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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踉蹌後退的步子還沒收住,葉羅已經逼近,膝蓋抬起,重重頂向對方胸口。
骨骼碎裂的聲音很輕,像折斷一根枯枝。
他垂下手腕,槍口指向地上蜷縮的身影。”該道別了。”
話音落下的同時,兩聲爆鳴穿透空氣。
血從彈孔湧出,在塵土裏洇開深色痕跡。
“還剩一個。”
葉羅轉過臉,嘴角扯出細微的弧度。
身體前傾的瞬間,銀色弧光再次出鞘。
最後那道紅影在視野裏急速放大——金屬撞擊的銳響驟然炸開。
對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刃,堪堪架住了劈斬。
“有意思。”
葉羅加重了力道,感受著刀鋒傳遞回來的抵抗,“總算有個像樣的。”
回應他的是粗重的喘息。
持刀的男人整條手臂都在顫抖,額角青筋暴起,卻發不出半個音節。
壓力忽然消失了。
男人還沒反應過來,小腿已經遭到重擊。
那一腳快得隻剩殘影,他整個人向側後方跌去,勉強用刀尖撐地才沒倒下。
可黑影已經追了上來——膝蓋狠狠撞進胸腔的悶響,比槍聲更令人牙酸。
肋骨斷裂的觸感清晰得可怕。
碎骨刺進內髒的劇痛讓他弓起身子,咳出的血沫染紅了前襟。
靴底踩上胸口時,他聽見上方傳來帶笑的聲音:“可惜,也隻是像樣而已。”
扳機扣動。
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浮現:
“參戰者擊破數累計:9。
獲取物品:電波探測儀。”
“參戰者擊破數累計:10。
獲取物品:塑膠**組。”
數字在腦海中跳動。
十一。
十二。
十三。
十四。
每一次數字變化,都伴隨著物品名稱的浮現。
金屬的輪廓,藥劑的冰涼,工具的重量,彷彿直接烙印進意識深處。
他甩了甩手腕,指尖還殘留著扣動扳機時的細微震顫。
六個人,六個終止的呼吸,換來了這些。
清單在思維中自動展開:一個能釋放無形波紋探查方圓兩百米內活物與死物的圓盤狀裝置,剩餘次數不多;一支密封的淡黃色針劑,標簽上的警告小字寫著恐怖的代價——十五分鍾的巔峰,緊接著是十二個小時的深淵。
這兩樣東西,帶著那列鋼鐵巨獸特有的、冰冷而高效的氣息。
其餘則是雜牌:沉甸甸的**塊,兩支製式不同的長槍,一把能折疊收起的短柄鏟。
他掂量了一下,將其中一支名氣更響的長槍背到肩上。
之前用的那把,早已遺落在城市地下汙濁的黑暗裏,他需要新的火力。
另一支槍和工兵鏟,他瞥了一眼,最終將鏟子塞進揹包側袋。
不占多少地方,或許哪天能用上。
收獲比預想的豐厚。
他正清點著,一個急促的、撕裂空氣的警示音陡然從後方炸開。
“後麵!”
聲音傳來的方向,風裏帶著鐵鏽和塵埃的味道。
葉羅聽見背後傳來一聲低喝,本能地側身轉了過去。
地麵上一團灰霧正貼著磚石打旋,越轉越急,像被無形的手攪動的水渦。
霧中猛地拔起一道人影——黑衣黑褲,臉上蒙著黑布,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輪廓。
那人抬手便刺,一道冷光直逼葉羅心口。
嗤。
利刃紮進了左肩,血點濺在空氣裏。
原本這一擊該從背後穿透心髒,可那聲呼喊讓葉羅偏開了半尺。
葉羅連眉頭都沒皺,右腳已經蹬了出去,正中對方胸膛。
黑衣人向後摔去,葉羅自己也借勢後退,右手同時摸向腰側——銀色的槍管瞬間噴出火光。
槍聲接連炸響,**卻追不上那道黑影。
對方繞著他疾奔,步伐飄忽得像風裏的紙片。
就在這時,遠處飛來一隻玻璃瓶,砸在黑衣人身前的地上。
火焰轟然騰起,如同一堵搖曳的牆,攔住了去路。
葉羅餘光瞥見那個同車廂的小胖子正跑過來,身上掛滿圓滾滾的鐵球。
就這一阻的工夫,葉羅已經躍過火牆,淩空一腳踹中對方肩胛。
黑衣人踉蹌倒退,葉羅落地不停,再次撲上。
拳頭直衝麵門,卻被對方抬臂架住。
那把黑刃隨即反刺,直奔葉羅胸口。
葉羅不閃不避,左手倏然探出——五指如蛇齒般扣住了對方持刀的手腕。
“碎。”
他低喝一聲。
哢嚓。
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得刺耳。
黑衣人慘叫出聲,額角瞬間布滿冷汗。
右手腕骨被徹底捏碎,對多數人來說,慣用手廢了,戰力便折了大半。
葉羅沒給他喘息的機會,拳影如雨點般落下,每一擊都砸在關節與軟肋。
直到對方身形搖晃露出破綻,葉羅左手再次探出——這一次,目標是喉嚨。
葉羅的五指陷入對方頸間麵板,指節因發力而泛白。
他將那人從地麵提起,如同拎起一件無生命的重物。
二百二十五公斤的握力擠壓著氣管與血管,男人的麵孔迅速由紅轉紫,眼白爬上血絲。
他要這個人死。
任何試圖取他性命的人,都必須準備好支付同等的代價。
遠處山丘的輪廓在暮色中模糊。
一個膚色蒼白的男人放下望遠鏡,鏡片反射最後的天光。”高林完了。”
他的聲音平緩,聽不出情緒。
身旁的女人眯起眼睛:“不救?”
“救不回來了。”
男人轉身,衣角擦過枯草,“撤。
下次機會還會有的——是我們低估了那小子,身手比預料中棘手。”
女人用舌尖潤了潤下唇,眼底有光跳動:“再棘手也得除掉。
你知道他的命值多少。”
“當然。”
男人點頭,“這次死亡車廂戰提前開啟,恐怕就是為了製造讓我們動手的空隙。
所以不能失手。”
“幹脆直接圍上去。”
“別急。”
男人搖頭,“命隻有一條。
先摸清他的底牌。
高林太沒用,連對方多幾張牌都沒逼出來。”
“那隻左手不簡單。”
“留意左手,但那肯定不是他全部的手段。”
男人望向逐漸暗下的樹林,“叫鮑文和柳東林回來,埋伏取消。
我們走。”
葉羅鬆開手指。
軀體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他盯著眼前失去生息的形體,眉間漸漸擰緊。
片刻後,他屈膝蹲下,扯掉了覆在對方麵部的黑色織物。
一張年輕的臉。
五官清朗,甚至稱得上好看——如果忽略那雙微微上挑、讓整張臉透出幾分冷厲的眼睛。
“你是誰?”
葉羅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“為什麽……”
困惑籠罩了他。
原因很直接:人死了,但那個總是準時響起的、非人般的聲音並未出現。
擊殺計數沒有增加,也沒有任何東西落入手中。
他拾起掉落在一旁的短刃。
下一秒,困惑被訝異取代。
【物品標識:黑星之牙(基礎型製:STRIDER D9戰術刃)】
【總長:32.2厘米】
【刃體:19.8厘米】
【厚度:6.5毫米】
【材質:S30V鋼】
【硬度:60-62 HRC】
【鞘套:無】
【握柄:傘繩纏繞】
【特殊屬性:命中目標後觸發“撕裂”
狀態,傷口在三十分鍾內抵抗一切治療手段,持續失血。
】
那把短刃的輪廓在昏暗中泛著冷光,與阿拉斯加捕鯨叉的凶悍相比毫不遜色。
刃身上流轉的暗紋像某種活物的呼吸——這無疑是那輛列車才會產出的東西。
可它不該出現在這裏。
列車的規則向來分明:隻有被那聲音認可的物品,才能算作真正的“獲得”
即便沒有提示,從**上剝取裝備也並非不可行。
比如眼前這具**腰間的戰術綁帶,取下來用自然無妨,但若想帶回餐車交易,絕無可能。
列車從不接受這類來路的貨物。
更關鍵的是,列車所出的物件一旦脫離認可,便會失去所有特異之處。
就像此刻握在手中的這把短刃,若按常理,它此刻應當隻是一柄普通的STRIDER D9**,刃口鋒利,卻再無他異。
然而此刻,刀柄傳來的觸感卻帶著細微的震顫,彷彿有生命蟄伏其中。
那些暗紋在指尖下微微發熱——特殊效果仍在。
這不合規則。
葉羅的思緒被一陣急促的喘息打斷。
那個圓臉少年不知何時湊到了近旁,正仰著臉看他:“你還好嗎?怎麽站著不動了?”
葉羅將短刃收進鞘內,皮革摩擦發出輕微的嘶聲。”剛纔多謝。”
他說的簡短。
若不是那聲驚呼從背後炸響,那把偷襲的刀尖恐怕已刺穿心髒。
對方是衝著要害來的,意圖再明確不過。
少年擺了擺手,袖口蹭過額角的汗。”順手的事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我叫熊大誌。”
葉羅將那柄短刃重新握回掌心,指尖撫過冰涼的金屬紋路。”我不習慣欠下什麽。”
他抬起眼,聲音裏聽不出情緒,“你可以提一個要求,或者指明某件東西——我會找來,然後我們兩清。”
停頓片刻,他又道:“或者,你對這個有興趣麽?”
他向前遞出那柄通體烏黑的**。
先前收刀入鞘的動作此刻被逆轉,刀刃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啞光。
葉羅自己慣用的那把阿拉斯加捕鯨叉始終掛在腰側——從材質硬度與鋒銳程度比較,手中這柄黑星之牙顯然更勝一籌。
但他沒有更換的打算。
捕鯨叉的特殊效果對他而言更為重要:它能隔絕喪屍血液中潛伏的侵蝕。
這種保障,遠非單純的鋒利所能替代。
對麵那個圓臉的年輕人連忙向後縮了縮手,腦袋搖得像撥浪鼓。”我用不上刀。”
他語速很快,帶著某種實驗室裏養成的急促節奏,“我習慣用自己調配的那些藥劑。”
葉羅記得初次見到這小胖子時的情景。
對方登上那列鋼鐵巨獸時,身上丁零當啷掛滿了各式玻璃瓶與金屬罐,裏麵晃蕩著顏色可疑的液體。
能在那種關頭隨身攜帶自製**物的人,多半對化學方程式與反應比例有著近乎本能的掌握。
死亡列車挑選乘客從不設限——退役士兵、地下拳手、亡命之徒,甚至像眼前這類專精某門危險技藝的怪才。
“那麽,”
葉羅收回短刃,語氣平淡,“如果你將來想到需要什麽,或者有某件事必須借他人之手完成,可以告訴我。
這個人情我會還。”
“其實現在就能還。”
小胖子忽然向前湊了半步,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,“我剛纔看見你在東側通道解決掉那隻變異體,才特意繞路找過來的。”
葉羅沒接話,隻是靜靜等著下文。
“要不要暫時搭個夥?”
小胖子直截了當地問。
眉峰不易察覺地蹙緊。
葉羅向後退了半步,脊背貼上冰冷牆麵。”我習慣獨自行動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在陳述某種自然定律,“不相信別人,也不需要被誰相信。”
小胖子托住下巴,食指輕輕敲打臉頰。
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像在思考某道複雜的化學配比。”所以是拒絕?”
“對。”
葉羅的回答沒有猶豫,“我能靠自己活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