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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影撞來時像失控的載重機車,肩胛下沉,裹著風壓轟然逼近。
葉羅雙臂交疊格擋,接觸的刹那整個人被推得向後滑退,鞋底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刮擦聲。
他舔了舔牙根。
這種力道……已經超出常規閾值了。
藥劑果然能在短時間內撕裂生理極限。
但還不夠。
第二次衝撞來臨前,葉羅的手已經搶先探出,五指抵住對方胸膛。
肌肉繃緊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,接著是全力爆發的推搡——
人影騰空翻倒,砸在地麵揚起薄塵。
葉羅沒給對方起身的機會。
膝蓋壓上顴骨的悶響、身體再度倒地的震顫、拳頭落下時皮肉與骨骼接連承受衝擊的鈍響……一切都在三秒內完成。
可那張臉又一次抬了起來。
眼眶充血,嘴角咧開,喉間滾出非人的低吼。
拳頭再次落下。
一次,兩次,三次。
顱骨撞擊地麵的節奏幾乎成了規律,但那雙眼睛始終睜著,瞳孔裏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緒。
麻煩。
念頭閃過的刹那,下方軀體驟然彈起。
額骨撞上胸口的衝擊讓葉羅呼吸一滯,後背重重磕上地麵。
兩隻拳頭高舉,陰影籠罩下來——
槍聲卻在此時撕裂凝滯的空氣。
三聲連貫的脆響。
高舉的手臂僵在半空,胸前迅速洇開深色濕痕。
人影晃了晃,向側邊傾倒。
葉羅蹬開壓在腿上的軀體,撐地起身。
他撥出一口帶著鐵鏽味的氣息。
強化,痛覺遮蔽,連理智都熔毀了……真是徹底的怪物。
胸口被貫穿的瞬間,那人發出野獸般的嘶吼。
葉羅幾乎以為對方變成了喪屍——注射藥劑後的反應太像了。
但喪屍需要擊碎頭顱或擰斷脖頸才會徹底停止活動,而眼前這個生物被**穿透心髒就倒下了。
更重要的是,在交手時葉羅觸到了對方麵板下流動的溫熱。
那是活人纔有的溫度。
不管那管藥劑究竟是什麽,它確實將人的體能推到了可怕的程度。
難怪獨眼老頭敢憑著高斯槍和這種來曆不明的東西襲擊人類據點。
葉羅忽然想起對方身上應該帶著武器。
他蹲下身,在碎石和塵土間摸索,很快觸到一個冰涼的長方體。
它竟然沒在剛才的**中損毀。
這東西的外形和小胖子描述的一致:漆黑的盒狀槍身,連體的槍托,扳機結構類似某種突擊**,隻是槍管更短。
下方附著折疊支架,頂端裝著可拆卸的瞄準鏡。
他把它撿了起來。
就在手指扣住握柄的刹那,一段資訊直接浮現在腦海:
「守衛一號」高斯槍。
電磁動力驅動金屬彈丸,衝擊力可撕裂目標。
內建能源支援四小時連續運作。
發射超過四十五發後需冷卻三分鍾。
葉羅愣住了。
這感覺太熟悉了——隻有從死亡列車得到的東西才會直接向持有者展示說明。
但這次沒有那個神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沒有擊殺計數,也沒有獲取物品的提示。
為什麽撿起來就能用?
他想起櫻花城那些試圖圍殺自己的人。
領頭的好像叫林誠言。
槍聲突然炸響。
不遠處建築的門框被打得木屑紛飛。
葉羅抬頭,看見一群穿著破爛皮衣的身影正朝這邊衝來。
他低聲罵了一句,從懷裏掏出一根閃著銀光的金屬條,用力朝對方擲去。
刺眼的白光猛然爆發,伴隨著幾聲痛苦的嚎叫。
葉羅趁機轉身衝進側麵的窄巷。
**
致盲效果很短暫。
距離太遠了,光爆隻能拖延幾秒。
這是葉羅選擇撤離的第一個原因。
葉羅從沒覺得這些家夥難對付。
真正麻煩的是他們腰間那些會發出滋滋電流聲的黑色方塊——隻要漏掉一個,用不了多久整條街都會被同樣的鐵靴聲淹沒。
他有把握解決眼前這七八個人,可要在他們按下方塊前讓所有人同時閉嘴,幾乎不可能辦到。
更糟的是,拖得越久,那個總在陰影裏咳嗽的獨眼老頭出現的幾率就越大。
一旦被他帶著人堵在死衚衕裏,事情就不好收場了。
所以他選擇了更省力的方式。
像避開捕獸夾的野獸那樣,他閃身拐進兩棟樓之間的窄縫。
動作快得隻在空氣裏留下殘影。
從箭袋抽箭、卡上那段暗紅色晶體的過程不到三秒。
箭尾擦過生鏽鐵桶邊緣時發出刺耳的刮擦聲,晶條穩穩卡進桶身裂縫。
他沒有回頭確認,直接從另一頭鑽了出去。
鐵靴撞擊石板的聲音很快追到巷口。
五六道影子擠進昏暗的巷道,槍管在昏光裏掃來掃去。
就是現在。
弓弦震顫的嗡鳴被**聲徹底吞沒。
箭不是衝人去的——它釘進鐵桶的瞬間,晶條迸裂成無數猩紅碎片。
熱浪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朝兩側猛推,最前麵兩個人被拋起來砸在牆上,後麵的人則像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般滾出巷子。
焦糊味混著灰塵騰起。
一個滿臉是血的人掙紮著撐起身,突然指向斜對麵屋頂:“上麵!”
黑發青年站在水箱邊緣,甚至懶得多看一眼,隻是豎起食指朝他們勾了勾。
然後縱身躍下,消失在另一片屋頂之後。
還能動的人互相攙扶著爬起來。
追到下一個巷口時,腳步明顯慢了。
地上還躺著兩具不完整的軀體,空氣裏飄著皮肉燒灼的甜腥氣。
兩個膽子大的試探著往裏走,靴子踩過碎石發出咯吱輕響。
走到一半,什麽也沒發生。
就在最後一人即將跨進陰影的刹那,他身後的石板地突然裂開。
墨綠色藤蔓破土而出,頂端那朵布滿利齒的花苞猛地張開,咬穿了他的頸側。
慘叫讓所有人轉身舉槍。
可那株植物狡猾得像條泥鰍——槍響前它已經縮回地底,隻留下地上一個還在滲血的土洞。
幾人折返時,那名被屍花咬穿頸部的騎士早已斷了氣——頸側皮肉盡數消融,連底下的白骨都**出來,在昏暗中泛著森然的光澤。
“混賬東西!”
有人嘶聲吼道,“等揪出那小子,非拿他的皮去喂天上的食腐鳥不可。”
“食腐鳥?”
巷口忽然飄來帶笑的聲音,“你們說的,該不會是我吧?”
眾人猛然抬頭,隻見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巷子陰影交界處。
下一秒,金屬冷光倏然亮起,那人手中那柄造型奇特長槍已連續噴出火光。
砰!砰!砰!
每一聲悶響都伴隨著**被撕裂的動靜。
**鑽入軀體的瞬間並非簡單穿透,而是猛然炸開——碗口大的血窟窿接連在騎士們胸前、肩背綻開,碎骨與血肉濺濕了牆壁。
隻要被擊中,便是足以讓人喪失行動能力的重傷。
但持槍者也察覺了這把武器的缺陷:擊發間隔長得令人心焦,雖外形近似**,射速卻遲緩得多,每次扳機扣下後都得等待機械重新蓄力。
不過,在如此駭人的破壞力麵前,射速的瑕疵似乎也不值一提了。
七八聲槍響後,巷口的身影一晃便消失了,隻餘下血腥味彌漫在空氣裏。
倖存的五六名騎士暴怒地推開同伴屍身,發狂般衝出巷子,街上卻已空無一人。
“散開搜!”
領頭者壓著怒火揮手,“但別離太遠——那家夥狡猾得很。”
眾人勉強拉開些許距離,沿街道緩緩向前推進。
就在此時——
“啊——!”
淒厲慘叫驟起。
一名騎士踉蹌坐倒,右腿被一根從地底突刺而出的尖銳藤蔓徹底貫穿。
旁邊兩人立即撲向地麵,朝四周瘋狂掃射,彈孔密佈磚石,卻連襲擊者的影子都沒碰到。
“在這兒呢。”
輕飄飄的招呼聲從側麵屋頂傳來。
幾人下意識轉頭,迎接他們的卻是一支呼嘯而至的箭矢。
箭鏃觸地瞬間,熾烈火光轟然膨脹,圍在一起的三人被氣浪狠狠掀飛,摔落在地後再無聲息。
“藏頭露尾算什麽本事!”
僅存的領頭騎士雙目赤紅,朝屋頂咆哮,“有膽就下來!”
“行啊。”
帶笑的話音剛落,一道人影當真從屋簷縱身躍下。
餘下三名騎士怔了怔,沒料到對方竟如此幹脆,隨即臉上湧起猙獰,同時朝落地之人撲去。
葉羅嘴角勾起一抹冷弧,右手不慌不忙按在了身旁一根半朽的木柱上。
斷柱砸落的刹那,木製招牌裹著風聲墜向地麵。
三名披甲者慌忙向兩側閃避。
就在他們視線被遮蔽的瞬間,一道影子從煙塵中竄出。
葉羅的動作快得像掠過草尖的風。
左手反握的短刃與右手的弧刀同時出鞘。
他貼近左側那名騎士時,對方的手指才剛剛搭上武器握柄。
寒光自下而上撩起,切開空氣的嘶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。
騎士突然瞪大眼睛,雙手死死捂住脖頸,指縫間湧出溫熱的液體。
他跪倒下去,身體前傾栽進塵土裏。
沒有停頓。
葉羅擰身轉向第二人。
那人驚惶地抬起長槍,槍口尚未擺正,弧刀已經劈落。
金屬斷裂的脆響炸開。
槍身斷成兩截的同一刻,刀尖順勢前送,穿透皮甲,刺入胸腔。
沉悶的貫穿聲裏,心髒被刀刃攪碎。
騎士張了張嘴,什麽聲音都沒能發出就向後仰倒。
第三人試圖舉起武器。
葉羅手腕一抖,短刃脫手飛出,釘穿那隻抬起的手掌。
武器當啷落地。
葉羅幾步跨過去,靴底踹中對方膝彎。
那人撲倒在地。
弧刀的刀尖懸在他眼前。
“最後想說什麽?”
葉羅問。
回答的是一串含糊的咒罵。
刀鋒向下刺入。
從口腔貫穿,從顱後穿出。
罵聲戛然而止。
葉羅直起身,拔出刀刃,在死者衣襟上抹去血漬,將武器收回鞘中。
他抬頭朝空中某個方向做了個手勢,隨即轉身衝進街道深處。
跑到街角,他閃進一棟半塌的房屋。
屋內地麵上橫著十幾具**,有男有女,姿態各異,像是逃跑途中被從背後擊倒。
葉羅在雜物堆裏翻找片刻,拖出一台老式電話機。
他朝天花板角落的微型飛行器點了點頭。
幾秒後,電話鈴響起。
聽筒裏傳來略帶電流雜音的聲音:“你解決他們的速度比上次快了。”
“不變快就會死。”
葉羅說,“說正事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之前說,聚集點裏有二十多個從列車下來的人?”
葉羅用肩膀夾住聽筒,目光掃視窗外,“現在都齊了?”
“除了兩個躲得太深的,其他人都到了。”
葉羅的聲音壓得很低:“那個獨眼的老家夥,應該不清楚站台的事?”
對麵傳來含糊的吞嚥聲,接著是回應:“他當然不知道。
他又沒上過那趟車,連站台的邊都摸不著。”
葉羅沒作聲。
站台隻認車票,隻認那些在第一聲汽笛響起前就踏上車廂、並且一路活到現在的人。
這是鐵律。
他繼續往下說,語速平緩:“既然這樣,站台本身出不了問題。
老家夥把手下那些瘋狗都撒出去搶地盤了,雖然眼下占了上風,但想一口吞掉,沒那麽快吧?”
“再撐兩天總行。”
對方應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