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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尖刺本身威力有限,大多隻造成皮肉傷,可怕的是其驚人的數量,讓人防不勝防。
他快速拔掉幾根影響行動的刺,至於其餘那些,此刻已無暇顧及。
因為那該死的藤蔓又一次掃了過來。
葉羅猛地俯身,藤蔓貼著他的頭頂掠過,直接將貨車頂部整個掀飛。
扭曲的鐵皮砸落在地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趁此間隙,葉羅從車後閃出,迅速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。
弓弦震動,箭矢劃破空氣,帶著一道弧線直射喪屍。
然而箭矢並未命中目標——另一根藤蔓突然捲曲,在半空中將其牢牢纏住。
轟然巨響中,火焰在空中炸開,那根藤蔓應聲而斷,碎裂成數截燃燒著墜落。
但這毫無意義:喪屍的左臂開始蠕動,斷口處不斷滲出粘稠液體,新的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出來。
藤蔓破空抽落的刹那,葉羅已向側方躍出。
地麵在沉悶的撞擊聲中綻開裂紋。
他驟然止步,又猛地前衝——屍花在喪屍胸前驟然怒放,密集的種子如彈雨般噴射而出。
無形的力量自他掌心推出,將尚未散開的種子淩空震碎。
他繼續逼近。
藏在腐肉深處的蛇首難以直接命中。
必須貼近,必須斬斷它。
藤蔓再次橫掃而來,封住去路。
不能退。
紫鱗蟒影纏繞上他的左臂,虛影張口咬住藤蔓。
碎裂聲響起,斷裂的藤蔓被甩向一旁。
他衝過飄散的殘屑。
距離在縮短。
弓被丟棄,銀刃出鞘,刀尖直指那張咧開的嘴。
隻差一點——
屍花邊緣驟然蠕動,兩根新生的藤蔓如觸手般捲住他的身軀。
收緊,擠壓,骨骼在壓力下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他低吼著,未被束縛的手臂依然前刺,刀刃顫抖著逼近那顆左右擺動的蛇首。
兩三寸。
如同深淵。
藤蔓猛地向上甩起,將葉羅整個人拋向半空,又狠狠摜向地麵。
撞擊的悶響在空氣中炸開,骨頭與硬土接觸的震顫順著脊椎爬滿全身。
他咬緊牙關,視野裏的一切都在劇烈晃動,瞳孔隨著痛楚的節奏收縮又擴張。
又一次被提起,又一次砸落。
重複的撞擊像從高處不斷墜落,每一下都讓疼痛在關節深處生根。
那具纏繞著植物的喪屍似乎打定主意要用這種方式碾碎他。
葉羅繃緊肌肉試圖掙脫,可那些藤蔓異常柔韌,越是用力,束縛反而收得越緊。
喪屍肩頸處那顆扭曲的蛇首左右擺動,信子嘶嘶吐露,像無聲的嘲弄。
該怎麽辦?
思緒在疼痛的間隙裏瘋狂轉動。
就在這時——
地麵驟然裂開一道縫隙。
一根暗褐色的植物根莖破土而出,如同蘇醒的觸手,迅速沿著喪屍的腿部向上纏繞。
根莖頂端鼓脹的花苞猛地張開——花瓣還未完全舒展,邊緣卻已布滿鋸齒狀的尖牙。
是那株屍花。
他親手培育的異變植物。
張開的苞口狠狠咬住蛇首。
花苞深處開始滲出乳白色的漿液,滴落在蛇鱗上立刻騰起刺鼻的白煙。
腐蝕的滋滋聲裏,蛇首瘋狂扭動。
葉羅怔了一瞬。
他沒預料到它會在此刻出現。
但這怔忡隻持續了呼吸的間隙——纏繞身體的藤蔓忽然鬆了力道。
就是現在。
他雙臂猛然向外掙開,藤蔓應聲斷裂。
脫身的瞬間,他抓起落在手邊的銀色彎刀,向前撲去。
刀尖刺入蛇首張開的嘴,穿透骨骼,從喪屍後頸貫穿而出。
蛇首僵在原地,保持著最後嘶鳴的姿勢。
緊接著,整具軀體向後仰倒,重重砸進塵土。
短暫的寂靜籠罩了這片區域。
“突變花蛇已擊殺。
計數:1。
天啟獎勵:新型變種病毒4號。”
“突變花蛇已擊殺。
計數:1。
獎勵發放:寄生細胞。”
“突變花蛇已擊殺。
計數:1。
獎勵確認:艾姆細胞突變基因。”
冰冷的提示音在意識深處依次響起。
葉羅癱坐在地麵,粗重的呼吸聲在胸腔裏起伏。
剛才那東西確實難纏——他經曆過的危險不少,但單論個體,沒有哪個能像它那樣讓人脊背發涼。
櫻花城那次被屍群包圍,場麵或許更混亂,可若純粹比較一對一的力量,即便是曾經遭遇的屍花與鬼麵將軍,也遠不及剛才那具喪屍帶來的壓迫感。
那株由他親手培育的屍花緩緩遊移過來,細長的根須纏繞上他的手臂,輕輕摩挲著麵板,像是在表達某種親近。
“這次多虧你了。”
葉羅用指尖碰了碰閉合的花苞,聲音裏帶著疲憊後的鬆弛。
花苞蹭了蹭他的掌心,隨即轉向那具倒下的軀體,繞著它緩慢打轉。
葉羅沉默片刻,觀察著它的動作。”你想……吞食它?”
花苞立刻左右擺動起來。
他再度陷入思索。
原本他隻打算用遠古種的血肉喂養它,那樣才能最大程度激發潛力,甚至喚醒深藏的血脈——畢竟遠古植物在遠古種裏並不罕見。
但眼前這具喪屍顯然不同。
首先它足夠強悍,其次它身上明顯帶著植物的特性,與屍花似乎同出一源。
讓它進食,或許反而有益。
“吃吧。”
葉羅最終開口,“不過留一部分給我,我有用處。”
那道無法追溯來源的宣告聲所提及的三項獎勵,沒有一樣能直接到手。
無論是新型變種病毒四號,還是寄生細胞,或是名稱繞口的艾姆細胞突變基因,全都需要從殘骸內部提取。
他能做的,隻有帶一些組織返回那輛列車,再去餐車找那個女人幫忙分離出該得的東西。
屍花得到允許,立刻撲向那具軀體。
準確地說,它感興趣的並非整具殘骸,而是綻放在其胸口的那朵詭異的花。
因此葉羅取走部分殘塊並不衝突。
約莫一刻鍾後,屍花將胸口那朵花啃噬殆盡,連周圍的肌體也沒有放過。
葉羅則割下了那條被他釘死的小蛇——這纔是喪屍真正的本體,那具人形不過是寄生的容器。
他覺得帶這小東西回去更穩妥。
為防萬一,他又從車廂裏放出幾具普通喪屍,用那柄阿拉斯加捕鯨叉逐一解決。
這是為了避免空氣中仍殘留病毒導致感染。
利用刀刃的吸血治癒特性,能徹底杜絕這種可能。
一切處理完畢,他拍了拍屍花的花苞。”該走了。”
穿過公路回到山坡後的露營地時,夜色已徹底籠罩四野。
篝火在黑暗中搖曳著,應急燈的白光切割著周圍的陰影。
當那個身影從門外走進來時,夏亞和布萊爾幾乎同時開口:“受傷了嗎?”
葉羅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牆角的花盆邊沿坐下,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陶土容器。
“不是我動的,”
夏亞急忙解釋,聲音裏帶著未散盡的緊張,“它自己爬出來的,鑽進土裏就不見了。
我想攔住,差點被它的藤蔓纏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葉羅的指尖輕叩地麵。
幾秒後,泥土翻湧,一株暗紫色的植物破土而出,蠕動著爬回花盆中。
這株被稱作屍花的變異體已經接近幼生期的尾聲——葉羅喂給它的養料足夠充沛。
雖然戰鬥力尚未完全成型,但基本的攻擊與防禦能力已經萌芽。
最讓葉羅感到慶幸的是它能夠自主移動。
感染植物型病毒的變異體大致可分為兩類:一類紮根固定,多見於樹木形態;另一類則能在泥土中穿行,藤蔓與花草屬此列。
強弱並不由類別決定,進化程度纔是關鍵。
但對葉羅而言,後者顯然更實用——畢竟誰也不可能隨身背著一棵需要土壤的樹。
眼下屍花已展現出鑽地的能力,但幼生期的它仍無法長時間**行動,速度也跟不上人類的步伐。
容器暫時還是必需的。
重新安置好屍花後,葉羅轉向夏亞:“搬運物資的事交給你了。
我需要休息一會兒。
公路那邊的喪屍已經清理幹淨,回來前我又檢查了一遍。”
夏亞點點頭,臉上浮起一絲罕見的輕鬆。
他發動汽車駛向公路,車廂很快被成箱的食物與瓶裝水填滿。
方向盤在他手中微微發顫——這些物資足夠支撐到救援部隊抵達,甚至還能有富餘。
在秩序崩塌的世界裏,食物和水纔是真正的貨幣,其次纔是能鍛造武器的材料。
不到半小時,引擎聲再次靠近。
夏亞跳下車,舉著一個深色木盒喊道:“看我找到了什麽——”
盒蓋掀開,裏麵整齊排列著一排裹著煙葉的粗卷。
雪茄的香氣混著塵土的澀味,在潮濕的空氣裏緩慢擴散。
雪茄這東西填不飽肚子。
在如今這年月,它屬於奢侈的消遣。
人都快餓死了,誰還顧得上這個?可要是不愁吃喝,點上一支,倒也算種享受。
夏亞從鐵盒裏抽出一支,朝葉羅遞過去。”試試?”
葉羅頓了片刻,伸手接過。
誰都知道煙不是什麽好東西,可人壓力大的時候,總得找點東西撐著。
他劃亮火柴,湊近茄頭,深吸一口,灰白的煙從唇邊溢位來。
這一刻的安寧,短暫得像是偷來的。
夏亞來回跑了不知多少趟,直到兩輛車的空隙全被食物和瓶裝水塞滿。
他其實還想多拿點——吃不完也能跟聚居地的人換些別的——可實在沒地方了,隻好作罷。
“眼下最要緊的,”
葉羅望著遠處起伏的沙丘,“是盡快趕到倖存者據點。
照原先估計,一週總夠了吧?”
“綽綽有餘。”
夏亞拍了拍車頂的帆布,“現在補給足了,用不著再去找那些倒胃口的東西填肚子,路上能省下不少工夫。”
他指的是蜥蜴和蠍子。
真要餓極了,那些玩意兒也得往嘴裏塞。
在這片荒漠裏活久了,他對怎麽處理它們熟得很。
葉羅沒再接話。
他靠向身後的輪胎,閉上了眼。
這趟荒漠之行,除了沒把獨眼老頭解決掉,別的都還算稱心。
至於那老家夥……他當然不會蠢到單槍匹馬去挑一個上百人的營地。
能不能碰上,得看運氣。
反正物資夠了,帶著夏亞和布萊爾繼續走就是。
那老頭自己送上門最好,不來,也就算了。
……
天再亮時,兩人又去廢車堆裏翻撿了些還能用的零件,以防路上車子出毛病。
隨後,引擎轟鳴,車輪碾過沙地,一路向東。
整整七天,沒再遇上什麽難纏的角色。
葉羅心裏反倒有點空落落的。
他還盼著能多遇見幾頭遠古種——宰了,正好給屍花當養分。
荒漠裏這些東西多,等上了死亡列車,去了下一站,可就未必有這麽好的機會了。
憑上一世的記憶,他清楚:荒野是這些東西的巢穴,一旦進了城市,它們就很少露麵了。
不過,眼下的平靜纔是荒漠的常態。
這鬼地方沒人會喜歡。
白天,太陽能把人烤幹,風裹著沙粒抽在臉上;一到夜裏,寒氣就滲進骨頭縫裏。
晝夜之間,像是隔了兩個世界。
車輪碾過沙礫的聲響單調地重複著。
窗外除了起伏的沙丘與偶爾掠過的枯骨狀植物,再無他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