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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讓他留下印象的,屈指可數:最早登車的那兩個男人還算可以;其次是被他親手解決的高文——單憑那張能蠱惑不少人的嘴,也算一種本事;再就是眼前這個圓臉男人,在櫻花城組隊之前,葉羅就已經注意到他了。
至於其餘人,多半是些不成器的貨色。
歸根結底,是死亡率的問題。
為什麽五個車廂裏,七號車廂在死亡車廂戰開啟前折損最多?人數最少已經說明瞭一切。
所以這次混戰,這裏的大多數人,恐怕隻能淪為獵物。
不過,無所謂。
等一切結束,他們會搬進新的車廂,身邊也會換成新的麵孔。
而能從死亡車廂戰裏活下來的,總該有點真本事,絕不可能是廢物。
葉羅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磨損的邊緣。
窗外是永恒不變的、流動的黑暗,偶爾有零星的光斑掠過,像遙遠的星辰。
同處一個空間,並不意味著安全——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。
未來必然會有以車廂為單位的爭奪,但那畢竟是未來的事。
此刻,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得以鬆懈,疲憊如同潮水般漫過四肢百骸。
他需要睡眠,需要讓身體徹底沉入無夢的黑暗。
事情的發展軌跡與他預料的相差無幾。
第四日正午,當走廊裏響起陌生的腳步聲時,葉羅正閉目養神。
門滑開的瞬間,他掀開眼皮,看見了三個身影。
第一個走進來的是白子淩。
那張臉葉羅記得很清楚,在櫻花城彌漫著鐵鏽與腐爛氣息的街道上,他們曾短暫交手。
對方的動作快而狠,刀刃劃破空氣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。
那場對決最終被意外打斷,沒有分出勝負。
他能活著回來,並不令人意外。
真正讓葉羅呼吸微滯的,是後麵兩個人。
甘琳站在門邊,臉色有些蒼白,但眼神裏多了些之前沒有的東西。
葉羅記得最初遇見她時,她連握緊武器的手指都在發抖,幾乎是個累贅。
可後來,在失憶之都那片被遺忘的廢墟裏,她竟然獨自完成了兩項指令,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回到了列車上。
所以,她活下來,雖然概率不高,卻並非絕無可能。
但夏悠然……
葉羅的目光落在最後那個纖細的身影上,一種近乎荒謬的感覺攫住了他。
他親眼見過她在櫻花穀被蜂擁而至的活死人包圍,尖叫被淹沒在嘶吼聲中。
在他和那個圓臉的年輕人被迫撤離時,她分明已經陷落在屍潮**。
她怎麽可能……還站在這裏?
這簡直是他登上這趟列車以來,所目睹的最難以置信的事。
然而事實不容置疑。
她們都活著。
因為她們的回歸,七號車廂現存的人數達到了五個。
而所有車廂倖存者的總數是二十五——他們這個車廂,竟恰好踩在了平均線上。
那個無處不在、辨不清來源的聲音就在這時響了起來,冰冷,平穩,毫無起伏。
“生存競賽已終結。
現在公佈本次競賽的順位排名。”
它開始念誦名字,一個接一個。
“葉羅,七號車廂。”
“熊大誌,七號車廂。”
“申屠舒飛,一號車廂。”
“方南,六號車廂。”
“吳雅溪,十二號車廂。”
“麥田,十二號車廂。”
“夏悠然,七號車廂。”
名單還在繼續。
葉羅知道,這份排名並非虛設。
每個人最終能拿到什麽,得到多少,都將由這些先後次序決定。
這是那聲音未曾明言的規則,但他早已窺見端倪。
他的視線又一次掠過夏悠然低垂的側臉。
排名之中,竟然也有她的名字。
第七順位的名字讓葉羅停下腳步。
他記得那女人——蒼白,瑟縮,說話時總垂著眼瞼。
可名單上她的位置竟在白子淩與甘琳之前。
白子淩活著不意外,甘琳能撐到最後已是僥幸,但第七?這數字紮眼。
什麽都不做的人,拿不到這樣的排位。
躲藏、逃避、苟且喘息——這些行為換不來高位。
葉羅抬起眼皮,目光像刀片般刮過夏悠然低垂的側臉。
她絕不像表麵那樣脆弱。
提示音在倖存者耳中同時炸開:死亡車廂確認開啟,獎勵須往餐車領取,四小時後關閉並公佈下一站。
接著是隻屬於他的低語——生存者,身體素質強化零點五;屍花擊殺數一,獲得解毒劑;順位第一,可自七項能力中擇一。
強化點數早是公開的報酬,活下來就能到手。
解毒劑倒是稀罕物,餐車從不售賣,隻能靠搜尋材料自行配製。
但葉羅捏著那支冰涼的玻璃管,嘴角卻扯不出笑意。
阿拉斯加捕鯨叉能吸血愈傷,連病毒也可淨化。
這解毒劑,反倒成了備用的累贅。
他收起管子,金屬扣發出輕響。
算了,總有刀鋒夠不到的時刻。
若真遇那時,這玩意兒或許能拽回一條命。
現在該去領那份順位獎賞了。
但在走向餐車前,他得先踏進那節新車廂。
門軸轉動時帶起鏽蝕的嘶鳴,黑暗在門縫後蠕動。
葉羅邁步,身影被吞沒的刹那,冷風裹著鐵腥味撲上麵頰。
推開那扇沉重的金屬門,視野驟然開闊。
先前的車廂像個鏽蝕的鐵皮罐頭,這裏卻鋪著暗紋地毯,隔間用雕花木屏風掩著,每張床都配了枕頭與被褥。
靠牆的位置甚至嵌著帶旋鈕的耳機介麵,床尾支架上固定著一台能升降的方形螢幕。
腳步剛踏進去,幾道視線便粘了上來。
從那個擁擠車廂出來的人竟擠進了順位前列,還包攬頭兩名——這事實顯然讓某些人皺起了眉。
有人低頭摩挲著指節,有人別過臉去假裝整理行李。
空氣裏浮動著警惕與揣測,哪怕同處一節車廂,也不代表能共享信任。
他沒停留,徑直走向最靠門的鋪位,把揹包甩在床墊上,轉身就往外走。
餐車的燈光總是昏黃得像舊照片。
吧檯後的女人抬起眼,嘴角彎起慣常的弧度。
“種子完好。”
她推過來一隻陶土小盆,泥土表麵探出一丁點嫩芽,葉片薄得近乎透明,莖稈細若絲線,“它活下來了。”
“培育方式有很多種,”
她的指甲輕輕敲了敲台麵,“要聽聽建議麽?”
“需要代價吧。”
“當然。”
“那不必了。”
他在高腳凳上坐下,“我要領取順位獎勵。”
女人取出一塊平板,螢幕亮起後,一枚遊標開始在各種名稱間跳躍。
他閉上眼,聽見自己的呼吸壓得很平。
——隻要那個分類,哪怕隻是擦邊也好。
遊標停住。
螢幕上浮現七個圖示:第一個是肌肉虯結的人形輪廓,標注“鋼膚”
第二個是閃爍的電路板,寫著“資料滲透”
第三個是擺出格鬥姿態的剪影,標注“掌式·八向”
第四個是傾斜的水壺圖案,能力說明是“三公裏內水源定位”
葉羅的目光從那些圖案上依次掃過。
第五個符號恰好是支針筒——它代表一種科技向的強化,能激發腎上腺素。
第六個光球則意味著衝擊波,屬於幻想類技能,可以釋放震蕩攻擊。
第七個圖案是手術刀,對應的能力名為“死亡醫生”
能驅使縫合獸作戰,介於幻想與科技之間,被歸為輔助型。
他沉默了片刻,開始逐一排除。
超級黑客首先被劃去——這能力完全可以通過購買初級精通再逐步提升,沒必要占用珍貴的選擇機會。
八卦掌也是如此,餐車裏有相應的訓練模組,持續使用就能達到大師水準。
他當然不會選這個;真要提升近戰技巧,綜合格鬥纔是更全麵的方向。
水源感知讓他猶豫了一瞬。
這能力在荒漠或絕境中或許能救命,但畢竟不直接作用於戰鬥,適用場合太有限。
眼下他急需的是即戰力,因此還是放棄了。
第四個被他擱置的是腎上腺素激發。
這能力確實強悍,若非它,自己或許早已死在那些神秘追擊者的手中。
可副作用同樣致命——效果消退後的虛弱期等同**,隻能作為最後的保命手段,無法納入常規作戰體係。
最終,他的視線停留在三個選項上:鋼鐵化、衝擊波,以及死亡醫生。
三者各有吸引之處。
鋼鐵化能同時提升攻防;衝擊波雖隻強化攻擊,卻能在中近距離爆發出可觀的破壞力;死亡醫生則能利用屍塊與材料製造縫合獸,相當於獲得忠誠的護衛。
思索片刻,他先排除了最後一項。
原因有三:其一,這能力無法立刻形成戰力,需要大量時間蒐集**與素材,且縫合獸一旦損毀就得重製,消耗甚巨;其二,他已經在培育屍花,待其成熟後亦能提供護衛,功能上有所重疊;其三,長期處於保護之下,戰鬥本能與危機感難免會鈍化——他並不想依賴外物而削弱自身。
倒是忽然想起,這能力或許挺適合那個小胖子。
想象那家夥躲在一群縫合獸身後丟擲**物的場麵,確實有些滑稽。
鋼鐵化與衝擊波之間,葉羅最終選了後者。
幻想能力與幻想技能,前者價值自然更高,選鋼鐵化才合理。
可他想得更遠——身體會隨著強化逐漸堅硬如鐵,到那時,鋼鐵化的意義便會被時間稀釋。
衝擊波雖無成長空間,卻也不會褪色。
“我要衝擊波。”
老闆娘頷首,指尖在平板電腦上輕輕一觸。
屬於衝擊波的圖示亮起,其餘的都暗了下去。
說明文字浮現出來:將空氣壓縮成無形震波,最近可貼麵釋放,最遠可達十五步外。
每次凝聚需靜待三十息,凝成後可**三次。
葉羅學會的瞬間,手臂便下意識抬起。
老闆娘一把按住他的手腕。”別在這兒試。”
她聲音壓低,“你想拆了這節車廂嗎?”
葉羅一怔,隨即點頭。”是我疏忽了。”
從她話裏,他聽出了別的東西——如果連這列車都能破壞,那衝擊波的威力,恐怕遠超預估。
老闆娘抽出一支細長的煙,點燃後吐出一縷青霧。”你還有一枚金骷髏幣。
要不要升級你那張弓?我建議你考慮。”
“暫時不必。”
葉羅的手指撫過身旁的金屬弓身,“我記得……有一種能力,叫‘不死的十二試煉’。”
老闆娘忽然抬起眼,眉梢微微挑起。”你怎麽知道它?”
“上次翻清單時瞥見過。”
葉羅語氣平靜,“一枚金幣,應該夠換吧?”
老闆娘笑了,笑容裏有些說不清的意味。”如果你真想要,當然可以。”
“那就它了。”
葉羅沒有說實話。
那份清單隻顯示名稱,具體內容需由老闆娘口述。
但他清楚每一個字——因為那是從前世的記憶深處浮上來的畫麵。
不死的十二試煉(幻想能力):每通過一道試煉,便獲得一次重返人世的機會。
第三次通過,身軀覆上無形甲冑;第六次,力量奔湧如潮;第九次,理智可換狂暴;第十二次,意誌化為不折之鋼。
當前進度(0/12)。
首次試煉:斬滅千具行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