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3
“我需要一輛車。”
葉羅忽然說,“裝滿燃料的那種。
還有食物和水——足夠橫穿荒漠的量。
你知道哪兒能弄到這些嗎?”
“倖存者營地……”
麥克裏斯剛吐出這幾個字,就感覺到冰涼的金屬貼上了自己的側臉。
葉羅用刀身拍了拍他的臉頰。”聰明人別說蠢話。
如果我去了營地,還要車幹什麽?難道你覺得——”
他的聲音壓得更低,“靠兩條腿能追上四個輪子?”
第二日**
麥克裏斯的聲音在發抖。”你究竟想怎樣?”
“我說過了。”
葉羅站起身,銀色的刀刃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濕漉漉的反光——那是尚未幹涸的血跡正順著刀鋒往下滴落。”車,燃料,食物,水。”
“老大會宰了我的……”
彎刀突然抵上了他的喉結。
葉羅俯身,呼吸幾乎噴在對方耳廓上。”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。”
他的語調很輕,卻讓麥克裏斯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,“你覺得我比獨眼老頭更仁慈?還是說,你寧願被我切成碎塊,一塊一塊扔去喂那些在天上打轉的東西?”
男人的牙齒開始打顫。
他聞到了刀鋒上鐵鏽與腥氣混合的味道。
麥克裏斯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急切。”我來做,交給我。”
他重複著,彷彿這樣能讓自己更可信些,“你要的那些,我都能弄到手。”
“用偷的?”
葉羅嘴角動了動,沒再往下說。
他心裏盤算的是另一回事。
假如那獨眼的老巢此刻真的空虛,那些被稱為“瘋狂騎士”
的家夥全都散出去找那個女人了,這倒是個難得的機會——直接了結那老東西的機會。
不過,眼前這家夥顯然沒這份膽量。
逼得太急,反而可能壞事。
如果讓他覺得橫豎都是死路,恐怕連這點用處都沒了。
偷便偷吧,眼下最要緊的,是讓他帶路。
至於到了地方究竟怎麽做,可就由不得他了。
銀色的刀鋒被收進鞘裏,發出一聲輕響。
葉羅的目光落在對方臉上。”你的命,暫且留著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記清楚,它隻是暫時擱在你脖子上。
等我拿到我要的,纔算數。”
話音未落,他手腕忽然一翻。
一道冷冽的光弧毫無征兆地劃破空氣。
麥克裏斯嚇得幾乎跳起來,喉嚨裏擠出一聲短促的抽氣。
但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——捆住他手腳的繩索應聲而斷。
他腿一軟,整個人跌坐下去,粗重地喘息著。
葉羅瞥了眼腕上並不存在的手錶。”你們現在紮營的地方,離這兒多遠?”
“得……得走差不多十個鍾頭。”
麥克裏斯回答,同時忍不住抬眼打量對方,眼裏藏著疑惑。
獨眼帶領的那夥人在荒漠上像風一樣遊蕩,沒有固定的落腳點。
他們靠襲擊那些倖存者車隊過活,搶物資,結仇怨。
對方也不是沒想過圍剿他們,可每次都撲空——一支車隊本身就是一個移動的巢穴,追不上,也圍不住。
看這男人的樣子,不像那些有組織的倖存者;聽他口氣,倒像是剛從某個淪陷的城市裏逃出來,想去投奔他們。
可他用了“現在”
這個詞……他知道瘋狂騎士是流動的?麥克裏斯心裏打了個突。
葉羅沉默了片刻,又問:“獨眼有沒有說,讓你們在外麵搜到什麽時候?”
“沒說具體時間。”
麥克裏斯搖頭,“隻命令找到那個女人,帶回去。
至於那個叫夏本的……就地解決。”
“就這麽一直找下去?”
“帶的食物和水耗光了,自然得回。
再說,我們有無線電,上頭要是召喚,隨時能收到訊號。”
葉羅點了點頭,不再多問。
他的視線掃過還坐在地上的人。”你打算在這兒坐到什麽時候?”
麥克裏斯一個激靈,手忙腳亂地撐起身子。
夜風卷著沙礫,打在臉上有些刺痛。
葉羅已經轉身,望向遠處被黑暗吞沒的地平線。
不能耽擱——眼下或許是唯一的機會。
巢穴裏的人手被撒出去尋找那個叫布萊爾的女人,內部正是空虛的時候。
獨眼老頭隨時可能通過無線電把人都叫回去。
葉羅朝麥克裏斯勾了勾手指,轉身出了便利店,跨上一輛重型機車的座椅。
其實重型機車也能穿越這片廢土,不一定非要汽車。
問題在於燃料——機車油箱裏的存量,不夠支撐他橫穿整片荒漠。
另外,葉羅雖然隨身帶了些食物和水,可如果不想在荒野裏靠抓蜥蜴充饑,最好再補充一些。
獨眼老頭的巢穴裏,肯定存著糧食和淡水。
發動機的轟鳴撕裂了清晨的寂靜。
葉羅擰動油門,金屬的震顫從掌心傳來。”帶路。”
他側過頭,聲音混在風裏,“別動歪心思。”
麥克裏斯沒吭聲,默默發動了另一輛車。
他已經很明白,身邊這位絕不是能糊弄的角色。
不聽話的下場,恐怕比死在荒漠裏更難看。
兩盞前燈劃破尚未散盡的夜色,機車猛地向前竄出。
葉羅保持著警惕——這家夥一旦騎上車,會不會突然加速逃跑?瘋狂騎士常年在這片廢土上飛馳,真要飆起來,葉羅沒把握一定能追上。
但麥克裏斯的膽子似乎比他預想中小。
對方沒有試圖拉開距離,甚至始終將車距控製在兩個車身之內,老老實實在前方引路。
天色漸漸泛出灰白,地平線盡頭滲出一線暗金。
葉羅估算過時間:十小時左右能接近巢穴,算上中途停頓,傍晚應該能到。
探查情況,趁夜色潛入——時間剛好。
就在這時,前方的機車忽然刹住了。
輪胎摩擦沙地的聲音刺耳地響起。
葉羅擰住車把,在揚起的沙塵中停下。”怎麽了?”
他聲音裏壓著不耐,“才跑了一個多鍾頭就要歇?”
麥克裏斯沒回頭,手指僵直地指向公路兩側的荒漠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“有麻煩了。”
葉羅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。
公路兩旁的沙地上,布滿了大小不一的坑洞。
最小的直徑也接近兩米,最大的幾乎能吞下一輛卡車,邊緣的沙土鬆散,像是剛被什麽從底下掘開不久。
“這是什麽?”
“這片荒漠裏……有個傳說。”
麥克裏斯的聲音發幹,“一隻魔蠍在四處遊蕩。
身軀巨大,背上有老虎似的斑紋,尾巴的鉤子像彎銀月,鉗子能咬碎岩石。”
葉羅偏了偏頭。
這描述……聽著有點耳熟。
片刻後,他想起來了——虎紋金蠍。
上一世,他殺過那東西。
麥克裏斯指著那些坑洞,喉結滾動了一下:“這些肯定是它挖的。
不能往前走了,必須繞路。
不然……會出大事。”
機車引擎的低鳴在沙地上拖出斷續的尾音。
麥克裏斯攥著車把的手指節發白,他側過頭,聲音被風扯得有些破碎:“如果繞開這片區域……至少得多耗掉兩三個鍾頭。
荒漠裏沒法全速前進。”
“不必繞。”
後座上的聲音沒什麽起伏。
麥克裏斯猛地扭過脖子,幾乎要喊出來:“你沒聽見嗎?這地方有東西——比那些行屍走肉更糟,它會活生生吞了我們!”
“聽清了。”
葉羅的語調依舊平穩,“如果真有你說的那種東西,今晚的選單或許能添道野味。”
“你瘋了……”
麥克裏斯瞪大眼睛,喉結上下滾動,“那玩意兒怎麽能吃?”
葉羅沒再接話。
他懶得解釋,隻是將手搭在了腰側。
金屬搭扣彈開的輕響讓麥克裏斯脊背一僵。”現在聽我的。”
葉羅的聲音壓得很低,幾乎貼著對方的耳廓,“如果你覺得怪物可怕,可以試試違抗我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槍聲炸裂。
沙土在麥克裏斯鞋尖前濺起一蓬灰煙。
葉羅垂下槍口,硝煙從銀色的槍管邊緣絲絲縷縷地飄散。”同樣的話,”
他說,“別讓我重複。”
麥克裏斯沉默了幾秒,抬手在胸前匆匆劃了個十字。
他重新發動機車,輪胎碾過龜裂的柏油路麵,速度卻比先前慢了一半。
葉羅不催,隻保持著固定的距離跟在後麵。
公路像一條灰白的死蛇蜿蜒向前。
兩側的荒漠在正午的烈日下蒸騰著扭曲的熱浪。
枯黃的草莖無風自動,發出細碎的摩擦聲。
然後,地底傳來了悶響。
不是一聲,而是一串——咚,咚,咚。
彷彿有什麽巨大的心髒在沙層深處搏動。
草浪突然劇烈搖晃,形成一道擴散的波紋。
麥克裏斯猛地刹住車,輪胎在沙地上犁出淺溝。
他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子:“來了……它來了……”
葉羅停下車,雙腿支地。
他抽出那把銀色荊棘,槍身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。”提醒你,”
他頭也不回地說,“敢跑,我就打穿你的膝蓋。”
他戴上了那副星耀護目鏡。
鏡片深處濾過一層淡藍的光暈,視野中的沙地逐漸透明化——熱成像的輪廓在十幾米外的地下浮現出一團躍動的猩紅。
葉羅的嘴角扯開一個弧度。
荒漠廢土的第三個目標清單上,列著三頭遠古種。
他本沒打算刻意搜尋,但既然有東西主動從地底鑽出來……他沒有拒絕的理由。
那東西的輪廓,分明是虎紋金蠍。
轟——!
沙暴衝天而起。
一隻巨蠍破土而出,甲殼撞擊碎石的聲響如同**。
它的軀幹接近三米,若是算上那高高弓起的尾刺,總長恐怕能超過五米。
一對螯鉗大得駭人,內側布滿鋸齒狀的凸起,在陽光下閃著鈍光。
甲殼是沉鬱的金色,背甲上卻爬滿漆黑的條紋,像某種古老的圖騰。
“果然是它。”
葉羅低語,槍口已經抬起,“第一頭。”
根據記憶,這類生物的評級通常在黃金一星左右。
但眼前這一隻……體型明顯大了一圈,甲殼的色澤也更暗沉。
恐怕接近黃金二星。
不過,並非無法應對。
葉羅動了。
他沒有等那隻巨蠍完全鑽出沙層,而是驟然前衝。
靴底踩過滾燙的沙礫,在身後揚起一道煙塵。
槍口在奔跑中已然鎖定目標——不是甲殼,而是螯鉗與軀幹連線的關節處。
扳機扣下。
葉羅側身繞向巨蠍的側方,銀色荊棘在他手中抬起時槍口已噴出火光。
麥克裏斯癱坐在地,嘴唇顫抖著重複:“瘋了……真是瘋了……”
葉羅的神智當然清醒。
荒漠確實是這頭虎紋金蠍的主場,對付起來並不輕鬆,但他從不會打沒把握的仗。
**擊中蠍殼的瞬間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那甲殼堅硬得超乎尋常,彈頭隻在表麵留下兩處淺坑,連裂縫都未能綻開。
這結果並未讓葉羅意外。
前世他曾親手了結過同樣的怪物,很清楚那身甲殼堪比厚重的合金裝甲。
他這次特意換上了破魔彈與銀彈,本也隻是試探——既然無效,他立刻將槍插回腰間,反手從背後摘下了複合弓。
虎紋金蠍被這兩槍激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