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他用外套裹住拳頭砸碎玻璃,翻身滾進屋內。
屋裏沒動靜。
他背靠牆壁坐下,喘了口氣。
接下來該往哪兒走?首要目標當然是黃金基因藥劑。
可這東西在哪兒?
很多人剛踏進這片廢墟都會像沒頭蒼蠅似的亂轉,最後不是被喪屍圍住就是自己也變成其中一員。
葉羅不一樣。
他比其他人多活過一遍——這纔是他最大的底氣。
前世的記憶和經曆就是他的地圖。
比如這次的任務。
別人發愁不知道藥劑在哪兒,但他知道。
這座城市在毀滅前叫康普市。
康普公司就坐落在這裏,那是一家專攻遺傳基因研究和生物藥劑開發的企業。
黃金基因藥劑正是他們的產品。
上一世,葉羅接過同樣的任務,隻不過那時是從第三站台出發的。
這回卻變成了第一站台。
變故已經出現了,誰能保證其他地方不會跟著變?按前世經驗去找,真能拿到東西嗎?六七成把握是有的,但說百分之百就太狂妄了。
無論如何都得試試。
窗外天色正一寸寸暗下來。
葉羅忽然扯了扯嘴角。
先想法子熬過今晚再說吧。
這座城市被稱為“屍海”
可不是隨便叫叫的。
門板被釘死的悶響在房間裏回蕩。
碎玻璃碴用舊布料塞緊縫隙後,他背靠牆壁坐下,合上眼皮。
天色徹底沉入墨色。
某種刮擦聲刺進耳膜。
他驟然睜眼,視線投向窗外——街道上蠕動的影子層層疊疊,幾乎淹沒了路麵。
“果然沒變。”
他嘴角扯出一點弧度。
這座城市的夜晚總是如此。
不知緣由地,那些東西的數量會暴漲數倍,比白晝危險得多。
它的別名正由此而來。
前世他在這上麵栽過跟頭,所以此刻早早藏身。
此刻還在外麵走動的人,恐怕凶多吉少。
“自求多福吧。”
他重新閤眼。
門窗都已封堵,隻要不發出太大響動,屋裏應是安全的。
但想入睡並不容易。
慘叫聲和驚呼斷斷續續從街道飄來,混雜著拖遝的摩擦聲,像無數濕抹布反複擦拭地麵。
他甚至能聽見樓下傳來打鬥的動靜,有人被圍住了。
他沒有動。
麵對這種數量的怪物,多一個人也無濟於事。
況且,人終究隻能依靠自己。
前世他並非不懂末日殘酷,卻總以為真心能換來同盟,結果呢?錯誤犯一次就夠了。
“救救我……有沒有人……”
呼救聲再次穿透玻璃。
他眼皮顫動一下,終究沒睜開。
“要怪就怪這世道吧。”
他低聲自語,試圖繼續休息。
然而下一秒,喊話的內容讓他驟然繃緊身體——
“我知道黃金基因藥劑在哪兒!求你們,救救我!”
他知道?葉羅的呼吸頓住了。
關於那種藥劑的下落,他確實掌握幾個地點:康普公司的研究所、總部大樓,還有某位分公司總裁的私宅。
但這些資訊來自前世長達五天的摸索——滿街的康普招牌給了他線索。
可現在,從列車下來才幾個小時,就有人聲稱知曉來曆?
“騙人上鉤的伎倆?”
他喃喃著,身體卻已經行動起來。
窗戶插銷被猛地拉開。
屋頂邊緣的風帶著鐵鏽與塵土的氣味。
葉羅的手指扣住窗框,身體像一片影子般滑出,沿著冰冷的水管向上攀爬。
反曲弓的弓弦緊貼著他的掌心,傳來熟悉的勒痕觸感。
路燈的光是渾濁的橘黃色,勉強切開下方街道的黑暗。
一個奔跑的身影闖入這片光暈,鞋底敲擊地麵的聲音短促而淩亂。
在他身後,十幾道歪斜的影子正以某種不協調的節奏拖行著,喉嚨裏擠出斷續的嗬嗬聲。
距離在拉大,但前方路口,另幾道影子已搖搖晃晃地轉了出來。
奔跑的男人猛地刹住腳步,轉向一側狹窄的巷道。
幾乎在他轉身的同時,巷口陰影裏撲出兩團更快的黑影。
一聲短促的驚叫刺破空氣。
男人跌坐在地,向後蹭去。
那兩具撲出的東西已揚起手臂,腐爛的指尖幾乎要觸到他的衣領。
然後,是某種銳物撕裂空氣的尖嘯。
第一支箭從斜上方來,帶著沉悶的貫穿聲,釘入最前那具影子的眉心。
衝擊力讓它向後仰倒,撞在牆上。
第二聲尖嘯緊隨而至,另一具影子應聲癱軟。
坐在地上的男人愣了一瞬,隨即像被燙到般彈起來,目光慌亂地掃視。
他抬起頭,看見了屋頂邊緣那個拉弓的輪廓。
“這邊。”
聲音從上方落下,不高,卻壓過了那些拖遝的腳步聲。
男人拔腿衝來。
屋頂上,弓弦的震動一次次響起,每一次都伴隨著下方某具影子頭顱的爆裂或僵直。
距離在縮短,二十米,十五米,十米……當男人終於衝到牆根下,屋頂的身影忽然動了——不是繼續射箭,而是縱身向下躍落,先踩在二樓突出的陽台邊緣,幾乎沒有停頓,再次發力,輕巧地落在了圍牆頂端。
一隻手從牆頭伸下。”抓住。”
男人奮力躍起,手指勉強夠到對方的手腕。
就在他身體懸空的刹那,腳踝處猛地一緊——一隻青灰色的手從下方探出,死死攥住了他的褲腳。
布料撕裂的聲音刺耳地響起。
牆頭上的人手臂肌肉驟然繃緊,向上一提,將他整個人拽了上去。
兩人失去平衡,滾落在圍牆內側的硬地上。
葉羅第一時間撐起身,目光落在那人的小腿上。
褲腿被撕開一道口子,露出下麵的麵板。
他盯著那片麵板,呼吸在黑暗中放得很輕。
沒有破口,沒有血跡,隻有一道淺淺的擦痕。
如果那裏出現了傷口,哪怕是最細小的抓傷,接下來的事就隻有一個結果。
任何可能帶來危險的東西,都必須在其萌芽前徹底清除。
這是他在無數個夜晚反複確認過的準則。
他移開視線,看向驚魂未定的男人。
對方胸膛劇烈起伏,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抓著地麵上的碎石子。
“你知道那東西在哪兒?”
葉羅開口,聲音裏聽不出情緒,彷彿剛才那一連串的獵殺與救援從未發生。
男人喘息著點頭,又慌忙搖頭,眼神裏混雜著恐懼與不確定。”我……我可能知道。
但我不確定是不是真的,也不確定現在還有沒有……”
葉羅沒說話,隻是等著。
夜風穿過圍牆的縫隙,發出細微的嗚咽。
遠處,那些被甩開的拖遝腳步聲似乎正在重新聚攏,朝著這個方向緩慢挪移。
黃金基因藥劑。
這個詞在他意識裏沉浮。
第一個站台的任務裏就出現了它的名字,這讓他對記憶裏那些既定的軌跡產生了懷疑。
如果曆史並非完全按照他經曆過的樣子重演,那麽許多事都需要重新評估。
而那種藥劑,在初期,對任何渴望快速積累力量的人來說,都是越多越好。
沒有人會嫌它多餘。
還有眼前這個人。
他是真的知曉藥劑的藏匿點嗎?如果知道,他的資訊又從何而來?疑問像細小的鉤子,勾著葉羅的注意力。
他站起身,拍掉掌心的灰。”離開這裏再說。”
他看了一眼圍牆外逐漸接近的陰影,“它們快圍過來了。”
男人跟著爬起來,腿還有些發軟,但求生的本能壓過了顫抖。
他跟著那個救了他的人,迅速隱入建築物後更深的黑暗裏,將那些遲緩的追逐者和渾濁的橘黃燈光一並拋在身後。
運氣似乎站在了男人那邊。
追來的那隻東西隻扯爛了他的褲腿,麵板倒是完好無損。
葉羅迅速掃過對方全身——沒有傷口,沒有血跡。
他繃緊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。
“謝了……真的謝了……”
二十出頭的男人喘著粗氣,聲音還在發顫,“陳小鋒。
我叫陳小鋒。
沒想到你會伸手……”
話沒說完,另一側傳來了沉悶的撞擊聲。
咣。
咣。
每一聲都像砸在耳膜上。
“壞了。”
葉羅臉色一沉,“別的待會兒再說。
先跟我走。”
他衝向正門。
鐵門正在劇烈晃動,外麵是推擠的陰影,無數雙手在門板上刮擦。
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**。
“快!”
葉羅用肩膀抵住門板,“找東西!頂住!”
話音未落,一隻灰白的手臂突然從雕花鐵欄的縫隙裏刺了進來。
指尖擦過他的顴骨,帶起一陣陰冷的風。
瞳孔驟然收縮。
葉羅下意識摸向臉頰——沒有破口,沒有濕黏的觸感。
隻是麵板上還留著那道掠過的寒意。
陳小鋒從裏屋拖出了一張三人沙發。
笨重的實木框架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。
他拖得很吃力,額頭上已經冒出了汗珠。
葉羅衝過去搭手,兩人合力將沙發推抵到門後。
“花盆。”
葉羅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住沙發,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,“把外麵那些……全搬過來。”
門前的小園子早就荒了。
枯死的藤蔓纏在柵欄上,陶土花盆東倒西歪地散在泥地裏。
陳小鋒應了一聲,開始來回搬運。
陶盆相撞發出沉悶的磕碰聲。
大約二十分鍾後,沙發上已經堆滿了沉重的陶盆。
葉羅試探著鬆開手——鐵門仍在震顫,但被沙發和重物卡住,再也撞不開更大的縫隙。
他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氣。
“回屋裏去。
應該暫時……”
話沒說完。
牆頭忽然亮起兩點暗紅的光,像浸過血的玻璃珠子。
“後麵!”
陳小鋒的驚叫劈開了空氣。
葉羅猛地轉身。
一道黑影正從牆頭撲落——是條狗,或者說曾經是。
腐肉掛在骨架上,腥臭味搶先一步衝進鼻腔。
它的動作卻快得反常。
腰腹驟然發力。
葉羅向後仰倒,脊背幾乎貼到地麵。
黑影帶著腐風從他上方掠過。
就在交錯的一瞬,他的膝蓋像彈簧般向上猛頂。
砰!
骨頭撞擊的悶響。
那條東西被直接蹬飛出去,在水泥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住。
喪屍犬搖晃著站起身,頸骨發出幹澀的摩擦聲。
它沒有再次撲向剛才的對手,而是猛地調轉方向,朝癱坐在幾步外的陳小鋒衝去。
陳小鋒向後跌坐,後背撞上冰冷的地麵。
他喉嚨裏擠出斷續的抽氣聲,手指摳進泥土。”走開……走開啊!”
聲音嘶啞得變了調。
那東西後腿蹬地,腐壞的肌肉繃緊,整個身體騰空而起——陰影籠罩住陳小鋒驚恐瞪大的眼睛。
就在腐臭氣息幾乎噴到臉上的刹那,一隻手從側後方探出,五指鐵鉗般扣住了喪屍犬後頸的皮毛。
葉羅不知何時已逼近,手臂肌肉隆起,將那隻尚在空中的軀體硬生生拽離軌道。
他沒有停頓,借著衝勢將其高舉過頭,然後狠狠摜向地麵。
沉悶的撞擊聲裏夾雜著某種脆響。
喪屍犬四肢抽搐,下頜磕在地上,淌出暗色黏液。
葉羅膝蓋壓上它的脊背,左手按住顱頂,右手卡住下顎,反向一擰。
清晰的斷裂聲鑽進耳膜。
那顆頭顱以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側,所有動作驟然停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