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4
總比空手強。
他將淨化器塞進揹包,彎腰拾起那柄銀色荊棘。
走到蜷縮在角落的身影旁,他坐下,鐵鏽味混著塵埃鑽進鼻腔。
“名字。”
女人肩膀抖了一下。”夏……夏悠然。”
“你扔了塊木板。”
葉羅的聲音平直,聽不出情緒,“雖然沒什麽用,但算你有點膽子。
我不殺你。
不過,活下去需要代價——他們想從你這兒搶什麽?”
夏悠然的手指顫得厲害,從衣襟裏摸出個東西遞過來。
是個鈴鐺形狀的掛飾,一晃便發出細碎的響動,沉甸甸的,像是純金。
放在從前,這分量能換不少錢;但現在,黃金堆成山也不如半塊發黴的麵包。
但既然有人為此爭奪,它就不可能隻是裝飾。
鈴鐺表麵泛著冷光,指腹擦過時能感到細微的凹痕。
搖晃的瞬間,聲音並不清脆,反而帶著一種沉悶的震顫,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。
這震顫散開十步距離,範圍內的行屍便僵住了——不是靜止,而是某種被抽走牽引線的木偶姿態,關節保持著詭異的彎曲。
它們灰白的眼珠還在轉動,但軀幹已經凝固。
這種僵直能持續大約燒完半柱香的時間,除非受到直接的攻擊才會解除。
每過一日,鈴鐺裏的機括會在子夜時分自行複位,眼下還能再響兩回。
葉羅的眉梢動了一下。
確實有用。
被成群追趕時,這陣聲響能撕開一條縫隙;對付那些變異的家夥,雖然一擊就必須致命,但有了這片刻的凝固,刀刃便足以找到最脆弱的頸骨或眼窩。
當然,它隻對與自己同級或更低的存在生效。
他如今掛在白銀三星,意味著三星以上的怪物仍會撲來。
可即便如此,這鈴鐺也值得塞進貼身的口袋。
難怪會有人為它紅了眼。
“原本是同路的。”
夏悠然的聲音有些幹澀,像是很久沒喝水,“我用過一回,他們看見了。
後來嫌我拖慢腳步,又想要這東西……就商量著奪走鈴鐺,再讓我閉嘴。
我聽見了,隻好逃。”
葉羅站起身,鈴鐺已經收進懷裏。”這東西換你的命,夠了。”
他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——”
那女孩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顫,“帶上我吧,我不想死在這裏。”
“鈴鐺的價碼隻到我不殺你。”
葉羅腳步沒停,“再往上,就不夠了。”
眼看他的背影就要沒入走廊的陰影,夏悠然突然喊了出來:“我知道櫻花城藏著東西!我知道那條密道!”
葉羅扯了扯嘴角。
他對這座城的秘密沒興趣,更不信一個倉皇逃命的人能比自己更熟悉這些破碎的街道。
但緊接著,那句話追了上來——
“我知道櫻花穀在哪兒!”
抬起的腳頓在了半空。
櫻花穀?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。
這座城裏隻有廢墟、裂開的路麵和鏽蝕的車輛。
哪來的山穀?
他轉過身,陰影斜斜地切過他的側臉。”你再說一遍。”
夏悠然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”櫻花穀……我能找到入口。”
“那裏麵有什麽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語速很快,像是怕被打斷,“但進去要穿過一條很隱蔽的通道,外麵守著很多行屍。
我覺得……可能和列車發布的三個目標有關。”
葉羅清楚,那三個目標的位置他早已刻在腦子裏。
屍花在舊地鐵深處,鬼麵將軍盤踞在電視塔頂。
沒有一處叫櫻花穀。
可她的聲音裏藏著某種東西——不是謊言,而是連她自己都不完全明白的篤定。
他慢慢走回她麵前,蹲下身。
走廊盡頭傳來風聲,像嗚咽。
“帶路。”
他說,“但如果走到盡頭什麽都沒有,你知道後果。”
夏悠然用力點頭,手指攥緊了衣角。
葉羅清楚第三個目標的方位——那座城樓環繞的河道深處,藏著植物最初的病變源頭。
秘道的陰影
“這會是隱藏的線索嗎?”
三個任務顯然與櫻花穀無關。
但需要藉助暗道抵達的地點,必然不是尋常之處。
葉羅沉默片刻才開口:“你怎麽發現那裏的?”
夏悠然回憶道:“遇見那三人之前,我偶然闖了進去。
當時隻想找安全的地方躲避,靠著催眠鈴鐺穿過喪屍密集的區域,在一麵牆後找到了入口。”
葉羅注視著她:“你想用這個情報換我保護你?”
夏悠然點頭。
“如果那裏根本什麽都沒有呢?”
她頓時語塞。
即便知道暗道存在,誰又能保證其中必有秘密。
葉羅繼續道:“倘若櫻花穀真有什麽特別之處,作為交換,我可以幫你通過車廂生死戰。
如果隻是空蕩蕩的洞穴,你就自己離開。
這樣如何?”
夏悠然咬住嘴唇,數秒後擠出回答:“好。”
“先跟我來。”
兩人離開房間,重新回到城樓地下堆滿物品的倉庫。
小胖子正清點物資,抬頭看見夏悠然時愣了愣:“你不是去找吃的嗎?怎麽帶回來個人?”
葉羅示意夏悠然重複先前的敘述。
這女人不算愚笨,話語間保留了許多關鍵——提到城牆與暗道,卻不說具體方位,也不描述周圍特征。
在葉羅眼中,這隻是無謂的謹慎。
若他真想違背約定,等抵達目的地後再動手也不遲。
但他不打算這麽做。
交易就是交易,倘若櫻花穀確有價值,他會遵守承諾送她通過考驗。
屍花的生存名額必須留給自己,鬼麵將軍的名額要給小胖子。
至於變異植物病源的資格——那是最容易獲取的,隻需潛入河底打撈即可。
當然,這隻是對知曉位置的人而言簡單。
其他人需要蒐集大量線索才能確定方位,其難度並不亞於尋找屍花或對抗鬼麵將軍。
小胖子聽完敘述皺起眉:“所以你打算跟她去櫻花穀?”
葉羅頷首。
“你就不能安分點嗎?”
小胖子壓低聲音,“老老實實通過車廂戰不行?萬一那裏有我們對付不了的危險怎麽辦?”
葉羅忽然笑起來,眼底卻毫無笑意:“越是怕死的人,往往死得越快。
反倒是那些不怕死的,命更硬。”
小胖子擺著手後退半步。”我現在開始後悔跟你搭夥了。”
他喘了口氣,“怎麽感覺比獨自行動時更讓人提心吊膽?”
葉羅停下腳步,側過臉瞥了他一眼。”你可以留在這兒等我。”
他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,“事情辦完,我會回來。”
“少瞧不起人!”
小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,聲音陡然拔高,“既然說了要一起,我就不會半路縮回去。
要麽一開始就別答應,答應了哪有臨陣脫逃的道理?”
葉羅沒回頭,隻淡淡丟下一句:“找到東西,有你一份。”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小胖子嘟囔著,開始把散落在地上的零碎物件往包裏塞,“要走就趁現在,天還沒黑透。”
葉羅的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揹包上。”你準備的那些……夠用麽?”
“本來還想再多弄點。”
小胖子拉上拉鏈,拍了拍揹包側麵,“可誰說得準路上會碰上什麽?算來算去也算不明白,不如先動身。
真要對付那東西時不夠用,大不了再找個角落躲起來繼續做。”
葉羅點了點頭。”帶路吧,那地方離這兒多遠?”
“很近。”
接話的是夏悠然,她一直安靜地站在陰影裏,“我原本打算躲進那條密道,他們就抓不到我了。
可惜……在跑到之前就被追上,隻好先躲進這座城樓。”
三人沒再說話。
葉羅率先走下殘破的石階,夏悠然快步跟上,指向城樓後方一片被暮色籠罩的樹林。
小胖子拖著沉重的步子落在最後。
約莫半小時後,一片黑沉沉的建築輪廓從林木間浮現出來。
高牆聳立,巨大的木門緊閉著,門上的銅釘在微弱天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。
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,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鋪著白色碎石的前庭,碎石小徑蜿蜒著通向深處,那裏隱約可見數棟相連的屋宇,黑瓦的屋頂層層疊疊。
這儼然是一座頗具規模的舊式和風莊園。
夏悠然領著兩人穿過前庭,停在東側一堵爬滿枯藤的圍牆下。”就是這兒。”
她指著牆根處幾塊顏色稍淺的磚石,“這些磚能拆下來,後麵是條通道。
走出去,就能看到一片櫻花林——我管那兒叫櫻花穀。”
葉羅沒多問,腳尖在牆麵上一點,身體便輕巧地翻了上去。
他抽出腰間那柄泛著冷光的銀色彎刀,用刀尖抵住磚縫試探著撬了撬。
磚塊果然鬆動了,稍一用力便整塊脫落,露出後麵一個黑黢黢的洞口,僅容一人勉強通過。
他率先矮身鑽了進去,然後從裏麵伸出手,將夏悠然和小胖子先後拉了上來。
通道內彌漫著一股塵土和潮濕混合的氣味。
“你不是說附近有很多行屍?”
葉羅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裏顯得有些悶。
“在另一頭的出口附近。”
夏悠然的聲音緊跟著傳來,“這裏麵是幹淨的。”
葉羅從懷裏摸出個金屬方塊,按了一下,前端射出一道昏黃的光束。
在這年月,這類小玩意兒也就剩下這點照明的作用了。
通道起初是貼著圍牆內側修建的,圍牆延伸多遠,通道便並行多遠。
然而這座莊園的圍牆終究有限,不過二三十米長度後,腳下的地麵便開始明顯向下傾斜,坡度越來越陡。
葉羅估摸著,此刻他們已經深入地下。
小胖子粗重的喘息聲在身後不斷響起,像拉風箱一樣。
他那圓滾滾的身軀在這種低矮逼仄的環境裏挪動得異常艱難,沒走多遠,汗水就已經浸透了後背的衣裳。
能在這危機四伏的世道活到今天,也算是個奇跡——就算他真有些製作特殊物品的手藝,可這身肥肉帶來的負擔,恐怕逃命時多跑幾步都能要了他半條命。
小胖子胸膛劇烈起伏,連句完整的話都擠不出來:“還……還要走多久?”
夏悠然瞥了眼通道深處:“上次我花了將近一個鍾頭。”
話音未落,小胖子已經癱坐在地,嘴裏嘟囔著不如讓他直接累死算了。
葉羅看著他那副模樣,心裏不由得冒出個念頭——普通人的基礎體能數值通常在三點左右,眼前這位要是沒喝過強化藥劑,恐怕連一點都夠不上吧?
“歇會兒吧。”
葉羅擰開瓶蓋,把水遞過去,“時間還充裕。”
小胖子接過水瓶猛灌幾口,喘勻了氣才說:“看來我真得練練了。”
“用不著。”
葉羅靠在一旁的石壁上,“那輛車上能弄到增強體能的藥水。”
“貴不貴?”
小胖子眼睛倏地亮了。
“最初級的便宜。”
葉羅頓了頓,“但藥效會逐漸減弱。
而且每次提升的幅度……其實和服藥者原本的底子有關。”
他打量著小胖子圓滾滾的身形,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。
“說呀!”
小胖子催促道。
葉羅移開視線:“我估摸著,你得灌下常人十倍的分量纔可能見效。”
小胖子張著嘴,半晌沒發出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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