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7
葉羅掃過那些陌生的麵孔,確認他們來自其他車廂。
而他們正在對抗的東西,讓葉羅眯起了眼睛。
那是一隻變異喪屍蜂王——或許用“一頭”
來形容更為貼切。
它的體型早已脫離了常規範疇,高度接近兩層樓,雙翼完全展開時彷彿能遮蔽一小片天空。
它低低地懸浮在離地數尺的空中,發出持續不斷的、令人牙酸的振翅聲。
周圍的人類在叫喊,槍口不斷噴出火光。
在這個階段,槍械仍是多數人賴以生存的依仗,尤其在自身力量尚未成長起來的時候,扣動扳機總是比直麵爪牙要容易得多。
但葉羅看得很清楚。
**撞上那蜂王覆著暗沉光澤的軀體,大多隻是濺起一星半點的火花,便被彈開或嵌在表麵。
這怪物顯然具備某種金屬化的變異特質,外殼堅硬得超乎尋常。
他相信那些人未必看不出這一點。
他們隻是不敢嚐試別的方法罷了。
比如,葉羅已經瞥見了幾個明顯的破綻。
首先是那雙眼睛。
大得如同古舊銅鈴,卻毫無防護地暴露在外,每次轉動都映著冰冷的光。
那絕對是弱點。
其次是背部。
一道脊骨狀的突起從它的後背高高隆起,不知是變異所致還是原本的結構。
偶爾有流彈擦過那裏時,蜂王的整個身體都會劇烈地抽搐一下,振翅聲也隨之紊亂。
最後是尾刺。
那根猙獰的刺針不斷激射而出,刺向地麵的人群,又在短短幾次呼吸間重新生長完整。
新舊交替的間隙大約有三到五秒——若是抓住那片刻的空當,對準尾部尚未硬化處攻擊,應該能造成有效的損傷。
後麵兩處或許尚未被察覺,但那雙巨大的眼睛是弱點,實在太過明顯,不可能沒人注意到。
這就是葉羅斷定他們“不敢”
的原因。
站在十米開外,想要精準擊中那雙不斷晃動的眼睛,即便目標不小,也絕非易事。
更何況,誰又敢保證在瞄準的瞬間,不會先被那根隨時可能射出的尾刺釘穿?
移動中的目標總是更難捕捉。
葉羅藏在暗處,目光掃過地上那幾具殘缺的軀體。
剩下的人已經不敢再上前了。
他們退縮了,腳步在泥地上磨蹭,眼神裏壓著恐懼。
這選擇不算愚蠢——既然不願賭命,離開便是最明智的路。
遠處傳來嘶鳴,綠色的液體從那隻變異蜂王的口器中噴濺而出。
一個翻滾躲開毒液的身影,剛站起來,就被緊隨而至的尾刺貫穿了胸膛。
沉悶的撕裂聲後,那人胸前綻開一個窟窿。
血汩汩地湧出來,止不住似的。
他眼睛睜得極大,裏頭映著天空與不甘,但終究還是倒了下去。
“走!快走!”
有人嘶喊起來,“別管這東西了!”
人群開始向後撤。
蜂王振翅追出一段,又忽地折返,落回一具**旁。
口器開合,開始**血肉。
就是此刻。
一支箭從側方樹林裏射出,釘進蜂王後背。
火焰瞬間竄起,沿著甲殼蔓延。
蜂王劇烈抖動,尾刺向四周瘋狂掃射。
幾棵櫻樹被攔腰擊斷,花瓣混著碎木簌簌落下。
葉羅從樹後閃出,沿外圍快速移動。
熱風擦過臉頰,帶著焦糊與腥甜的氣味。
他再次拉弓,箭離弦時劃出低弧,正中蜂王額間。
爆鳴炸響,火團膨脹,氣浪將那隻巨蟲掀翻在地。
它掙紮著翻滾,甲殼與泥土摩擦出刺耳的刮擦聲。
葉羅沒有停步,繼續變換位置,手指已搭上第三支箭。
蜂王終於穩住身形,複眼轉動,鎖定了他的方向。
箭矢擦過複眼邊緣的瞬間,那隻畸變的蜂類軀體隻是晃了晃。
幾丁質外殼上炸開的火光像水珠般滑落,隻在關節處留下一片焦黑的灼痕。
葉羅的手指已經離開弓弦。
複合弓滑回肩後的動作與拔槍的軌跡連成一道弧線,銀色荊棘的槍口在空氣中拉出三道殘影。
**出膛的悶響重疊在一起,裹著黑煙的彈頭鑽進甲殼縫隙,隨即綻開三朵血肉之花。
拳頭大小的傷口裏滲出粘稠漿液。
蜂王振翅的嗡鳴驟然拔高,毒腺收縮的嗤嗤聲從口器深處傳來。
葉羅向側方翻滾,原先站立的地麵立刻被腐蝕出嘶嘶作響的坑洞。
巨大的前肢劈開煙塵砸落,裂紋蛛網般在地表蔓延。
他撐地起身時,那條節肢正第二次揚起。
左臂肌肉驟然繃緊——不是格擋,而是像蛇類突襲般竄出,五指扣進甲殼接縫處。
骨骼錯位的脆響淹沒在蜂王尖銳的嘶鳴中。
折斷的肢節垂落下來,斷麵滲出暗綠色體液。
失去平衡的巨獸開始傾倒。
葉羅後撤的腳步帶起塵土,那具小山般的軀體砸在地麵,震感從腳底傳至脊椎。
他沒有停頓,衝刺,起跳,靴底踏上起伏的背板。
阿拉斯加捕鯨叉的寒光從袖口滑出,刀尖刺入複眼時發出類似皮革破裂的悶響。
漿液濺上他的手腕。
蜂王最後的掙紮讓整片地麵都在震顫,但刀鋒已經徹底沒入神經簇最密集的位置。
震顫逐漸微弱下去,最終隻剩下肢體偶爾的抽搐。
葉羅鬆開刀柄,從逐漸僵硬的軀體上躍下,靴跟落在龜裂的水泥地上。
遠處傳來其他感染者被血腥味吸引的嚎叫。
他甩了甩手腕上黏稠的液體,目光掃過蜂王癱倒的輪廓。
幾丁質外殼在昏沉天光下泛著油汙般的色澤,折斷的前肢歪斜地插在碎石堆裏。
風卷過廢墟時,帶起一股混合著腐臭與金屬鏽蝕的氣味。
墨綠色的液體從那隻巨大蜂類生物的眼窩裏噴濺出來,灑在鋪滿花瓣的地麵上。
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響,隻是軀體開始劇烈地抽搐,猛地向前竄去。
樹木斷裂的悶響接連傳來。
它撞斷了好幾株開著粉色花朵的樹,終於把掛在它頭部的人甩了出去。
葉羅落地時順勢翻滾,迅速拉開距離。
他站起身,從背後取下那把結構複雜的弓,三支箭已經夾在指間。
弓弦連續振動。
距離太近,目標也太大了,根本不需要仔細瞄準。
第一支箭帶著燃燒物射向它剩餘的那隻眼睛——偏了,釘在頸側的位置。
火焰立刻蔓延開來,灼燒著甲殼,迫使它前衝的勢頭緩了一瞬。
第二支箭緊跟著沒入它的軀幹。
**的巨響撕裂了空氣。
膨脹的火球將它整個掀翻,氣浪捲起地上堆積的花瓣,粉色的碎屑像一場突然降下的雨。
它被炸得仰倒在地,第三支箭就在這時抵達,穿透了它一側的薄膜翅膀,深深紮進泥土。
它掙紮著拍打翅膀,撕裂的聲響傳來,那道口子擴大了。
現在它隻能在地麵扭動。
葉羅走過去,站在它旁邊,舉起那柄名為銀色荊棘的武器,槍口對準它完好的那隻複眼。
火光一閃而逝。
特殊的彈頭帶著暗色軌跡鑽進眼窩,在顱腔內釋放能量。
它的頭部像熟透的果實般炸開,淡綠色的粘稠液體四處潑灑。
陌生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:
“變異喪屍蜂王已確認死亡,計數:一。
天啟饋贈:蜂王刺。”
“變異喪屍蜂王已確認死亡,計數:一。
天啟饋贈:蜂王血。”
那根尾刺長度不足一米。
葉羅撿起來掂了掂,材質不像金屬,卻比尋常金屬更堅硬。
尖端閃著幽暗的光,輕輕一觸就能刺穿皮革。
容器被小心地擰緊,暗紅色的液體在玻璃內壁留下黏稠的痕跡。
這蜂王的血液價值有限,隻能換取些粗劣的毒劑配方,或是丟給餐車換幾個零散的信用點。
相比之下,那根隱藏在甲殼下的尖刺纔是真正的收獲。
他抽出**,鋒刃抵住蜂王**關節處的縫隙,開始尋找那根堅硬的、泛著幽暗光澤的刺。
“那邊的小子!”
喊聲從身後突兀地刺來。
他停下手,側過臉。
是那群早先逃得不見蹤影的人,此刻竟又折返回來,聚在不遠處。
其中一個臉上帶著疤的男人伸手指過來,聲音裏壓著火:“那是我們的東西!你搶了我們的獵物!”
“你們的?”
他直起身,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,“獵物還活著的時候,怎麽沒見你們守著?跑起來倒是比受驚的野狗還利索。”
疤臉男人額角青筋一跳,剛要上前,就被旁邊一個戴著頭巾的同夥按住了肩膀。
頭巾男看向他,語氣試圖放得平緩些:“看你也在收拾戰利品,想必拿到了什麽。
這樣吧,東西留下,我們當沒這回事。
大家都不容易。”
“憑什麽?”
他問,聲音很輕。
“就憑是我們先盯上的!”
疤臉男人忍不住吼道,手已經摸向了腰側掛著的金屬物件,“我們為這玩意兒折了四個弟兄!小子,別不識抬舉,非要逼我們動手是不是?”
他輕輕歎了口氣,像是有些無奈。”看來你們根本沒明白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將手裏剛取出的、帶著濕滑體液的**收進腰包,“你們一堆人奈何不了的東西,現在躺在這裏。
這中間的區別,你們想過沒有?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他腳跟猛地蹬地,身體向後疾退,同時揚手將一根細長的金屬管擲向前方空地。
嘶——
濃密的白煙毫無征兆地爆開,迅速吞噬了那片區域和其中的人影。
緊接著,雜亂的爆鳴聲便在煙霧中炸響,**盲目地穿透煙幕,打在四周的殘骸和地麵上,激起一片碎屑。
他冷笑了一下,從懷裏摸出一枚暗紅色的球體,掂了掂,然後朝著槍聲最密集的方位用力拋了過去。
轟!
熾烈的氣浪猛地膨脹開來,將煙霧都撕開了一瞬。
淒厲的慘叫混雜在**的餘音裏。
他甚至瞥見一具焦黑的人形物體被氣浪丟擲了煙團,重重摔在幾米外的地上,四肢已經殘缺不全。
那大概是正好站在爆心位置的倒黴鬼。
煙霧再次合攏,但裏麵的槍聲已經停了,隻剩下壓抑的**和咳嗽。
他抬手將一個造型奇特的護目鏡架上鼻梁,鏡片深處,幾個模糊的紅色輪廓在灰白背景中晃動。
四個。
看來剛才那一下直接送走了兩個。
沒有猶豫,他俯身衝進了尚未散盡的煙幕。
最近的那個紅影就在左前方,正踉蹌著想往外跑。
他悄無聲息地貼近,手中銀亮的弧光一閃,刀鋒便從背後精準地沒入了對方的軀體。
溫熱的液體濺到手背上。
“讓我告訴你們區別在哪裏。”
他湊近那因劇痛而抽搐的身體,聲音低得如同耳語,“我能讓它躺下,就能讓你們也永遠躺下。”
刀刃出鞘的刹那帶起一蓬溫熱的液體。
葉羅沒有停頓,手腕翻轉間利刃已沒入另一人的頸側。
軀體倒地的悶響還未散去,他手中的武器已經轉向——連續的火光在昏暗裏炸開,那道移動的紅色輪廓劇烈震顫,最終癱軟下去。
後頸的汗毛忽然豎起。
葉羅側身,工兵鏟帶起的風壓擦過耳際,重重砸進地麵。
碎石飛濺的瞬間,他的腿已經掃出,鞋跟精準地撞上襲擊者的腰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