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7
銀色弧光與長槍不斷交擊,金屬碰撞聲在空氣中震蕩。
一個空隙忽然出現——葉羅旋身反手揮刀,刃口精準地斬在對方腕部。
長槍脫手飛向半空,又重重砸落地麵。
緊接著是一記掃腿,膝彎受擊的身影踉蹌跪倒。
“現在!”
圓胖青年衝前幾步,槍口幾乎抵上目標。
他瞪大眼睛扣動扳機,**呼嘯而出。
仍有幾發射偏,但距離夠近,有兩發徑直貫入那張失去麵具遮掩的臉。
彈頭在顱腔內釋放能量。
頭顱像熟透的果實般炸開,無頭的軀體向前撲倒。
“結束了嗎?”
葉羅掃視四周,“有沒有聽到提示?”
“有!我收到了生存名額!”
圓胖青年聲音因激動而變調。
葉羅剛要開口——
“當前位置播報:櫻花林西側隱穀,城北廣場,南郊演武場。”
冰冷的宣告聲截斷了他的話。
按照死亡車廂戰的規則,又有三個坐標被公之於眾。
腳下的泥土帶著腐葉特有的濕滑感。
葉羅的罵聲被山穀裏的風扯得有些破碎。
位置被標出來了——他們三個中的一個,此刻像地圖上紮眼的紅釘。
他沒猶豫,扯了一把身邊那個圓滾的身影就往後撤。
回列車,立刻。
會不會有人圍過來?說不準。
他自己絕不會主動去碰這種明顯的餌,太蠢。
但別人呢?總有想賭一把的,或者隻是恰好路過,順道看一眼。
掠奪的機會擺在眼前,不是誰都忍得住。
好在標記隻亮一次,隻要跑得夠快,拉開距離,就還有餘地。
圓滾的身影——小胖子——正把揹包裏的東西往外掏,圓球狀的物體滾進喪屍堆裏,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”扔幹淨,”
他喘著氣,“輕裝纔好跑。”
葉羅點頭,目光掃向側方岩壁那道不起眼的裂縫。”走暗道。
就算有人來,也摸不清方向。”
他率先蹬上凹凸的石麵,手臂發力,人已經翻了上去,又回身拽了小胖子一把。
底下屍潮湧動,腥濁的氣味一陣陣往上湧。
小胖子咧了咧嘴,那笑容裏摻著點幸災樂禍的意味。”正麵擋路的清理掉就行,剩下的……留給後來者玩吧。”
他邊說邊繼續拋擲那些圓球,**的悶響在穀底回蕩,氣浪推開了撲近的屍群。
屍花揮舞的藤蔓和鬼麵將軍橫衝直撞的軀體確實幫了大忙,替他們撕開了一道喘息的口子。
壓力稍減,兩人在混亂中挪到了裂縫下方。
葉羅踩牆、上翻、拉人,動作一氣嗬成。
可當他再俯身往下望時,第三個人不見了。
“她呢?”
葉羅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小胖子趴在邊緣張望,底下隻有攢動灰敗的頭顱和揮舞的手臂,像一片蠕動的沼澤。”剛才還在我後頭……”
他嘀咕著,“該不是被吞了吧?”
葉羅沉默了片刻。
雖然那女人帶來的訊息並沒兌現什麽額外的價值——屍花和鬼麵將軍的位置他本就清楚——但他原本不介意帶她一道離開。
畢竟這趟收獲不虛,他拿到了想要的。
可現在跳回去已不可能,屍潮徹底淹沒了那片區域。
他喊了兩聲,隻有風聲和嘶嚎作為回答。
“沒時間了,”
葉羅轉身,陰影覆住他半張臉,“當她已經死了。
走。”
他帶頭鑽入岩縫深處,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裏撞出迴音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,山穀另一側的樹叢裏,隱約傳來了不屬於喪屍的窸窣動靜。
櫻花樹影晃動的一瞬,夏悠然從枝頭墜下。
四周安靜得反常。
那些嘶吼的怪物全湧向了地道入口,將她身側的空地讓了出來。
她穿過山穀,焦木的氣味越來越濃。
那間屋子隻剩漆黑的骨架,立在月光裏。
屋子正中立著一架木台。
台上交叉擱著兩把刀。
刀身映著窗外漏進的微光,隱約有細密的藍紋如活物般遊走。
火焰吞沒了一切,唯獨這木台與刀,連一絲焦痕都未留下。
夏悠然的指尖觸上刀柄,冰涼,卻隱隱傳來細微的震顫,彷彿雷雨前積雲的嗡鳴。
她握住,向上提起——很輕,輕得不像是金屬。
“總算。”
她低聲說,像是對自己確認。
她扯下外衣,露出底下深色的連帽衫。
帽子拉起,口罩遮住下半張臉。
此刻的她,與那個爭奪長槍的夜晚身影重疊。
沒有停留,她轉身沒入山穀外的黑暗,如同水滴落入深潭。
地道裏隻有奔跑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。
小胖子的呼吸很快又亂了,變成拉風箱似的抽氣。
葉羅皺了皺眉,手臂一伸,將他整個人夾在身側。
“你這身肉,”
葉羅的聲音在地道回響裏有些模糊,“再不用藥劑撐一撐,恐怕沒等怪物追上,自己就先垮了。”
“回……回去就換,”
小胖子喘著說,汗珠從額角滾落,“剛才那東西……應該值不少錢。”
“你的站台入口在哪兒?”
“西北角,靠城牆那兒……得橫穿大半座城。”
“那就去我的。”
葉羅調整了一下姿勢,加快了速度,“雖然也不近,但從城樓過去,半個鍾頭足夠。”
“半個……鍾頭?”
小胖子的聲音帶了點絕望。
“我帶著你跑。”
葉羅打斷他,語氣裏沒什麽波瀾。
站台的門並非隻能從原處返回。
隻要找到,就能離開。
葉羅邁開的步子又大又穩,地道牆壁上模糊的影子被迅速甩向身後。
比預想更快,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天光——是出口。
沒人追來。
他想,或許該感謝這條隱蔽的路。
其他人就算按著線索找來,也該是從櫻花林的方向進入。
錯開的路徑,自然碰不上麵。
外麵天已黑透。
葉羅從洞口旁取了支未燃盡的火把,就著殘餘的油布點燃。
昏黃的光圈推開一小片黑暗。”夜裏活動的人少,”
他舉著火把往前走,“正好趕路。”
小胖子在他臂彎裏含糊地應了一聲。
“用不著謝,”
葉羅看著前方被火光勾勒出的崎嶇小路,“交易而已。”
小胖子又一次點頭。”可以放我下來了。”
他活動了下胳膊,“街上可能有那些東西,你帶著我,動作會受限製。”
葉羅沒多說什麽,直接鬆了手。
他本來也不願一直帶著人,並非力氣不夠,而是距離太近總讓人不安。
對葉羅而言,保持距離是必要的,哪怕對眼前這個少年也不例外。
長街寂靜,幾道歪斜的影子在遠處晃動,數量不多,三三兩兩。
就算聚在一處的,也不過十來具,算不上什麽威脅。
“穿過前麵,”
葉羅抬手指了指,“有間叫韻風堂的茶館,站台就在那後麵……”
話未說完,護目鏡的邊緣猛地掠過一抹猩紅。
那紅色快得隻剩殘影,擦過視野的刹那,葉羅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。
他立刻抬手,示意身後的人停住。
“怎麽?”
小胖子壓低聲音問。
“有東西。”
葉羅的視線掃過兩側建築的陰影,“速度不正常,不像是普通的那種……可能是變異的。”
他舉高手中躍動的火把,火光在磚牆上投下搖晃的橘斑。
無論轉向哪個方向,那抹紅色再未出現。
真是錯覺?
葉羅放輕呼吸,向前挪了一步,又一步。
靴底剛壓上一塊街石,腳下便傳來細微的鬆動感,緊接著是石板摩擦的輕響。
身體比意識更快——他猛地向後躍開!
幾乎同一瞬間,那塊石板被從下頂起,一道黑影竄出,手中寒光貼地掃來。
葉羅隻覺得腳踝一涼,隨即是溫熱的濕意漫開。
幸虧退得快,否則那一擊足以斬斷腳骨。
黑影一擊落空,雙足蹬地,再次撲來。
刃光直劈麵門,根本不給他取槍的間隙。
葉羅急退,耳邊卻響起小胖子的低呼:“左邊巷子!”
他側身,第二道影子已從窄巷中衝出,直撞向他胸口。
一點寒芒直刺心口!
鏘!
阿拉斯加捕鯨叉在最後一刻格住刺來的利刃,金屬撞擊聲刺破寂靜。
可對方手腕一翻,左袖中滑出一柄指長的細刃,狠狠紮進葉羅腰側。
悶哼從喉間擠出。
葉羅一腳踹開對方,捂住傷處踉蹌後退。
溫熱的液體迅速浸透衣料,從指縫間滲出,在昏暗光線下凝成深色痕跡。
繩套驟然收緊的刹那,葉羅的身體被拖倒在地。
兩道影子從後方巷口竄出,一人甩出套索勒住他的脖頸,另一人配合發力向後猛拽。
粗糙的麻繩摩擦麵板,葉羅被強行拖向巷子深處,鞋底在碎石路上刮出斷續的嘶響。
小胖子從懷裏掏出某件東西就要前衝。
人影倏然橫擋在他麵前——是個留著漆黑長發的女人。
她的臉很精緻,可眼神像盯住獵物的野獸,瞳孔深處壓著某種非人的凶光。”小鬼,”
她的聲音又低又冷,“轉個身,當沒看見。”
小胖子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嗅到一股鐵鏽似的危險氣息,從女人周身彌漫過來。
女人嘴角浮起一絲冷笑。
她對自己的瞳懾能力向來自信,這種半大孩子根本扛不住三秒。
可就在這念頭閃過的同時——
啪!
一件玻璃製品突然砸碎在兩人之間的地上。
火焰轟地竄起,熱浪撲向女人的臉。
小胖子已經扭頭跑出幾步,聲音混在風裏飄回來:“長得跟我家隔壁大嬸一個樣,還學她瞪人?省省吧你。”
女人眼角猛地一抽。
“宣美,”
最早動手的那個男人在不遠處喝道,“別讓他礙事。”
被叫作宣美的女人不再廢話,身形一掠便追了上去。
小胖子邊跑邊扯開揹包瞥了一眼。
還剩四個**,三枚**——之前對付屍群幾乎耗光了存貨。
他吸了口滾燙的空氣,朝葉羅的方向飛快嘀咕了句:“我能拖一個是一個,剩下的……看你命硬不硬了。”
說完,他反手將一個**砸向身後追來的女人。
火焰再次炸開,暫時隔開了兩人的距離。
葉羅這邊,繩子還在不斷收緊。
他被拖出十幾米後,左手突然暴起,五指如鐵鉤般扣住路邊一根水泥柱。
拖拽的力量與他的握力僵持,繩子繃成筆直的一條,勒進皮肉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下一秒,他右手寒光一閃。
阿拉斯加捕鯨叉割過麻繩,斷裂的繩頭猛地彈開。
葉羅摔落在地,捂住脖頸劇烈咳嗽起來。
頸間的束縛驟然消失。
葉羅扯開繩索甩向一旁,弓著背劇烈咳嗽,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嚥刀刃。
空氣從未如此珍貴。
黑影沒有給他恢複的時間。
金屬摩擦聲在黑暗中響起。
葉羅抬起手臂,槍口迸出兩簇火光。
銀色的軌跡切開夜色,卻在下一秒被某種東西精準地彈開——叮、叮,兩聲脆響像冰珠砸在鐵板上。
怎麽可能?
他瞳孔收縮。
要有多快的神經反應,多強的肌肉控製,才能用**擊飛**?前世巔峰時期的自己或許能做到,但這一具身體還遠遠不夠。
這些人才經曆過兩次站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