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9
葉羅踩住她試圖摸向腰間**的手腕,膝蓋壓上她的胸口。
“櫻花城不是誰都能進來的。”
他俯身問道,“你們到底從哪兒來?”
女人咧開染血的牙齒笑了。
葉羅的刀刃抵住對方胸口時,那個女人仰起了脖頸。
“動手吧。”
她的聲音裏沒有顫抖,“我一個字都不會告訴你。”
銀光沒入胸腔的觸感很輕,像刺穿一層浸濕的紙。
女人收縮的瞳孔裏映出葉羅沒有表情的臉。
“你以為沉默能換一條命?”
他鬆開刀柄,看著血順著銀槽蜿蜒而下,“這世道隻分兩種人——該活的和該死的。”
他拔出彎刀時帶出一串血珠。
女人向前撲倒,地麵迅速漫開深色痕跡。
“從你們攔路那刻起,答案就不重要了。”
葉羅甩了**鋒,“永遠閉嘴也挺好。”
他蹲下身,翻過尚存餘溫的軀體,扯開衣襟。
鎖骨下方露出熟悉的刺青圖案。
“喂……”
不遠處傳來遲疑的聲音,“你該不會有特殊癖好吧?”
“腦子幹淨點。”
葉羅從**腰間摸出幾件物品,頭也不回地拋過去,“歸你了。
該回列車了。”
他起身時晃了晃。
失血讓視野邊緣發暗,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拖出斷續的節奏。
“你臉色像死人。”
小胖子追上來,呼吸有些急,“撐得住嗎?”
“夠走到站台就行。”
拐過街角,青磚灰瓦的建築群突兀地截斷,取而代之的是鏽蝕的月台棚頂。
再沒有人從陰影裏撲出來。
葉羅踏上鐵軌旁的水泥台,推開七號車廂的門。
身體撞在地板上的悶響比他預料的更重。
寒意正從四肢往軀幹爬。
傷口已經麻木,但每一次心跳都扯著神經抽痛。
他聽見小胖子的喊聲隔著水幕般模糊,黑暗從天花板壓下來。
不過沒關係。
回到這裏就死不了。
……
睜開眼時,車廂頂燈刺得瞳孔收縮。
葉羅撐著手肘坐起,骨頭像生鏽的鉸鏈般咯吱作響。
“還沒結束?”
他的聲音沙啞,“我躺了多久?”
對麵鋪位傳來窸窣聲。
小胖子探過頭,眼底帶著血絲。
“整整一天了。
你餓不餓?”
胃部應景地抽搐起來。
葉羅按著腹部起身,車廂隨著他的動作輕微搖晃。
“餐車開著?”
“隨時能去。”
他扶著牆壁走向過道,每一步都踩在虛浮的影子上。
葉羅扶著牆壁站穩,踉蹌地拉開那扇鐵門。
餐車裏的燈光刺得他眯起眼。
他走到吧檯前,從衣袋裏抓出幾枚沾著暗紅汙跡的硬幣,硬幣落在台麵上發出沉悶的敲擊聲。”要治傷的藥。”
台後的女人彎起嘴角,推過來一支細長的玻璃瓶。”頭一個從廝殺車廂裏活著出來的……可你這模樣,真夠瞧的。”
她的聲音裏帶著某種黏稠的笑意。
他沒接話,拔掉瓶塞便將藥液灌進喉嚨。
麵板下的血肉開始蠕動、收緊,那些裂開的傷口像被無形的手捏合。
眩暈感退潮般從腦仁裏散去。
他長長吐出一口氣,肺葉裏重新灌滿了空氣——活過來了。
“既然闖過去了,該給我的東西呢?”
話剛出口他就抬手按了按額角,“……得等所有人都結束才行吧。”
他記起來了,這種廝殺的賞賜並非踏回列車就能到手;必須等到最後,依照每個人掙紮的表現來分。
“恐怕還得再等等。”
女人指尖在台麵上輕輕敲著,“不過,你若有什麽想換的,現在就可以拿出來。”
葉羅點了點頭。
他先掏出些零碎物件堆在台麵,最後才從懷裏取出一枚裹著暗斑的種子。
關於那些雜亂的物件,他真正想留下的並不多。
電波探測儀算一件,這東西總能派上用場;閃耀星辰自然不必說;淨水裝置他猶豫片刻,也決定留下;此外便是那柄黑星之牙與那隻催眠鈴鐺。
其餘的他都打算換成錢幣。
女人清點著那堆東西,將大部分撥到一旁。”這些加起來,值十枚銀幣。”
葉羅扯了扯嘴角。
他拿出來的確實不少,可既然不值錢,那也沒辦法。
在這列車上交易雖能討價還價,但價錢大體還算公道;就算爭上幾句,也多不出幾枚銀幣。
不過,女人的手指從那堆雜物裏挑出了三樣。
一把短刃,一個泛著冷光的金屬機關,還有那截如同水晶般剔透的脊骨。
短刃和機關都是從那些來曆不明的家夥身上搜來的——葉羅原本還擔心那些人有問題,連帶著這些東西也會惹上麻煩,但女人似乎並無追究的意思。
“這柄刀,我出三十五枚銀幣。”
她的指尖點了點那個金屬機關,“而這個能造出地下空洞的小玩意,十五枚。
你覺得呢?”
“很公平。”
葉羅應道。
那幾個家夥身上顯然帶著好貨,似乎也掌握著某些不尋常的能力。
可惜,若對方並非廝殺車廂的參與者,沒有那神秘聲音的宣告,便無法奪走他們的本事。
“關鍵是這個。”
女人最後拈起那截晶瑩的脊骨,光線穿過它折射出細碎的暈彩。”這個,我出一枚金幣。”
葉羅的眉梢微微抬了一下。”價格合理。”
他說道,隨即呼吸驟然凝滯:“等等——你剛才說多少?”
女人將那句話又重複了一遍,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鐵板上:“一枚金骷髏幣。”
空氣裏響起清晰的吸氣聲。
葉羅感覺自己的肋骨在收緊。
他早知道變異材料價值不菲,但用金骷髏幣來計價——這完全超出了他預想的尺度。
“你或許還不完全明白這東西的分量。”
女人的手指輕輕拂過那截脊骨表麵,骨節在昏黃的燈光下泛出某種介於琉璃與金屬之間的冷光,“它經曆了雙重變異。
不單是材質結晶化,內部還封存著活躍的火元素。”
原來如此。
葉羅眼底掠過一絲明悟。
變異疊加的現象極為罕見,每一重變異都會讓價值呈倍數翻漲。
若是以這個標準衡量,金骷髏幣的報價便不再顯得突兀。
可火元素從何而來?難道是之前那場**的餘波滲入了骨骼深處?他腦海中閃過零碎的畫麵:熾熱的氣浪、刺目的閃光、還有空氣中彌漫的焦灼氣味。
無論如何,這已是遠超預期的收獲。
巨大的驚喜如同無聲的潮水,緩慢地淹沒了他。
記憶的碎片在深處浮動。
上一段人生裏,他直到第五或第六個站台才初次目睹金骷髏幣的真容。
而此刻,僅僅第三個站台,這枚沉重的金屬就已經擺在了眼前。
一枚金骷髏幣——足夠讓他的實力跨越一個台階。
女人的目光落在他臉上,帶著審視的意味:“確定要出售嗎?若是留著自行製作道具,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當然,目前還沒聽說誰能**完成製作。”
自製道具需要專屬的車廂空間。
葉羅沉默了片刻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”賣。”
聲音幹脆,沒有猶豫。
他清楚對方的建議出於實際考量。
但與尚未確定的未來相比,他更需要攥緊眼前的機會。
他必須盡快變得更強,強到足以應對接下來的一切。
女人先遞來一隻沉甸甸的布袋,銀骷髏幣在內部碰撞出細碎的聲響。
隨後,她將一枚暗金色的錢幣輕輕擱在桌麵上。
幣麵浮雕的骷髏輪廓在光影中彷彿隨時會睜開空洞的眼窩。”交易愉快。”
她說道。
葉羅收起錢幣,指尖觸及金屬冰冷的質感。”購買裝備的事,可以等到車廂戰結束再詳談。
現在,我想先聊聊另一件東西——關於屍花的種子。”
“你想提取變異植物病毒,培育屬於自己的那株?”
女人點了點頭,並不意外,“選用什麽品種的種子?我這裏有各種可供選擇。”
“不能用現成的這一枚嗎?”
葉羅舉起那枚深褐色的種子,它在掌心顯得小而堅硬,“既然已經有了載體,何必再另尋一顆。”
女人眼中倏然掠過一絲極銳利的光,但那光芒轉瞬即逝,沉入深潭般的平靜。”二次注射?”
她的語氣裏摻入了一絲極淡的、近乎警示的意味,“你確定要冒這個險?重複注入病毒,很可能徹底毀掉種子本身。”
“我確定。”
葉羅的回答沒有絲毫動搖。
這是一個尚未擴散的秘密。
即便在他經曆過的上一段人生裏,知曉此事的人也屈指可數——變異植物病毒本就稀少,獲取完整的病毒源更是難上加難。
他曾偶然目睹過那個過程,因而記住了其中關竅。
二次注射病毒,確實有更高的概率催生出變異的屍花。
但正如女人所言,副作用同樣致命:種子很可能在雙重病毒的衝擊下徹底壞死,屆時一切投入都將化為烏有。
他願意押上這一注。
老闆娘將種子收進櫃台:“東西先放我這兒。
等死亡車廂戰的獎勵結算時,你再來一並取走。”
她停頓一下,指尖在賬本上輕輕一敲:“提煉和注射的費用是二十五枚銀骷髏幣。”
葉羅沒有多話,從衣袋裏數出相應數目的錢幣,一枚一枚擱在木質台麵上。
金屬與木頭碰撞出短促的輕響。”可以。”
他說。
這類工序本質上屬於製作範疇。
按常理,得擁有專屬的車廂才會開放相關功能。
但規矩之外總有縫隙——隻要付得起價錢,便能請老闆娘代勞。
好處顯而易見:在尚無個人空間時,就能處理一些特殊物品;壞處同樣明顯:經她之手出來的成品,總是標準而平穩,缺乏那種為自身量身打造的契合感。
不過,僅僅是提煉與注射的話,步驟固定,誰操作都相差無幾,倒不必計較。
留下種子與錢幣,葉羅轉身前說了句:“等著聽好訊息。”
他離開吧檯,走到餐檯邊要了兩份炒飯,用油紙包好,這纔回到七號車廂。
那個圓臉的年輕男人見他推門進來,立刻抬起眼:“傷都好了?”
葉羅頷首。
“這回真的多虧你……”
對方的話還沒說完,就被截斷了。
“交易而已。”
葉羅的聲音沒什麽起伏,“各取所需,談不上謝。”
圓臉男人能感覺到那股刻意的疏離。
他想起對方之前說過的話,於是把沒出口的言語嚥了回去,點了點頭。
其實他覺得與葉羅搭檔不算壞,但這個人顯然不需要同伴,也不依賴任何人。
這一路,他選擇獨行。
撇開那些客套的言辭,圓臉男人換了個話題:“依你看,死亡車廂戰還要多久才能結束?”
“我們離開時,存活人數大約八十。”
葉羅解開炒飯的油紙,熱氣混著油香散出來,“越往後,廝殺隻會越激烈。
三四天,應該就見分曉了。”
“之後車廂就要合並了。”
圓臉男人望向車廂裏零星的幾個身影,“不知道咱們這兒能有幾個活到最後。”
“不會太多。”
葉羅說得直接。
在他眼裏,七號車廂的整體水準實在堪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