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0
它們依賴的都是純粹的力量與堅韌的軀體,而後者,甚至失去了飛行的優勢。
火焰逐漸低落,卻沒有響起預想中的宣告終結之音。
葉羅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煙塵散開處,一個輪廓正在重新凝聚。
踏,踏,踏。
沉重的步伐穿透餘燼,那個渾身還掛著火苗的身影竟一步步走了出來。
也就在這一刹那,一道慘白的影子毫無征兆地從它身側疾射而出——
葉羅隻來得及側移半尺。
銳物擦過大腿外側的灼痛遲了半拍才傳入腦海。
他悶哼一聲,踉蹌後退,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褲管,從緊捂的指縫間不斷滲落。
抬頭望去時,他的呼吸驟然一窒。
那巨獸的形態正在發生可怖的變化。
慘白的骨骼刺破皮毛,在火光中泛著冰冷的光澤。
火焰舔舐過的軀體早已辨不出原本的毛色。
焦黑與猩紅交織的皮肉翻卷著,血混著組織液從各處傷口往下淌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它脊背上那片叢林——二三十根骨刺參差突起,短的不過指長,最長的幾乎要抵到地麵。
一聲嘶吼從它裂開的喉腔裏迸出來。
那張嘴越張越大,邊緣撕裂至頸側,上百枚細密的骨牙在裂口處交錯生長,像某種畸形的荊棘叢。
而在喉嚨深處,一團被薄膜包裹的球狀物正緩緩轉動——那是隻拳頭大小的眼珠。
葉羅的呼吸滯住了。
喪屍病毒竟侵入了遠古種。
通常病毒隻是喚醒這些沉睡的巨獸,極少與它們的血脈融合。
可眼前這頭月牙熊顯然在蘇醒時染上了病毒,這才沒遵循自然規律,反而扭曲成這般模樣。
“疏忽了。”
他暗自咬牙。
黃金一星的評級本不該讓它如此猖獗。
捕食人類尚可理解,但能獵殺十幾頭同類……除非那些遠古種全是白銀級別。
荒漠廢土確實盛產這些古生物,可生存競爭同樣殘酷。
能在此地存活的個體都有兩把刷子。
月牙熊的實力本不足以碾壓其他同類。
現在**大白——病毒改造了它。
這已不是純粹的遠古種,而是被強化的怪物。
月牙熊猛然抖身。
十幾根骨刺脫體射出,破風聲密集如雨。
葉羅轉身撲向最近的石柱後方。
多數骨刺紮進地麵,少數釘入柱身,尾端猶自震顫。
它背脊又傳來“噗噗”
的悶響。
新生的骨刺頂開皮肉,轉眼便完成了第二輪齊射。
一根尖刺貫穿石柱,擦著他顴骨飛過,帶起的風颳得臉頰生疼。
葉羅滾出掩體向側方疾奔。
月牙熊緊追不捨,忽然張口噴出一片血霧——霧中無數細碎骨片如蜂群般罩向前方。
葉羅的身體猛然前衝,撞向那張木桌。
桌麵翻倒的瞬間被他拽到身前,當成一麵臨時盾牌。
碎裂的骨片還是穿透了木板,紮進他的皮肉裏。
疼痛像燒紅的鐵絲勒進後背,他咬緊牙關,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正順著脊椎往下淌,迅速浸透衣料。
他從懷裏摸出那顆赤紅色的爆彈,掰下一截晶體條,頭也不回地朝桌外擲去。
**的轟鳴震得耳膜發麻,熱浪撲麵而來,連呼吸都帶著灼燒感。
那頭熊應該沒被直接擊中——否則那個聲音早該在腦海裏響起了。
就算真的炸到,恐怕也解決不了問題。
它已經感染了。
這意味著必須破壞頭顱或是擰斷頸骨才能讓它徹底靜止。
可熊的脖子粗得單手根本環不住,就算用上蛇咬的握力,能不能扭斷還是未知數。
至於頭部……它的頭骨早已裂開,理論上已經不算完整了。
但裂縫深處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眼珠,渾濁發黃,那是病毒催生的新器官。
那大概就是現在的弱點了。
比原來的頭顱更小,更難瞄準。
“麻煩。”
他低咒一聲,撐起身子向前衝。
沉重的腳步聲正在逼近。
木桌在身後炸成碎片。
月牙熊撞過來了。
葉羅甩出金屬條,彩色的煙霧迅速彌漫開來,裹住他的身形。
這或許是唯一的好訊息:既然它成了喪屍,煙霧應該還能幹擾它的感知——盡管主要作用隻是遮蔽視線。
他借著煙霧滾到石柱背後,屏住呼吸。
動物的嗅覺遠比人類敏銳,但喪屍不一樣,它們更依賴聲響,其次纔是氣味。
所以他現在連指尖都不敢動一下。
隻有一次機會。
這頭感染後的月牙熊,強度恐怕接近黃金五星到鉑金一星之間。
而他自己才剛剛踏入黃金一星的門檻。
差距幾乎跨越了整個大等級。
葉羅清楚,拖得越久,對自己越沒有好處。
他必須找到那個瞬間,完成致命的一擊。
沉重的踏地聲,一下,又一下,變得愈發清晰。
他背脊緊貼石柱,連呼吸都壓到最輕,隻將頭側過一絲縫隙,向外窺探。
那頭巨獸已經逼近。
三步,或許更近。
再近些,再近些就好……他在心裏默唸。
如此距離仍未察覺,證實了先前的判斷:病毒侵蝕了這頭熊,讓它失去了大部分嗅覺。
巨爪又向前挪動,帶起細微的骨渣碎裂聲。
兩步之內。
就是此刻!
葉羅眼中精光驟閃,身體如繃緊的弓弦猛然釋放,從柱後彈射而出。
雙腿蹬地的刹那,全身力量灌注於前撲之勢,徑直撞上那具龐大的軀體。
月牙熊裂開的顱骨驟然合攏,利齒狠狠嵌進他的左臂。
劇痛如電流竄過,彷彿骨骼下一刻就要斷裂。
他悶哼一聲,右手已從腰側抽出短刃,毫不猶豫地朝著那顆毛茸茸的頭顱刺下。
鬆口!給我鬆口!
刀刃起落,帶起暗沉的血花。
熊身劇烈擺動,背上突出的骨刺劃過他的腰側,撕裂衣料,切入皮肉。
冷汗瞬間浸濕額發,但他握刀的手沒有半分停滯,隻是更狠、更快地重複著刺擊的動作。
他明白,唯有這柄刀帶來的癒合之力,才能在這場消耗中撐下去。
與此同時,他被咬住的左手,在熊口深處猛然張開。
去死吧!
無形的力量在密閉的空間裏爆發。
連續的沉悶轟響自內部炸開,巨熊龐大的身軀竟被這股力量掀飛,翻滾著砸向地麵,壓碎一片灰白的遺骸。
它的頭顱在轟鳴中徹底碎裂,化作混雜著骨屑的血霧,紛紛揚揚灑落。
然而,頑強的生命仍未熄滅。
一顆**的眼珠自斷裂的喉管深處擠出,後麵拖著經絡般的血肉組織,覆著半透明的薄膜,在空氣中兀自顫動。
葉羅撐著地麵,緩慢地直起身。
那頭野獸仍在泥濘中掙動,試圖抬起沉重的軀體。
他沒有絲毫停頓,再次撲向前去。
“沒聽見嗎?”
他嘶吼著揚起手中的短刃,“消失吧!”
利刃垂直落下,精準地刺入那顆拳頭大小的眼球。
沉悶的破裂聲響起,混雜著暗紅與墨黑的液體噴濺而出。
野獸的軀體終於徹底靜止,不再有任何顫動。
耳邊響起那個無法辨識來源的聲音:
“目標已清除:屍化半月熊,計數:一。
授予:骨化基因片段。”
“目標已清除:屍化半月熊,計數:一。
授予:異化古種血液樣本。”
“目標已清除:屍化半月熊,計數:一。
授予:破損的異化眼瞳。”
“任務三達成:消滅白銀五星及以上古種三頭。”
聲音消散後,他向後仰倒,整個人癱在冰冷的地麵上。
胸膛劇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痛感。
時間失去了刻度。
不知過去多久,他才用手肘支撐著坐起,開始收拾殘局。
骨化基因大概對應著野獸背上那些尖銳的突起。
但這東西無法現場提取,他隻能找出密封容器,將一片帶著骨茬的碎肉封存進去——得等到返回那輛列車,再去特定的車廂支付代價才能獲得那份力量。
血液倒是隨處可見。
他收集了滿滿一瓶暗稠的液體,然後踉蹌著走到門邊,抱回那株一直放在那裏的植物。
他將它安置在**旁,讓土壤浸透那些尚未凝固的液體。
原本隻想用普通古種的血肉喂養它,但被病毒侵蝕後的變異種顯然是更優質的養分。
這株植物應該能長得更好。
最後是那顆被刺穿的眼球。
他有些不解這東西還有什麽用處——提示音裏明確提到了“破損的”
這個字首,意味著它已經被徹底毀壞了。
但既然被特別提及,他還是用短刃小心地割開那些纏繞在眼球表麵的、脈絡般的組織,一點點颳去附著在瞳孔表麵的血肉碎末。
這需要耐心,既要清理徹底,又不能進一步損壞它。
就在這時,後頸傳來一陣細微的搔癢感。
他猛地回頭,隨即向後縮了縮身子。
那株植物的花苞不知何時已經伸到了他的背後,正輕輕蹭著他的麵板。
“這速度……”
他低聲自語,“未免太快了。”
雖然知道變異古種的血肉能加速它的生長,但眼前的變化還是超出了預料。
屍花的莖稈已近一人半高,主花苞鼓脹如嬰孩頭顱,側邊又冒出兩枚拳頭大小的新苞。
每簇花托下舒展著五枚邊緣帶銳齒的葉片,更下方垂落六根尾指粗細的藤蔓,隨微風輕輕晃動。
空氣裏浮動著若有若無的香氣——那氣味鑽進鼻腔時,會讓人四肢泛起綿軟的倦意。
若非身處戰場,這氣息倒能助人凝神。
葉羅盯著眼前這株植物,眉頭漸漸鎖緊。
他當初可沒料到這東西能長這麽快。
眼下栽種它的容器已經顯得過於侷促了。
“回去之後得給它換個地方了。”
他低聲自語。
將熊瞳收進貼身口袋後,他又割了幾塊月牙熊肉用塑料袋裝好。
這株植物並不需要規律進食——有養分便生長,沒有便休眠,即便隻靠清水與日照也能存活。
但葉羅還是習慣偶爾投喂。
他覺得這樣能培養某種默契。
收拾妥當後,他雙手捧起那株已無法塞回揹包的植物,推門走入室外灼熱的風中。
食物和水源暫時充足,獵殺三頭遠古種的目標也已達成。
至於獨眼老頭……既然夏亞和布萊爾還在附近活動,或許還有碰麵的機會。
若真遇不上,葉羅也不打算強求。
荒漠廢土終究不是久留之地。
走回峽穀入口時,他腳步忽然頓住。
“那兩個混賬……”
夏亞和布萊爾不見了。
皮卡車上的燃料、食物和飲用水也一同消失。
“果然不該信那家夥。”
葉羅咬牙吐出半句,卻突然收聲。
情況有些異常。
那兩人的確消失了,物資也被搬空。
可是——
夏亞那輛越野車還停在原地。
皮卡車也在。
兩輛車靜靜並排著,在滾燙的沙地上投下短促的陰影。
越野車與皮卡都停在原地。
葉羅蹲下身,指尖抹過沙地上幾點深褐——血還沒完全幹透。
他轉身將揹包甩進皮卡車廂,車門合攏時,一片紙角飄落。
“東邊,救命。”
紙上的字跡歪斜,像是倉促間用指甲劃出來的。
引擎在下一秒吼叫起來。
車輪碾過沙石,朝東疾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