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鉗牙開合間發出哢噠的摩擦聲,它迅速調轉方向,朝著葉羅疾爬而來。
一支箭矢被搭上弓弦,葉羅鬆手的瞬間箭已離弦。
他沒有瞄準蠍身。
銀彈都無法擊穿的甲殼,箭頭自然更難刺入。
他的目標是蠍腹之下的沙地。
箭矢紮進沙土時幾無聲息。
巨蠍毫無停頓地從上方爬過,可就在它身軀完全覆過箭桿的刹那——
轟!
熾熱的火團從沙地中炸開,氣浪將整隻蠍子掀至半空,足足拋起四五米高。
麥克裏斯張著嘴愣在原地。
葉羅卻已抬起右掌。
攻擊還未結束。
衝擊波!
三**的壓縮氣彈接連射出,肉眼無法捕捉軌跡,隻能看見虎紋金蠍在空中劇烈翻滾,彷彿被無形之手連續重擊。
落地時,它背甲已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。
葉羅對這般效果還算滿意。
衝擊波的威力確實不俗,無論是遠攻還是近身纏鬥都能派上用場。
唯一的限製是每次凝聚三發後需重新蓄力——趁著這短暫的間隙,他足尖蹬地,整個人如箭般衝向尚未站穩的巨蠍。
虎紋金蠍在震蕩中尚未回神,那道身影已逼至眼前。
銀光劃出弧線,重重落在那甲殼已有的裂痕上。
甲殼生物猛然扭轉身軀,巨鉗帶著風聲掃來。
他向後躍開,左手卻在同一刻探出——紫鱗蟒影自虛空中閃現,獠牙精準咬合在鉗肢關節處。
“碎。”
低喝聲中,裂紋自咬合處蔓延。
他發力擰轉,半截鉗肢在刺響裏斷裂脫落。
失去鉗肢的巨蠍劇烈翻騰,黃沙被掀得四起。
憤怒尚未完全展露,那根始終高翹的尾刺已驟然下墜。
他側身閃避,尾刺擊穿地麵,碎石迸濺。
未等塵煙散盡,蠍尾已橫向掃來。
他交叉雙臂硬接這一擊,悶響中雙腳在地麵犁出兩道深痕,總算穩住身形。
尾刺卻在空中一折,勾刺尖端直指他的胸膛。
被那東西貫穿的後果他很清楚——身體必然會被鑿開窟窿。
他矮身撲向側麵,單掌觸地借力翻滾。
落地瞬間,指尖已從腰後夾出一截晶條,揚手擲向仍在調整姿態的巨蠍。
蠍尾本能地捲住飛來的晶體。
他眯起眼睛。
這倒省事了。
火焰猛然膨脹,氣浪如無形之手推開沙土與碎石。
巨蠍被掀**,翻滾數圈才勉強用殘肢撐住地麵。
當它重新支起身體時,背甲上的裂痕已如蛛網般密佈。
他鬆開又握緊的拳頭裏,空氣正發出細微的壓縮鳴響。
蓄力已完成。
“那就到此為止。”
他向前踏出,氣流開始在拳鋒匯聚。
葉羅毫無征兆地俯低身形,膝蓋驟然彎曲,整個軀體像繃緊後彈射而出的猛獸,直撲那隻背覆虎紋的金色巨蠍。
巨蠍的肢體仍在沙地上痛苦地抽搐,尾鉤猛地揚起,捲起一片昏黃的沙塵,劈頭蓋臉地朝前方潑灑。
沙幕騰起的刹那,葉羅已經淩空躍起——飛揚的沙粒並未對他構成阻礙,那副護目鏡的鏡片後,視野依舊清晰。
他揮臂掃開浮塵,身形穩穩落在蠍背甲殼之上,足底發力一蹬,借勢再度騰空,同時手掌向下虛按。
三記沉悶的爆鳴幾乎疊成一聲。
自半空連續轟落的衝擊波,結結實實砸在巨蠍後背。
虎紋金蠍此刻才察覺到致命的威脅,一對螯鉗瘋狂刨擊地麵,試圖掘洞遁入深處——它終於明白,眼前的目標並非獵物,而是獵手。
但已經遲了。
衝擊波的速度快得幾乎無法閃避,瞬息間便擊穿了甲殼。
蠍背應聲炸裂,甲殼碎片混著模糊的血肉四濺,乳白色的漿液從破口處汩汩湧出。
巨蠍最後痙攣了一下,隨即徹底靜止。
一道難以追溯來源的嗓音在葉羅意識中響起:
“虎紋金蠍(遠古種)已擊殺,累計數量:一。
天啟獎勵:生物核心ZY型。”
獵殺完成。
葉羅卻微微蹙眉。
生物核心ZY型?這名稱在他前世的記憶裏並無對應。
他並非知曉一切,總有未曾接觸的領域,比如眼下這陌生的獎勵。
況且,這東西並非從巨蠍殘骸中取得,需返回那輛列車後,去餐車方能領取。
短暫的困惑很快被擱置。
回去自然能弄清用途,此刻無需糾纏。
一旁的麥克裏斯早已呆立原地,半晌才如夢初醒,語無倫次地衝過來:“你……你居然解決了它?不可能……這怎麽可能!老天……老天啊!”
“安靜點。”
葉羅打斷他。
“對、對不起……”
麥克裏斯慌忙解釋,“這怪物以前奪走了我二十多個同伴的性命……我實在控製不住。”
“沒什麽大不了的。”
葉羅側身繞過他,“讓開,我還有事要做。”
他走到巨蠍癱軟的軀體旁,卸下揹包,取出一個墊著軟泡沫的盒子。
盒蓋掀開,一株栽在盆中的蒼白幼苗靜臥其中,葉片蜷曲,宛如沉睡的屍骸。
葉羅將那隻栽著幼株的陶盆捧到眼前。
他從虎紋金蠍甲殼的裂口處接了些濃稠漿液,緩緩傾倒在土壤表層。
漿液滲入土粒的間隙時,他伸出指尖蘸了些許,輕輕塗抹在幼株的兩片嫩葉上。
葉片邊緣幾乎立刻捲曲起來,像是**般將漿液吞了進去。
原本隻如貝殼般大小的葉麵開始舒展,顏色從淡青轉向暗綠,葉脈凸起如細小的血管。
埋在土裏的根莖也在生長——原先不過指節長短,此刻已探出盆底,蒼白根須纏繞著陶土碎屑。
這種植物需要血肉滋養。
任何生物殘骸都能成為它的食糧,無論是人類、喪屍,還是那些更古老的物種。
在這片廢土上,最不缺少的便是死亡。
但葉羅想要的並非尋常之物。
他打算隻用遠古種的血肉來澆灌這株植物。
如果持續用這種養料培育,或許它能蛻變成另一種存在——一株攜帶遠古血脈的異變體。
這當然比隨便找些喪屍殘軀要困難得多。
遠古種不僅罕見,獵殺它們更是險象環生。
可葉羅清楚自己必須做到。
隻要他還活著,就必須不斷向前。
漿液被土壤吸盡後,表層泛起濕潤的暗紅色。
葉羅用**撬開蠍殼,割下幾塊帶著透明黏液的肉塊,將它們擺在陶盆周圍。
那些蒼白根須從土中悄然探出,緩緩纏上肉塊的邊緣。
完成這些步驟後,葉羅將陶盆重新收進揹包。
他轉向站在不遠處的麥克裏斯,簡短道:“該動身了。”
麥克裏斯的目光還凝固在那株植物上。
他親眼看見根須如何蠕動、如何包裹住血肉——這完全違背了他對“植物”
的全部認知。
直到葉羅第二次拍他肩膀,他才猛然驚醒。
“走……這就走。”
麥克裏斯踉蹌著跑向機車,跨上座位時忍不住回頭:“你不會哪天把我也剁了餵它吧?”
葉羅嘴角扯出一個模糊的弧度。”你還不夠格。”
他聲音很輕,卻讓麥克裏斯後背發涼,“但如果你堅持想變成養料,我可以幫你這個忙。”
麥克裏斯猛地擰動油門,機車引擎的轟鳴撕裂了寂靜。
他們穿過虎紋金蠍領地後,沿途隻剩零星遊蕩的喪屍。
沒有遭遇遠古種,也沒有變異體的蹤跡。
暮色漸沉時,前方出現了那座屬於獨眼老頭的據點。
焦糊的氣味從遠處飄來,混雜著塵土與金屬冷卻後的腥氣。
視野盡頭,近百輛經過改裝的車輛歪斜地圍成一片,像巨獸死後散落的骨架。
帳篷在車輪之間支起,顏色深淺不一,在午後的熱浪裏微微顫動。
葉羅伏在土坡的背陰處,嘴唇幾乎沒動:“你說過,獨眼把人全派出去了。”
身旁的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。”是派出去了……但不可能一個不留。”
“那裏停著的車,就算每輛隻坐兩人,也還有兩百個喘氣的。”
葉羅的聲音壓得更低,像砂紙擦過鐵皮,“你在耍我?”
“不是這樣……很多車是空的。”
麥克裏斯急促地解釋,手指無意識地摳進土裏,“車子會壞,劫掠倖存者車隊時也會被打爛。
所以隊伍總會拖著幾十輛備用的——有時隻坐一個司機,有時幹脆拴在後麵拖。”
“直接告訴我,現在裏麵有多少人。”
“五六十……大概這個數。”
葉羅沒出聲。
這個數字還能接受。
麥克裏斯卻開始發抖了。”你該不會……想直接衝進去吧?”
嘴角扯了一下,葉羅轉過頭。
頭盔的陰影蓋住了他大半張臉,隻露出眼睛。”你有更好的主意?”
“不能這樣……要是老大知道是我帶你來的,他會把我切成碎塊。”
麥克裏斯的聲音打著顫,“讓我想,我來想辦法,行不行?”
“說。”
“你先放我回去。
等到天黑以後……”
“我不信你。”
話被截斷了,冷得像冰,“放你走?誰知道你會不會帶一隊人回來找我。
聽著,別離開我的視線範圍——除非你想現在就死。”
麥克裏斯吞嚥了一下。”那……我帶你一起進去?”
葉羅眯起眼。
片刻沉默後,他忽然笑了,笑聲裏沒有溫度。”帶我進去?然後讓你們的人圍上來宰了我?”
“不,不是這樣!”
男人急急擺手,“瘋狂騎士分成十二支騎隊,總共四五百人,互相之間根本認不全。
通常隻認得自己隊裏的人——每隊一個隊長,兩個副隊長管著,上麵纔是老大管隊長們。
所以你可以扮成我隊裏的人混進去,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麽?”
“你得遮一遮臉。”
麥克裏斯指向坡下那輛機車,“亞洲麵孔在我們這兒很少見。”
頭盔被拾起,扣在頭上。
護目鏡隨後戴上,鏡片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顏色。
現在,那張臉徹底隱沒在裝備之後,隻剩一道目光從陰影裏透出來。
葉羅退到土坡背麵,撕開真空包裝的肉條。
他扔給麥克裏斯一瓶水,塑料瓶在沙地上滾了半圈。
“天黑動手。”
他咬斷肉幹。
麥克裏斯緩慢咀嚼著,喉結上下滑動。”你……真會讓我走?”
“我向來算數。”
葉羅擰緊瓶蓋,視線掃過對方繃緊的下頜,“說殺你,就一定會殺。”
吞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“所以,”
葉羅站起身,拍掉褲腿上的沙礫,“說放,也一定會放。”
麥克裏斯垂下眼睛。
暮色像稀釋的墨汁滲進天空。
一個鍾頭後,葉羅抬了抬下巴,兩人貼著地麵向那片營地方向移動。
沒有崗哨,沒有巡邏——所謂“瘋狂騎士”
不過是一群在荒漠裏紮堆的掠奪者。
遠處躍動的火光將人影投在帳篷上,嘶吼與碰杯聲被風撕成碎片。
“活在末日裏,”
葉羅壓低聲音,嘴角扯出弧度,“你們倒很懂享受。”
身旁的人沒有回應。
為什麽會有獨眼老頭?為什麽會有這群人?答案簡單得可悲:不過是不願走進那些高牆之內,不願按配額領取寡淡的合成膏體,不願將每一天切割成勞動與等待的迴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