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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腳步很穩,踩過碎石與瓦礫,經過每一個還在**的身影時,都會短暫停頓,扣動扳機。
悶響過後,**便徹底停止。
這些騎士,說到底不過是拿著武器的普通人。
在他眼裏,構不成真正的威脅。
唯一的麻煩或許是數量,但眼下,隻有這一小隊而已。
清理掉他們,不算什麽難事。
讓那兩人先離開,並非出於善意為他們斷後。
他隻是不想被拖累。
既然“瘋狂騎士”
已經現身,那個獨眼的老頭想必也在附近。
那麽,夏亞和布萊爾對他而言,便失去了價值。
沒有價值的東西,自然該被丟棄。
他走到最後一個人麵前。
那人癱坐在地,雙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,在身後拖出兩道蜿蜒的暗紅痕跡。
看到葉羅靠近,他掙紮著向後挪動,喉嚨裏發出含糊的嗚咽。
“求……求你別殺我……”
葉羅蹲下身,冰涼的槍口抵上對方汗濕的額頭。
“我問,你答。”
他的聲音沒有起伏,“明白?”
“明白!我明白!”
那人忙不迭地點頭,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。
“現在,‘倖存者營地’是什麽狀況?”
葉羅盯著他的眼睛,“你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鎮子?”
那人慌忙開口:“頭兒不知從哪搞來些怪模怪樣的家夥什,就帶著我們全夥衝過來了,說是要拿下這避難所,把裏頭的人都當牲口使喚。”
葉羅問:“來了多少?”
“一個沒留,全在這兒了。”
葉羅眉頭微動:“什麽樣的怪武器?現在避難所的人呢?”
“我沒碰過那東西,隻有幾個親信才配拿。”
對方喘著氣,“裏頭的人都縮到深處去了,門口這一片已經歸我們管,我們就是出來掃尾的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葉羅點點頭,“該說的都說完了,你也該歇著了。”
槍聲毫無預兆地炸開。
彈孔在那人額前綻開一朵暗紅的花。
葉羅收槍起身,靴底碾過地麵的碎礫。”留著你反倒不好意思了。”
他低聲自語,繼續朝前走。
零碎的資訊在腦中拚湊:獨眼弄到了某種特殊裝備,仗著這東西突然有了底氣,竟想吞下整個避難所,甚至把活人當奴隸圈養。
事情脈絡並不複雜,唯一讓人在意的,是那些武器究竟是什麽來路。
叮鈴鈴——
急促的鈴聲刺破寂靜。
葉羅側目,路邊電話亭的聽筒正在玻璃罩裏震動。
他沒停步,可剛經過一間破敗的鋪麵,櫃台上那台老式電話又嘶叫起來。
他停下腳步。”非要我接不可?”
猶豫片刻,他折返回去,抓起聽筒。
“喂。”
聽筒裏傳來熟悉的聲音,“看來咱們又得搭夥了。”
葉羅一怔:“熊大誌?”
“是我。”
小胖子的語調壓得很低,“你現在在哪兒?”
葉羅閃身鑽進店鋪,背靠櫃台蹲下,隻露出半截肩膀。”現在什麽局麵?”
“獨眼的人已經衝進來了,門口三成地盤都被他們占住,避難所的人一直在後撤,根本扛不住。”
電話那頭頓了頓,“你聽說那些武器了吧?”
“嗯。
長什麽樣?”
“像個長方鐵盒子,中間是空的,尾巴上纏著一圈圈銅線。”
小胖子聲音發緊,“**的時候,能看見藍光在裏頭竄——我猜是高斯槍。”
葉羅沉默了幾秒。”如果真是那東西……就麻煩了。”
高斯槍的原理並不複雜。
線圈通電瞬間產生的強磁場能將金屬彈體加速射出——這種基於電磁投射技術的武器早在舊時代就被提出過無數構想。
實驗室裏成功試製的樣品確實存在過,但直到世界崩塌的那天,它依然沒能走出軍事**,成為普通人觸手可及的東西。
葉羅清楚死亡列車的貨架上擺著這類武器。
不止是高斯槍,還有那些隻存在於理論圖紙上的脈衝光束**、粒子束定向裝置。
但在那輛穿梭於廢墟間的列車上,任何超乎常識的造物出現都不值得驚訝。
此刻讓他思緒停滯的問題是:那個獨眼老人究竟從什麽渠道搞到了這些東西?
更令人不安的是,根據零碎情報拚湊出的圖景顯示,老人手中的電磁武器並非孤品,而是一整批製式裝備。
小胖子的聲音還在繼續:“他們還有種裝在注射器裏的液體。
那些騎士被紮上一針之後,眼白會爬滿血絲,動作比野獸更凶暴,連肌肉膨脹的輪廓都能用肉眼看見。”
“來源呢?”
葉羅問。
“誰在乎?”
對方嗤笑一聲,“反正東西已經在他手裏了,追查來路有什麽意義?”
葉羅沉默片刻。
風從建築殘骸的縫隙間鑽過,發出類似嗚咽的尖細聲響。
他盯著遠處議政廳模糊的輪廓線,忽然開口:“你所謂的合作,目標就是解決掉那個獨眼的老家夥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但任務隻標注了一個完成名額。”
葉羅的語調很平,“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“放心,我沒打算和你爭這個。”
小胖子語速加快,“現在的情況早就變了——誰親手殺了他根本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他占著議政廳不肯挪窩。
那棟建築後院裏藏著死亡列車的站台入口。”
葉羅眯起眼睛。
遠處建築物的陰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,像一道逐漸凝固的傷疤。
“也就是說……”
他緩緩道,“不把他清理掉,我們都回不去?”
“就是這麽回事。
他愛在城裏稱王稱霸都隨他便,可堵住了唯一的返程通道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小胖子頓了頓,“我這邊湊了差不多二十個人,都是之前在附近搜尋遠古種沒急著離開的。”
葉羅將身體往斷牆後縮了縮,目光掃過街對麵空洞的視窗:“你在哪兒?能看見我嗎?”
“別找了,你看不見我的。”
通訊器裏傳來一聲輕笑,“我在天上看你。”
葉羅抬起頭。
鉛灰色的雲層縫隙間,有個黑點正以不規則的軌跡緩緩盤旋,像一隻等待腐肉的禿鷲。
小胖子說那東西是從廢棄物堆裏撿的,簡單擺弄幾下就又能用了,加裝鏡頭之後正好拿來盯梢那些狂徒的動靜。
他通過線路接入通訊裝置時,恰好捕捉到了葉羅的訊號。
葉羅問他是否能用那架小機器引路,好讓自己過去匯合。
對方遲疑了片刻纔回答:“你恐怕沒那麽容易穿過來。
我們現在和撤退的倖存者隊伍在一塊兒,外圍還有不少狂徒在持續進攻。
你要是硬闖,立刻就會和他們撞上。”
“既然找我合作,”
葉羅追問,“總該有個打算吧?”
小胖子的聲音裏透出些窘迫:“其實……暫時還沒想好。
隻是看見你在附近,就先試著聯係——等等,有幾個人朝你那邊去了!”
葉羅抬眼望去,那架灰撲撲的小型飛行器已經縮到了屋簷後方。
“幾個?從哪來?”
“六個,東南方向,離你大概十五米左右的巷子,馬上就到街口了。”
葉羅再次探身往外瞥了一眼,果然看見六道人影從斜對麵的窄巷裏陸續走出。
“晚點再聯係你。”
他低聲說。
“需要的時候朝飛行器招個手就行。”
葉羅應了一聲,掐斷通訊。
此時那幾人已經走上街道,正不偏不倚朝著他藏身的位置靠近。
“……特維斯那幾個怎麽突然沒信兒了?讓頭兒知道的話他們可就慘了。”
“說不定出事了,都警醒點,這片可能還藏著那些撤退的戰士。”
“哈,那群人早嚇破膽了,全縮在廣場另一頭,哪敢出來。”
聽著隨風飄來的交談聲,葉羅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。
看來這些人是來找先前那批同伴的。
“也好。”
他從懷裏摸出一截金屬短管,嘴角浮起一絲弧度,“那就送你們去作伴吧。”
話音未落,他已經揚手將那截短管擲了出去。
金屬管落地彈跳,在對方尚未回神之際便噴湧出濃密的灰白色煙幕,迅速彌漫開來,將那幾道身影全部吞沒。
葉羅單手一撐櫃台邊緣翻身躍出,端起自動**便朝煙幕中掃射。
煙霧裏立刻傳來咒罵,緊接著槍聲炸響。
那槍聲很奇特——不是常見的砰響,也不是連續的突突聲,而是某種彷彿布料被強行撕裂的嘶啦銳響。
幾乎同時,葉羅身側一家店鋪的木製招牌猛地炸開,碎片四濺。
他瞳孔驟然收縮。
招牌約莫一米來長,半米寬窄,厚度抵得上三根手指並攏。
**擊中它的瞬間,整塊板子炸得四分五裂——不是穿孔,不是裂縫,而是徹徹底底地崩散開來。
“這真是槍打的?”
葉羅用舌尖舔了舔嘴角,“高斯槍能有這種威力?”
他立即向側方奔去,順手將打空彈匣的**扔在腳邊,反手從背上摘下複合弓。
指間一撚,三支箭已搭上弓弦。
“高斯槍又如何?”
葉羅低哼,“炸了便是。”
弓弦鬆開。
三支箭呈扇形沒入前方彌漫的煙塵。
轟!轟!轟!
接連的爆響撕開夜色,火焰裹著黑煙向四周翻湧。
氣浪推開了原本籠罩月色的霧靄,卻又用新的煙幕覆蓋了街道。
葉羅重新搭上一支細長的箭矢,腳步放慢,謹慎地向前移動。
煙霧逐漸稀薄,火焰也黯了下去。
三具焦黑的軀體倒在地上,早已沒了動靜。
但還有三人活著——一個斷了腿,渾身皮開肉綻,隻能在地上抽搐,與死人已無分別;另外兩個傷得稍輕,半倚著地麵,目光像淬毒的釘子般紮向葉羅。
其中一人從牙縫裏擠出聲音:“是你。”
“哦?”
葉羅笑了,“認得我?”
“那晚我也在。”
對方的聲音沉了下去。
他說的“那晚”
自然是葉羅試圖解決獨眼老頭的夜晚。
葉羅嘴角仍掛著那點笑意:“那晚你運氣不錯,活下來了。
這次可沒那麽走運了。”
話音未落,弓弦已震。
銀線掠過空氣,釘入那人眉心,帶出一蓬血花。
箭矢去勢未減,咚地釘進遠處屋牆。
最後一人看見葉羅的目光轉向自己,掙紮著向後挪去。
忽然咬緊牙關,從口袋裏摸出一支針管——管內流淌著渾濁的綠色液體。
他毫不猶豫地將針尖紮進脖頸,把液體全部推入。
“吼——!”
仰起的脖頸爆出嘶吼。
他雙眼迅速爬滿血絲,身體像吹氣般鼓脹起來,肌肉塊塊隆起,將衣物撐出緊繃的輪廓。
葉羅眉頭微動。
這大概就是小胖子提過的那種藥劑了。
但眼前的變化,顯然不止是情緒亢奮——身體正在發生肉眼可見的異變。
箭矢離弦的瞬間便撕裂空氣。
對方沒有閃避——那隻手掌迎著鋒鏑張開,貫穿的悶響與骨裂聲幾乎同時炸開。
箭尖從手背透出半截,顫巍巍懸在昏暗光線裏。
可那隻手卻猛然收攏,攥住了箭桿。
另一隻手隨即跟上,血肉被逆向扯開的黏膩聲中,箭矢被硬生生拔了出來,帶出一串血珠。
咆哮驟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