀體倒了一地，少數尚在蠕動的，被他用短刃逐一刺穿後頸。
清理完畢，他沒有繼續深入建築後方，而是折返，走向來時那座空曠的前廳。
教堂大廳的喪屍已被清理，但走廊深處仍有徘徊的殘影。
這足以說明，康普公司的隊伍從未深入過走廊——他們的目標隻在大廳之內。
葉羅的目光掃過四周。
傾倒的長椅散亂一地，顯然藏不住任何機關。
牆壁上的宗教壁畫在昏暗中泛著陳舊色澤，唯有正前方那座石雕十字架沉默地矗立著。
他走近十字架，指尖沿著底座邊緣緩緩移動，忽然觸到一道細微的凹痕。
凹痕裏藏著一枚比拇指略大的金屬環。
他勾住拉環，用力向外一扯。
鐵鏈摩擦的細響從地板深處傳來，緊接著，大廳**傳來石板轉動的沉悶聲響。
地麵緩緩旋開，收縮，露出一個直徑約兩米的黑洞，以及向下延伸的石階。
手電的光柱刺破黑暗。
石階不長，十幾級便到了底。
眼前是一個方正的水泥空間，正對麵停著一台升降梯。
沒有樓層按鈕，隻有一個啟動開關。
梯廂開始下降。
透過側麵的玻璃，下方的景象逐漸清晰——那不像研究所，更像某家企業的辦公區。
圓柱狀的結構向地底層層深入，每層都是密集的隔間與會議室。
最底部是個開闊的圓廳，盆栽早已枯萎，裝飾物蒙著厚厚的灰塵。
休息區旁，十幾台咖啡機像沉默的墓碑排列著。
末世之前，這裏應當人來人往。
而現在，隻有凝固的寂靜。
升降機沉入最深處，門縫剛裂開一道暗影，腐肉的氣味便像實體般撞上鼻腔。
葉羅垂眼，一具腫脹的軀殼橫在腳邊，麵板早已潰爛成深色，蛆蟲在眼眶裏蠕動。
他抬腿跨過那攤汙濁，銀色荊棘無聲滑出槍套，金屬觸感冰涼。
圓廳裏散落著更多**，二三十具，或許更多。
沒有一具起身嘶吼——它們保持著人類的形態死去，這意味著病毒不曾侵入他們的血液。
是別的什麽終結了他們。
那麽，那個“別的什麽”
是否仍在附近徘徊？葉羅屏住呼吸，指尖壓在扳機護圈上。
活著走出這裏，是他此刻唯一的念頭。
寂靜包裹著每一步。
穿過整個圓廳，沒有襲擊，沒有異響。
但這安靜反而讓神經繃得更緊。
運氣好不等於安全，他對自己說。
電子指示牌亮著幽藍的光，研究所地影象蛛網般展開。
葉羅的食指劃過螢幕，在標注“實驗區”
的色塊上停頓。
辦公區和休息區被迅速排除。
目標明確之後，他轉向標有“2號”
的通道口。
就在腳尖即將踏入通道的瞬間，頸後汗毛驟然豎起。
葉羅側身急閃，肩胛撞上牆壁，視線如刀鋒般刺向通道深處。
四五米長的走道盡頭，一座Z字形電梯沉默矗立。
電梯門前立著一個人影——迷彩服裹著精悍的身形，長方形金屬揹包扣在背後，腰間槍套半開，手中衝鋒槍槍口低垂。
左臂處，臂章圖案清晰：金龍盤繞著一枚公司徽記。
天龍小隊。
葉羅收回目光，眉心擰緊。
相遇本在意料之中，但對方為何像哨兵般守在此處？圓廳空無一物，這戒備毫無理由。
難道是為了防備自己？那輛追趕直升機的車早已化作火球，他們應當認為他死了才對。
“過度謹慎？”
他無聲低語，肌肉如弓弦般逐寸繃緊。
理由不再重要——試煉任務的要求刻在腦海裏。
眼前這人，必須消失。
他再次探出半張臉，確認對方背對自己。
腰身壓低，足尖發力，黑影般竄入通道。
通道的長度對葉羅而言不過幾步之遙。
他身形驟然前衝，帶起一陣短促的風聲。
幾乎在腳步落地的同時，守在通道另一端的身影轉過了頭——但已經遲了。
葉羅的身影如同撕裂空氣的箭，已逼至眼前。
拳頭由下而上，重重撞進對方腹部。
悶哼聲中，那人身體蜷縮下去。
葉羅沒有停頓，雙臂如鐵箍般鎖住對方頭顱，猛力向地麵壓去。
清晰的碎裂聲在通道裏蕩開。
那顆腦袋被扭轉到一個異常的角度，軟軟垂向肩後。
葉羅鬆開手，站直身體，目光掃過地上不再動彈的軀體。”所謂天龍小隊，”
他低聲自語，“不過如此。”
他邁步越過那具身體，朝電梯方向走去。
實驗區深埋地下，圓盤大廳卻在更下方，他必須向上。
指尖剛觸到電梯按鈕，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竄上脊背。
葉羅猛然回頭。
本該徹底靜止的身影，正從地麵緩緩撐起。
頸骨分明已經折斷——葉羅清楚自己用了多大的力道——可那人卻用雙手扶住自己的額頭與下頜，一點一點，將歪斜的腦袋扳回原位。
他甚至左右活動了一下脖頸，彷彿隻是睡落枕後舒展筋骨。
詭異的景象讓葉羅瞳孔微縮。
但停頓隻持續了呼吸的間隙。
葉羅腰身一沉，整個人如蓄滿力量的弓弦般彈射而出。
膝蓋狠狠撞上對方胸口，將那身影撞得踉蹌後退。
緊接著拳頭已追至麵門。
對方匆忙架起雙臂格擋，卻在接觸的瞬間被巨力推著砸向自己的臉。
悶響聲中，那道身影倒飛出去，後背撞上金屬牆壁，又順著牆麵滑落在地。
葉羅的視線掃過地麵那支被遺落的衝鋒槍。
也許這家夥離了槍械就不知道怎麽揮拳頭了？
他正這麽想著，對麵那個穿著天龍製服的戰士已經晃著身體站了起來。
那人用手背抹掉鼻血，動作有些踉蹌，站穩後甩了甩頭。
“行。”
葉羅鬆開握緊的拳頭，低聲自語，“至少挺抗揍。”
他邁步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