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6
它們遠不及他曾遭遇的蜂王可怖,軀幹不過臉盆大小,然而尾端閃爍的寒芒依舊致命。
蜂群懸停在他頭頂,尾刺如驟雨般激射而出。
他撲向地麵翻滾,尖銳的破空聲緊貼脊背掠過,刺入泥土。
還未來得及喘息,一道黑影挾著風聲橫掃而來——是屍花殘餘的藤蔓。
沉重的抽擊正中胸膛,他聽見自己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。
鮮血從喉間湧出,身體失控地倒飛,砸進攢動的屍群。
腐臭的氣息瞬間將他吞沒。
無數青灰色的手臂抓來,獠牙在昏暗中反著濕光。
他雙腳猛地蹬住最近兩具喪屍的腹部,勉強抵住撲壓,同時銀亮的弧光自腰間綻開——彎刀劃出凜冽的圓環,斬斷數條探來的肢體。
外圍傳來小胖子的吼聲。
一個金屬罐劃出拋物線落進屍群邊緣。
爆鳴撕裂了空氣。
烈焰裹挾著氣浪向四周炸開,殘肢與塵土一同飛揚。
葉羅被衝擊波掀得翻滾,卻也趁機掙脫了包圍圈。
他彈身而起,刀鋒掠過,兩顆頭顱滾落在地。
“先處理花。”
他抹去唇邊的血沫,聲音因疼痛而沙啞,“喪屍太多,我們會被耗死。”
林間隻有這一株屍花。
燃燒的箭矢與**物足以摧毀它。
真正的威脅是這些源源不絕的行屍——一旦被它們淹沒,再鋒利的刀也救不了命。
必須製造喘息的空間。
他掏出了那隻銅鈴。
鈴舌撞擊內壁,清越的聲響一圈圈蕩開。
半徑十米內,所有喪屍驟然靜止,彷彿被無形的繩索捆縛。
空中振翅的馬蜂也僵直墜落,砸在泥土裏不再動彈。
停滯的屍群形成了一道混亂的屏障,暫時阻隔了外圍的同類的推進。
五分鍾。
葉羅默算著時間,拔腿衝向屍花。
兩根焦黑的藤蔓已在小胖子的火焰中化為殘骸,剩餘兩根卻如巨蟒般昂起,帶著破風聲交錯抽來。
葉羅身形一矮,刀刃向上撩起,帶出一抹綠漿。
那根揮舞的藤蔓被劃開一道淺口,液體濺在泥土上,發出滋滋輕響。
他本就沒指望這一擊能造成多大損傷——藤蔓堅韌異常,火焰纔是它的剋星——隻要能阻它一瞬便足夠。
腳步剛向前踏出,頭頂那片肥厚花瓣猛然張合,如同野獸咧開了巨口。
邊緣密佈的尖刺驟然激射,破空聲尖利刺耳。
葉羅擰身向側方折去,肩頭卻仍是一沉,兩枚硬物已釘入皮肉。
他吸了口冷氣,朝後方喝道:“擋一下!”
火牆轟然升起,熱浪扭曲了空氣。
是小胖子擲出的**在地麵炸開。
葉羅沒有停頓,借著火光遮蔽縱身前撲,竟直接穿過了那道搖曳的橙紅帷幕。
腐臭氣息撲麵而來,垂落的根莖像鞭子般抽下,花瓣大嘴再次咬合。
他蹬地滾向一旁,耳邊傳來岩石碎裂的悶響——剛才所立之處已被啃去一大塊,石屑在花瓣間被碾磨成粉,哢吧聲令人牙酸。
就是現在。
葉羅躍起,足尖點在花瓣邊緣。
屍花本能地合攏,想將他吞入。
這正合他意。
在上下瓣即將閉合的刹那,他借力向後翻出,掌心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枚赤紅晶體。
手腕一抖,晶條劃出弧線,精準落入那張開的深壑之中。
轟!
悶響從內部炸開,屍花膨大的軀體驟然僵直,隨即裂成無數焦黑的碎片。
火柱衝天而起,濃煙翻滾著堆疊成傘蓋狀,久久不散。
耳畔響起低語,冰冷而清晰:
“屍花擊殺數累計:1。
天啟饋贈:霸王之種。”
“屍花擊殺數累計:1。
天啟饋贈:異化植毒。”
“死亡車廂指定任務已完成。
生存名額已授予,於列車回歸時生效。”
葉羅怔了怔,嘴角難以抑製地揚起。
他不在乎什麽名額,真正想要的是前兩樣東西——能得其一已是僥幸,如今竟雙雙入手。
拳頭大小的種子落進焦土,翠綠表麵沾著黏膩汁液。
誰又能想到這溫潤如玉的物件,日後將催生出那般猙獰的存在。
病毒就藏在種子的核心——若沒有那冥冥中的指引,即便帶回車廂也提煉不出分毫。
反過來說,光有病毒而無種子亦是徒勞。
如今兩樣皆在手中,葉羅胸腔裏那口氣終於緩緩沉了下去。
“該走了。”
屍花既除,再與屍群糾纏已無意義。
現在需要的是一條血路,一個缺口。
角落裏傳來窸窣響動。
小胖子蹲在地上解著腰間那些鼓囊囊的布包:“這玩意兒留著也沒用了,都來搭把手——我就不信轟不開道口子。”
他扯下布包往地上一摞,哐當悶響驚得夏悠然肩頭一顫。
那裏頭可都是碰不得的物件,萬一有個閃失……
小胖子卻渾不在意,擦亮火石湊近引信,火星在昏暗中跳了一下:“快扔!我點著火,你們往外甩!”
夏悠然咬咬牙衝過去,接過那燙手的物事便奮力擲向前方。
火光次第綻開,熱浪推著焦臭氣撲麵而來。
自製的爆響物接連砸進蠕動的屍潮,轟隆聲疊成一片。
終於,密不透風的包圍圈被撕開了一道顫巍巍的裂隙。
就在這時——
小胖子揚手丟擲一隻鐵皮罐子。
半空裏倏然掠過一道黑影,尾針精準刺穿罐身,竟沒立刻炸開。
那黑影馱著罐子歪歪斜斜飛出十餘步……
轟!
鐵罐終於迸裂,焰舌瞬間吞沒了黑影的輪廓。
濺開的火團潑向近處木屋,屋頂幹草簌簌冒起青煙,轉眼便竄成一片橙紅。
火苗順著木柱爬滿牆壁,整座屋子開始劈啪作響。
葉羅後頸的汗毛毫無征兆地豎了起來。
某種難以名狀的悸動碾過脊椎,像野獸嗅見血腥時的戰栗。
他猛地探手按住小胖子後腦,將人狠狠壓向地麵:“趴下!”
燃燒的木屋深處,一道金芒破開濃煙疾射而出。
長槍擦著小胖子揚起的發梢掠過,帶起的風颳得人臉頰生疼,最終嗡鳴著釘進遠處櫻樹的樹幹,槍尾猶自震顫不休。
葉羅的手掌按在小胖子肩頭,硬生生將他壓向地麵。
木門在火焰中炸裂,碎片四濺,一道覆著金甲的身影跨過門檻。
麵具上惡鬼的紋路在火光裏扭曲,每走一步,甲片便摩擦出刺耳的響聲。
“又是這東西。”
葉羅眯起眼睛。
記憶裏那張紅麵紅瞳的臉與眼前青麵獠牙的麵具重疊。
他迅速掃視四周——燃燒的屋舍、紛亂的喪屍、遠處那棵開滿淺色花的樹。
三個任務線索難道都纏在這片山穀裏?那株病的源頭究竟藏在哪片泥土之下?
金甲身影已衝**階。
它的速度極快,奔跑時撞開沿途所有搖晃的軀體,像一塊滾動的金屬。
葉羅腦中閃過零碎的畫麵:上一世他也曾麵對過這樣的敵人,盔甲與血肉長在一起,唯有臉上那張塑料麵具是脆弱的。
麵具之下,便是要害。
鬼麵將軍已到眼前。
葉羅低喝一聲,向側方閃避,另外兩人也跟著躍開。
那道金色身影從他們之間穿過,停在那棵樹下,伸手拔下釘在樹幹上的長槍。
槍尖離開木頭的瞬間,發出沉悶的摩擦聲。
變異喪屍握緊武器,轉身,甲冑在動作中咯吱作響。
它沒有思考的能力,卻懂得將沉重的金屬揮向活物。
長槍突然揚起。
鬼麵將軍躍過三米多的距離,槍身劃破空氣砸落。
葉羅向後疾退,原先站立的地麵在重擊下綻開蛛網般的裂痕。
槍杆陷入土石,他趁機一腳踩住,另一腳猛踹對方胸口。
金甲傳來堅硬的觸感。
鬼麵將軍向後踉蹌,麵具後的雙眼在陰影裏泛著暗光。
鬼麵身影晃了晃,那杆長槍依舊死死握在手中。
葉羅沒有半分遲疑,手中銀刃劃出弧光直劈對方麵部。
脆響炸開。
麵具雖是塑料質地,卻與那張臉皮長成了一體,硬得驚人。
銀刃落下隻留下一道淺痕。
無聲的嘶吼從對方喉間擠出。
臂膀力量驟然爆發,將葉羅整個人掀上半空。
葉羅淩空翻轉身形,雙足穩穩踏地。
他將那柄填裝著破魔彈的銀色荊棘拋向小胖子:“周圍的活屍交給你。
我來對付這東西。
等麵具碎裂,就朝他的臉**。”
小胖子瞪圓眼睛:“我從來沒碰過槍!”
“瞄準,扣下扳機。
就這麽簡單。”
葉羅語速極快,“麵具脫落以後,兩三發破魔彈足夠解決他。
要是瞄不準,就再走近些。”
話音未落,裹著鐵甲的身影已衝至麵前。
葉羅抬臂格擋,銀刃與長槍碰撞出刺耳鳴響。
小胖子咬咬牙,隻得將銀色荊棘**腰帶。
——那身鐵罐頭似的鎧甲,不知要耗費多少**才能炸穿。
更何況,為了清理屍群,他懷裏的**物已經所剩無幾。
另一邊,硬接下長槍重擊的葉羅感到手臂陣陣發麻。
這怪物的力量超出常理,即便以他超越常人五倍的身體素質,竟也有些難以招架。
不能正麵硬撼。
葉羅側身滑步,槍尖擦著衣角掠過。
他順勢踢中鐵甲腰側,在下一記橫掃到來前踩起細密的步點,如同拳手繞場般遊走起來。
銀刃不斷斬落,在鎧甲表麵濺起一連串金色火星。
連續斬擊似乎激怒了對方。
鬼麵身影忽然高舉長槍,做出無聲咆哮的姿態。
就在這個瞬間——
鐵甲身影猛然前衝,槍尖化作暴雨籠罩身前所有方位。
葉羅早已預判到這個動作,在對方抬臂的刹那便向後疾退。
一輪疾刺過後,鬼麵身影驟然沉身,挺槍發起衝鋒,如同戰車般撞向葉羅。
葉羅步步後撤,目光緊鎖槍杆軌跡。
在雙方即將碰撞的刹那,他忽然探手扣住刺來的長槍,借勢旋身,將那道鐵甲身軀整個掄起甩飛。
落地聲未響,葉羅已如獵豹般撲出,銀刃高舉,朝著仰倒在地的身影麵部全力刺下。
碎裂聲再次炸響。
麵具碎裂的聲音清脆而短促。
裂紋如蛛網般蔓延,最終在一聲脆響中徹底崩解。
葉羅翻身躍開,從背後取下那把結構複雜的弓。
三支特製的箭矢被他接連搭上弓弦,動作快得隻剩殘影。
箭矢離弦時發出破空尖嘯,分別射向三個方向,將逼近的腐屍群釘在地上。
那個圓胖的身影趁機向後滾去,大口喘息。
“動手!”
葉羅盯著重新站起的身影喝道。
圓胖青年慌亂地抽出銀色**,雙手緊握扳機。
槍聲接連炸響,**卻隻在地麵濺起塵土。
那道持槍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起身,拾起掉落的長柄武器。
“打不中……”
圓胖青年聲音發顫,幾乎要哭出來。
“睜眼!”
葉羅咬牙格開刺來的長槍,“閉著眼能射中什麽?”
初次握槍的人總會因巨響和後坐力而畏縮,這是本能。
但眼前這家夥平時扔那些會**的玩意兒時可從沒怕過響聲——葉羅壓下這念頭,刀刃再次撞上槍杆。”我說射就射,把眼睛睜開!”
圓胖青年抹了把額頭的汗珠:“這次一定行。”
葉羅開始繞著對手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