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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麻煩的是,即便放棄購買其他材料,距離六十這個數字仍然差著一截。
他需要變強,必須在列車停靠下一站之前。
可現實總愛在關鍵時刻掐住人的喉嚨。
“不過。”
老闆娘忽然開口,手指繞著鬢角一縷卷發,“我可以破例讓你欠著。”
葉羅抬起眼睛。
“條件呢?”
他問得很快,快得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出。
女人笑了。
那笑容裏摻著某種葉羅熟悉的東西——不是善意,是交易達成前的打量。”你們這趟要去弄黃金基因藥劑吧?”
她說,“給我帶一瓶回來。”
三瓶。
這個數字在葉羅腦子裏轉了一圈。
任務需要一瓶,他自己想要一瓶,現在又多出一瓶。
難度像疊羅漢似的往上壘。
他聽見自己喉嚨裏滾出半聲含糊的歎息,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“黃金基因藥劑在**能換一枚銀骷髏。”
葉羅盯著對方,“你很清楚它的價值。”
“價值?”
老闆娘歪了歪頭,耳墜在昏黃的燈光下晃出細碎光斑,“那東西再值錢,也得有命帶回來才行。
你覺得是銀骷髏重要,還是活著重要?”
葉羅的牙關緊了緊。
她說得對。
如果拿不到身體素質強化藥劑,下一站的生存概率就會像漏氣的皮球一樣癟下去。
而一旦死在那個鬼地方,什麽銀骷髏什麽黃金藥劑,都不過是別人口袋裏的戰利品。
“成交。”
兩個字從齒縫裏擠出來。
老闆娘從櫃台下抽出張泛黃的紙,羽毛筆尖在墨水瓶裏蘸了蘸。”按個手印。”
她將紙推過來,“規矩你懂。
違約的代價……應該不用我多說。”
葉羅瞥了眼紙上密密麻麻的條款,拇指按進印泥,在末尾留下暗紅色的渦旋。
針管裏的液體全部推入血管時,葉羅的喉間擠出一聲短促的悶哼。
骨骼像受熱的竹節般接連爆響,從脊椎蔓延到四肢。
肌肉纖維彷彿被無形的手撕扯又擰緊,疼痛尖銳而持續。
汗珠從額角滾落,混著麵板表麵滲出的細小血珠,在手臂上劃出幾道淡紅色的痕。
大約三十秒後,那股撕裂感才潮水般退去。
他弓著背喘息,聽見自己心髒沉重地撞擊胸腔。
視野角落浮起一行半透明的字跡:「身體素質提升1點,當前3.76。
」
他知道這個數字的意義——普通成年男性的基準線是三點。
而在注射之前,他自己還夠不上那條線。
現在不同了。
雖然超出不多,但這隻是開始。
藥劑可以重複使用,盡管效果會遞減。
他放下針槍。
那支半個巴掌大小的金屬器械在昏暗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幾分鍾前,他用那管黃金基因藥劑換來了它。
老闆娘接過盛著乳白色腦髓的容器時,嘴角彎起一抹瞭然的弧度。
“正好有現成的。”
她將針槍擱在櫃台上,聲音平穩。
葉羅沒有還價。
他清楚這是虧本買賣,一管黃金藥劑的價值遠不止六十枚銅骷髏。
但他更需要立刻能用的東西。
拿起針槍轉身時,老闆娘在背後開口:“你會成為回頭客的。”
“當然。”
他沒有回頭,“我一定能活下去。”
車廂裏此刻空無一人。
其他乘客還在為食物和骷髏幣奔波,他已回到七號車廂。
疼痛徹底消散後,他調出了自己的資訊麵板。
自從老闆娘開通許可權,隻要身處這列車上,他就能隨時檢視。
【葉羅|人類|男性|二十三歲】
等級:青銅一星
許可權:死亡列車七號主車廂自由出入|個人資料查詢
職位:無
力量:65
體能:77
敏捷:75
精神力:71
骷髏幣:0
隨身武器:反曲弓(箭矢三十一支)|仿製**
隨身裝備:防刺背心|戰術手套|戰術腰帶
隨身道具:無
掌握技能:無
倉儲空間(三十六格):空
他關閉麵板,抬起手臂。
針孔周圍還留著細微的紅斑,但麵板下的灼熱感已經消失。
窗外是流動的黑暗,列車行駛的轟鳴低沉而恒定。
他握了握拳,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。
還遠遠不夠。
但至少,第一步已經踏出去了。
資料界麵隻更新了兩處。
第一是查詢許可權開放了——這不算什麽秘密,其他人遲早也會摸索出來。
真正關鍵的是第二項:葉羅的戰力終於被列車係統標注了等級。
雖然隻是最低的青銅一星。
在這輛穿行於末日的列車上,實力被劃分為從青銅到超凡的階梯。
想要爬上去,最直接的辦法就是用骷髏幣兌換車廂裏販賣的技能、武器或是各種古怪物品。
骷髏幣不會憑空而來。
除了獵殺那些遊蕩的腐屍,唯一獲取的途徑就是完成列車發布的站台任務。
每次停靠,任務都會強製重新整理。
所有人都必須下車。
這輛列車或許並非幻想中的庇護所,但它確實是這群人還能繼續呼吸的唯一依憑。
“親愛的乘客,五分鍾後,列車將抵達■■站。”
那道沒有來源的嗓音又一次回蕩在車廂裏。
餐車驟然陷入死寂。
某種無形的東西在空氣中蔓延開來,攥住了每個人的心髒。
葉羅在這片寂靜中站了起來。
他清楚——
廝殺又要開始了。
列車滑入站台,窗外景象逐漸清晰。
■■市。
這座曾經容納千萬人的巨型都市,如今是什麽模樣?
它也正浸泡在同樣的恐懼裏嗎?
車門緩緩敞開。
人群僵立在車廂連線處,沒有人挪動腳步。
葉羅第一個跨了出去,走向站台外的通道。
幾乎同時,那道聲音再次鑽進所有人的耳朵,警告他們立刻離開車廂。
違逆者的下場,上一次已經演示過了。
不少人想起那個痞子突然滾落的頭顱,後背竄起一股寒意,慌忙湧向車門。
“我不走……我就待在這兒!”
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突然撲向站台的長椅,死死抱住金屬椅腿。
旁邊有人壓低聲音提醒:“不去找任務物品,你根本回不了列車。”
女孩臉色掙紮,牙齒幾乎要咬破嘴唇。
下一秒,她猛地鬆開椅子,扭頭朝車廂裏衝去——
嗤。
她的頭顱毫無征兆地離開了脖頸,滾落在車廂地板上。
無頭的軀體向前踉蹌兩步,栽進了車門。
抽氣聲此起彼伏。
上一次或許還能說是意外,但同樣的一幕再度上演,再愚蠢的人也明白了:那道聲音的指令,必須服從。
否則,那具沒有頭的**就是榜樣。
葉羅已經穿過站台通道。
如同之前每次下車時一樣,周圍的景象在跨出通道口的瞬間扭曲置換——他站在了一家空曠的服裝店裏。
櫥窗上印著路易威登的燙金logo,衣架上掛著當季新款,卻看不見半個人影。
葉羅掃視一圈,朝正門走去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到玻璃門把的刹那——
砰!
貨架毫無征兆地朝一側傾倒,陰影裏猛地竄出一道扭曲的身影,將葉羅整個人壓向地麵。
那張腐爛的嘴張開,露出暗黃的牙齒,直衝他的脖頸而來。
葉羅側身翻滾,喪屍的腦袋重重磕在瓷磚上,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他反手拔出武器,刃尖精準地沒入對方後腦。
軀殼頓時失去支撐,軟塌塌地癱倒。
葉羅沒有停頓,推開壓在身上的重量,腰腹發力,整個人從地麵彈起——這曾經做不到的動作,此刻卻流暢得彷彿本能。
角落的陰影裏,更多搖晃的輪廓正聚攏過來。
他抬腿踹向最近的金屬架,一陣嘩啦巨響中,貨架連同那些身影一同傾倒。
他護住頭臉,縱身撞向沿街的玻璃窗。
碎裂聲炸響的瞬間,他已滾落在室外粗糙的路麵上。
還未站穩,腦後便襲來一股腥風。
葉羅單手撐地向側方閃避,一柄幾乎與他等高的沉重斧刃轟然劈落,將他方纔所在的位置砸得石屑飛濺。
回頭時,他看見一個異常高大的輪廓。
潰爛的麵板包裹著膨脹的肌肉,一隻眼球幾乎脫出眼眶,在空氣中微微晃動。
葉羅眯起眼睛,低語從齒縫間擠出:“又是這種變異的……”
那巨人般的怪物拖動著巨斧,向前橫掃。
金屬貨架如同紙片般被掀飛、倒塌,朝著葉羅的方向壓來。
他疾步後撤,目光卻迅速掃過四周環境。
速度——他意識到關鍵。
這怪物的動作遲緩得近乎笨拙,每一次揮斧都帶著沉重的預備。
在這堆滿障礙的狹窄空間裏,那駭人的力量反而成了累贅。
斧刃再次揚起,帶起沉悶的風壓,朝著他的頭頂垂直落下。
葉羅側身避開那道沉重的劈砍,巨斧砸進地麵時碎石四濺。
他順勢滾到一旁,手指已經摸向腰間——那裏別著一柄**。
刀鋒割斷貨架旁垂落的電線時發出細微的撕裂聲,他將線纜繞在掌心,開始向前衝刺。
持斧的怪物從喉嚨深處擠出渾濁的嘶吼,斧刃掃過之處貨架傾倒、雜物橫飛。
葉羅沒有停步,他繞著那具高大的身軀快速移動,一圈,兩圈,電線像蛇一樣纏上對方的軀幹。
怪物似乎並未察覺束縛,它隻是本能地向前邁步,電線瞬間繃直。
貨架被扯動的聲響刺耳。
兩排金屬架轟然倒塌,正好壓在怪物背上。
葉羅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他踩上傾倒的貨架,全身重量向下壓去,金屬框架發出不堪重負的**。
**在他指間轉了個方向,刀尖對準下方——
刀鋒沒入眼眶的觸感透過刀柄傳來。
怪物猛然仰頭咆哮,掙紮讓貨架劇烈晃動。
葉羅整個人撲了上去,肩膀抵住刀柄末端,用力向下壓。
骨頭碎裂的悶響被吼聲掩蓋,直到刀身徹底貫穿顱腔,嘶吼才戛然而止。
冰冷的提示音在耳邊響起:“持斧者已清除。
計數:1。
獎勵:變異眼球。”
他鬆開刀柄,喘息著退後兩步。
這已經是第三次了——每解決一具變異的**,都有東西落入手中。
尋常喪屍要殺夠上千纔可能換來一點回報,而這種最低等的變異體,按常理上百隻裏能有一件就算走運。
首殺總歸有些特別。
他擦掉濺到下頜的汙漬,心想下次再遇到同樣的種類,恐怕就沒這種好事了。
葉羅收起那枚眼球。
變異眼球在餐車能換到不少東西——品質最好的甚至值一枚銀骷髏幣,最差的也能換三四百銅骷髏幣。
他從持斧者眼眶裏挖出另一顆收好,撿起反曲弓,側身往商店外瞥了一眼,放輕腳步挪了出去。
街上還有東西在晃。
都是些低等的,隻要不弄出太大動靜,它們不會圍過來。
這些玩意兒殺不完,葉羅沒打算浪費力氣。
當然,要是擋了路又繞不開,那就另當別論。
巷口兩隻喪屍堵在那裏。
弓弦輕顫兩下,箭矢劃出弧線釘進它們的眼眶。
暗紅色的血濺上兩側磚牆,腥氣混著鐵鏽味漫開。
葉羅跨過**鑽進巷子,踩翻一個生鏽的垃圾桶,借力翻上旁邊樓房二層的窗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