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9
沙啞的笑聲從大廳深處傳來。
獨眼老頭咬著半截雪茄,慢悠悠從一扇側門晃出來,僅剩的那隻眼睛眯成一條縫,“膽子不小啊,小朋友們……喲,還有個熟麵孔。”
葉羅掃過同伴的臉。
每個人眼中都凝著同樣的困惑:他們才剛踏進來,怎麽就像早就踩進了捕獸夾?看這陣勢,對方分明已經等了很久。
獨眼老者咧開嘴,露出焦黃的牙齒。”想不明白嗎?”
他那隻完好的眼睛掃過眾人,“真當我是任人宰割的蠢貨?要破這個局,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取我性命——你們覺得,我會毫無防備地站在這兒?”
他的視線忽然釘在葉羅臉上,像鉤子般紮進去。
恨意是明擺著的:眼前這人曾險些要了他的命,毀掉的車隊、折損的手下,賬都記在那兒。
可葉羅從那目光裏還挖出點別的東西——一種近乎熾熱的貪婪,彷彿屠夫瞧見了膘肥體壯的牲口。
“今天我心情不壞。”
老者抬手指向葉羅,指甲縫裏嵌著黑垢,“除了他,其餘人現在轉身離開,我能當沒看見。”
沒等葉羅出聲,旁邊圓臉少年先嚷起來:“挑撥離間?玩這種老套把戲?”
“離間?”
老者從喉嚨裏滾出一串沙啞的笑聲,“小子,你們攏共五個人,四周圍了五十個。
需要費那功夫?”
他歪了歪頭,“非要陪葬的話,盡管留著。”
葉羅這時開口:“你們走。”
名叫吉成俊的男人皺了皺眉。”相識雖短,但我做事有我的規矩。”
他握了握拳,“大不了硬闖,本來也沒指望能太平收場。”
“和義氣無關。”
葉羅聲音裏聽不出波瀾,“是怕你們待會兒反悔,從背後捅刀子。”
吉成俊喉結動了動,話卡在嗓子裏。
另一側,夏悠然已經退開。
她目光冷冰冰地掠過四周人影,腳步不緊不慢,一步步退到議事廳門檻外,沒有半點猶豫。
白子淩遲疑片刻,也跟著後退,脊背繃緊,視線始終鎖在周圍那些晃動的人影上。
圓臉少年啐了一口:“沒骨頭的混賬!”
葉羅看向吉成俊:“你不走?”
吉成俊沉默幾秒。”按常理是該走。”
他吐了口氣,“但走了,往後夜裏睡不著。
你若不放心,動起手來離我遠點便是。”
“隨你。”
葉羅轉向圓臉少年,“出去。”
“我不走!”
少年梗著脖子,“我跟他們不一樣!”
葉羅沒再多話,伸手攥住少年衣領往門外一甩。
少年踉蹌跌出門檻,險些摔倒。
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。
葉羅轉了轉脖頸,肩胛微微聳動,目光落回獨眼老者臉上。”要動手就快些。”
老者鼻腔裏哼出一聲冷笑,抬手揮了揮。”先廢了他手腳。”
他咧著嘴,“別急著弄死,我還想多玩一會兒。”
槍口垂向地麵。
那些穿著黑色甲冑的騎士舉起了手中修長的槍械,卻沒有將準星對準來人的胸膛或頭顱——獨目老者嘶啞的命令還在空氣裏震顫:“留活口,廢了他的腿。”
金屬罐子滾過門檻。
它叮叮當當地撞上幾名騎士的靴跟,在石板上彈跳了兩下。
沒有人低頭去看。
下一秒,熾烈的光吞沒了那片區域。
氣浪把人體像枯葉般掀翻,焦糊味混著慘叫炸開。
碎屑和煙塵尚未落定,圓滾滾的身影又從門外衝了進來,手裏攥著兩個沉甸甸的圓柱體。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
小胖子喘著氣,將手裏的東西奮力擲向前方,“總不能真讓你一個人扛。”
葉羅咧開嘴。
他沒有說話,隻是將身體壓得更低,像一張逐漸拉滿的弓。
然後他射了出去。
人太多了。
這纔是最麻煩的事。
那些槍械不過是讓麻煩翻倍的鐵棍,真正令人頭疼的是數量——黑壓壓的一片,堵死了每一條退路。
得先把這個麻煩撕開一道口子。
兩根細長的金屬條從他指間滑出,左右分開劃出弧線。
它們撞上牆壁,炸開灰白色的濃霧。
視野被迅速吞噬。
有人扣下了扳機。
槍聲在密閉空間裏格外刺耳,緊接著是血肉被穿透的悶響和哀嚎。
**在濃霧裏亂竄,分不清敵我。
他又摸出一根鋁管,掂了掂分量,朝著慘叫最密集的方向拋去。
白光撕裂了灰霧。
那光芒太銳利,像無數根針紮進瞳孔。
捂著眼睛的身影踉蹌倒地,**聲此起彼伏。
煙霧徹底彌漫開來,填滿了每一寸空隙。
葉羅從腰間抽出一件器物扣在臉上,冰涼的觸感貼著麵板。
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,隻剩下深淺不一的紅色輪廓——那些輪廓在晃動,在摸索,在無措地轉身。
他反手拔刀。
刀身映不出任何光,隻在揮動時拖出一道模糊的銀痕。
不需要看清臉,不需要辨認裝束。
紅色輪廓就是標記。
他朝著最近的那團紅色突進,刀刃斜切而下。
皮革和骨骼斷裂的聲音很輕,輕得幾乎被周圍的嘈雜淹沒。
但隨之爆發的慘叫卻撕心裂肺。
一道紅色輪廓踉蹌後退,另一隻手死死攥住手腕——那裏已經空了,隻有溫熱的液體正從指縫間噴湧而出。
慘叫聲在第二道銀光閃過時戛然而止——他的脖頸斷了。
葉羅沒有停頓。
解決掉這個目標後,他立刻衝向煙霧中另一個不斷打轉的身影。
那人正試圖在彌漫的灰霧裏確認自己和同伴的位置。
然後,葉羅就出現在他麵前。
刀鋒沒入胸膛時幾乎沒有阻力。
血珠濺起的弧度很輕,接著那人便向後倒去。
藉助星耀護目鏡,葉羅能清晰捕捉每一個敵人的方位,而對方卻連他的影子都摸不著。
他像在收割成熟的作物,一個接一個。
另一頭,小胖子似乎也找到了樂趣。
他不斷將自製的**物丟向四周——反正敵人足夠密集,炸中他們的幾率總比誤傷自己人要高得多。
**與死亡讓剩餘的人陷入恐慌。
他們開始胡亂射擊,**更多打中的卻是自己人。
“蠢貨!”
獨眼老人怒吼道,“放下武器!用你們的拳頭!難道連揮拳都忘了嗎?全部注射藥劑!”
他是這群人的首領,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許多身影聞言扔下了手中的槍,轉而摸出針管,刺向自己的脖頸。
葉羅眉頭微動。
屍化藥劑?這名字他在那輛列車上見過。
說明裏寫著,那是從喪**內提取的病毒混合特殊物質製成的玩意兒,能在短時間內強化身體、消除痛感,製造出所謂的“屍化戰士”
但在列車上,這東西並不受歡迎——代價是縮短壽命,多次使用更會讓人徹底變成怪物,再也回不到從前。
現在重要的不是藥效,而是它為何會出現在這老頭手裏。
還有那些槍,多半也來自同一個地方。
這些疑問在葉羅腦中一閃而過。
他的腳步已移到下一個目標身前。
銀刃如往常般遞出,順利刺入對方腹部。
但這一次,那人沒有倒下。
他甚至像是沒感覺到疼痛,對湧出的鮮血視若無睹。
在葉羅試圖抽刀的刹那,一隻手掌猛地攥住了刀身。
緊接著,一記頭槌狠狠撞向葉羅的前額。
他眼前黑了一瞬,耳中嗡鳴。
搖晃著站穩時,對方又一次撞來。
葉羅忽然抬起左臂向前探去。
紫鱗大蟒的虛影纏繞上他的手臂,獠牙在空氣中一閃而逝——那隻手精準地扼住了對方的喉嚨。
骨節碎裂的脆響在空氣中炸開,那道身影的脖頸被葉羅擰成了扭曲的角度。
葉羅抽回染血的刀刃,舌尖掠過嘴角,嚐到了鐵鏽般的腥味。
那些騎士已經注射了藥劑,麵板開始泛起不自然的青灰色,這場戰鬥的難度正在攀升。
四周彌漫的煙霧逐漸稀薄,地麵上橫著不少失去生機的軀體,但更多陷入狂亂的身影仍然站立著,他們的眼睛在昏暗中泛出野獸般的幽光。
小胖子攥著兩隻空癟的鋁罐,一步步向後退去,聲音發顫:“沒……沒東西可用了。”
葉羅抹去濺在顴骨上的血漬,語氣裏壓著火:“所以我早叫你離開這裏。”
獨眼老人盯著滿地狼藉,胸腔因憤怒劇烈起伏,嘶啞的吼聲撕裂了空氣:“一群廢物!區區三個人,就讓你們折損這麽多!還愣著做什麽?立刻解決掉他們!”
在他的咆哮聲中,殘餘的騎士們如同收到指令的傀儡,從各個方向聚攏過來。
小胖子退得更急,吉成俊卻忽然側身擋在他前方,拳頭裹挾著風聲砸向最近的那名騎士。
沉悶的撞擊聲裏,那名體型魁梧的騎士竟淩空倒飛出去,重重摔在兩米外的地上——即便處於藥劑強化的狀態,也沒能抗住這一擊。
吉成俊沒有回頭,隻沉聲道:“待在我身後,別亂動。”
另一側,葉羅手腕輕轉,那柄銀色彎刀便如活物般繞著他的手臂旋出兩道交錯的弧光。
他的目光越過人群,落在獨眼老人臉上:“靠這些殘缺的傀儡,你真以為攔得住我?”
話音未落,葉羅驟然握緊刀柄,向撲至身前的騎士劈斬而下。
刀鋒劃過頸項的觸感清晰傳來,一顆頭顱脫離軀體,滾入陰影之中。
葉羅扯了扯嘴角:“感覺不到疼痛,不代表不會消亡。”
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,葉羅足底發力,身形如蓄勢撲殺的猛獸般彈射而出,徑直撞進騎士們的包圍圈。
銀色弧光再度橫掃,又一道身軀失去頭顱向後仰倒;他左手反握的短刃隨即刺入另一名騎士的咽喉,拔出時帶出一串暗色的血珠。
“滾開!”
怒吼聲中,葉羅憑借強化後的力量,竟單手將一名騎士整個提起,狠狠擲向後方人群。
重物撞擊的悶響接連傳來,好幾道身影被砸得東倒西歪。
葉羅踏過倒地的軀體,步伐毫無滯澀,目光始終鎖住獨眼老人的方向——他要先拿下那個發號施令的核心。
老人顯然察覺了意圖,嘶聲催促著:“擋住他!快給我擋住!”
周圍的騎士們發出野獸般的低吼,同時從幾個方向撲向那個身影。
他們的手指摳進他的外套,試圖用體重將他壓垮。
葉羅的身體驟然下沉,膝蓋彎曲成危險的弧度。
三個人的重量掛在他背上,布料撕裂的聲音混著粗重的喘息。
他喉嚨裏滾出一聲悶哼,脊椎猛地發力一旋——掛在身上的軀體像被甩開的麻袋般砸向兩側牆壁。
可迎麵撞來的是第四個人。
骨骼與骨骼碰撞的悶響炸開在狹窄的走廊裏。
葉羅用肩膀頂住衝擊,順勢將對方掀翻在地。
但這片刻的遲滯已經足夠——更多身影堵住了前方的去路。
銀光劃出半弧。
刀刃咬進肩膀的觸感通過刀柄傳來,先是輕微的阻滯,隨即是順暢的滑入。
溫熱的液體濺上他的手腕。
他抬腿踹中對方腹部,那人向後跌去,撞倒了後麵兩個。
“扔過來!”
葉羅的聲音從齒縫裏擠出,目光刺向角落裏的那個圓臉少年,“朝我前麵扔!”
“你會被卷進去——”
“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