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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不一定致命,但足以製造刹那的僵直——在生死一瞬的交鋒裏,這刹那往往就是全部。
若要在列車上的販售機兌換這小玩意兒,恐怕也得花去兩三枚閃光的銀幣。
葉羅將鐵片收進衣袋,指尖傳來金屬冰涼的觸感。
葉羅收起那些會放電的小玩意兒時,天已經徹底黑了。
他沒再停留,身影一晃便沒入濃稠的夜色裏。
大約奔走了十五分鍾,沿途沒再碰上其他活人,隻有幾具搖搖晃晃的行屍走肉。
為了不弄出太大動靜,他都是悄無聲息地靠近,雙手一錯,幹脆利落地擰斷它們的脖頸。
隨後,他閃身鑽進路邊一間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木屋。
這座櫻花城和之前經曆過的兩座城市不太一樣。
在這裏,晝夜交替並不會影響那些怪物的數量——它們不會因為太陽落山就突然湧出來,也不會在白天就躲藏不見。
但人類終究不是習慣於在黑暗中活動的生物。
除非能在那個地方兌換到專門用於夜行的能力,否則,即便戴著那副能看透黑暗的護目鏡,想在夜晚自如行動也相當吃力。
他仔細檢查了門窗的牢固程度,想起白子淩之前的做法,便將那套放電裝置埋設在門內的地板下。
做完這些,他才走回屋內,有些疲憊地坐了下來。
**補充與休整**
葉羅取出壓縮餅幹和瓶裝水,草草填飽肚子,然後開始處理身上幾處不算嚴重的傷。
在無法返回那趟列車的情況下,所有傷口都隻能靠自己應付,必須撐到一切結束。
所以,這場殘酷的淘汰戰,運氣也占了不少分量。
就算實力夠強,如果連續遭遇像白子淩那樣的對手,哪怕能一路贏下去,恐怕也會落得傷痕累累。
說不定,根本撐不到最後那二十五人的名額出現,自己就先倒下了。
反過來,也有人擅長隱藏,一躲就是好幾天,甚至一兩周,直到人數減到規定數額,一場架都沒打過,就這麽活了下來。
這些都不是憑空臆想,而是他親身經曆過的、上一世真實發生過的事。
因此,合理地避開戰鬥也是一種策略。
那些滿腦子隻想著削減人數,或是仗著自己有點本事,就把別人都當成獵物的家夥,往往死得最快。
“得想想接下來的打算了。”
他低聲自語。
剛離開列車沒多久,就已經交手三次,這實在不算明智。
他目前的戰績是七人。
根據過去的經驗,這個數字很可能已經遙遙領先。
但現在才過去幾個小時,如此高頻率的搏殺,反而不是好事。
他打算暫時避開正麵衝突。
畢竟,當倖存者數量越來越接近二十五人時,爭奪才會進入最慘烈的階段。
在那之前,他不想受太重的傷,也不想過早耗盡精力。
隻是,很多時候,不是你想避開,戰鬥就不會找上門來。
他正思忖著,那個毫無感情的神秘聲音,毫無征兆地在空氣中響了起來。
“公佈以下三人的實時位置:櫻花城東南區域,神社鳥居附近;櫻花城西南區域,楓鳥院範圍內;櫻花城外圍,平泉寺一帶。”
三小時期限抵達時,係統規則開始生效。
三個人的坐標被公開播報。
葉羅不在其中。
公佈的三個地點都離他很遠。
他此刻正藏在櫻花城靠近**的區域。
即便距離近,他也沒打算靠近那三個被標記的目標。
並非出於仁慈。
這規則本身就是陷阱,刻意誘發爭鬥。
那些離得近的人,本能會想去窺探,混亂很可能就此爆發。
所以,他隻是從鼻腔裏擠出一絲短促的嗤音,便不再理會。
**之所以危險,往往在於明知險惡卻難以抗拒。
六小時後,物資投放開始了。
“物資箱即將投放。
本次數量:一。
內含物品:一公斤食物,五升淨水,以及……TRG-42。”
那無處不在的聲音響起的瞬間,葉羅驟然睜眼,喉間滾出一句低沉的咒罵。
食物和水暫時不算緊要。
初期進入櫻花城的人,多少都帶了儲備,還不至於為此拚命。
但TRG-42不同。
那東西的正式名稱是TRG-42高精度*,使用.338拉普阿馬格南彈。
有效射程超過兩千米,能在那種距離上輕易終結生命。
它平衡了精度、**力與相對便攜的特性,屬於頂尖的遠端武器。
它的名氣或許不如某些同類響亮,外形也常被誤認。
可實際上,它的效能毫不遜色。
關鍵在於,那是一把**。
在各類槍械中,**始終扮演著死神的角色。
隨著技術演進,使用它的門檻正在變低。
成為一個頂尖的射手需要大量訓練,但僅僅是用它完成一次狙殺?一個少年,隻要懂得瞄準和扣動扳機,就能在遠處奪走性命。
據葉羅所知,現階段幾乎沒人可能擁有它。
死亡列車提供的武器清單裏,**的標價是最駭人的。
沒有一把低於五百枚銀骷髏幣。
眼下才經過兩個站台,誰能攢下這樣一筆钜款?葉羅自己兩次累積的收獲,也不足百枚。
螺旋槳的嗡鳴由遠及近,撕裂了凝固的空氣。
鐵箱拖著傘蓋與紅光,像一顆墜落的隕星砸向廢墟深處。
葉羅收槍起身,木門在身後撞出悶響。
幾具蹣跚的影子應聲倒地,顱骨綻開暗色的花。
他必須得到那件東西——哪怕隻是讓它從這世界上消失。
街道在腳下向後飛掠。
風裹挾著鐵鏽與腐土的氣味灌進鼻腔。
紅光在遠處明明滅滅,像野獸獨眼。
這種標記太過刻意,彷彿死神在耳畔低笑,引誘所有倖存者奔赴同一處刑場。
他太熟悉這遊戲的規則了:所謂希望,往往是最精緻的陷阱。
但陷阱裏有時藏著唯一的生路。
護目鏡邊緣驟然泛起一道猩紅輪廓。
葉羅刹住腳步,碎礫在鞋底碾出短促的嘶聲。
那道紅影停在斷牆後,如同鏡麵般凝固——對方也看見他了。
沉默在廢墟間蔓延。
誰先動,便是示弱;誰退讓,便將機會拱手相讓。
葉羅舌尖抵住上顎,嚐到灰塵與血鏽交織的澀。
他緩緩卸下肩後的長弓,指腹摩挲過冰冷的弓身。
弓弦繃緊時發出細微的震顫,像某種蓄勢待發的活物。
貫穿箭的鋒鏑在昏暗中泛起一點寒星。
沒有警告,沒有對峙。
弓弦震動的嗡鳴撕開寂靜,箭矢離弦的刹那,空氣被犁出一道透明的軌跡。
箭矢撕裂空氣的嘯音在夜色中拖出長痕。
它連續洞穿了兩棟廢棄屋舍的木板牆,碎木屑在月光下揚成一片灰霧。
那道紅色的影子就在這霧氣的邊緣驟然移動——側身、衝刺、撲向建築物的陰影處,整套動作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斷續的殘像。
葉羅扣著弓弦的手指鬆開了。
沒中。
他並不意外。
箭矢貫穿牆體時造成的動靜太大,木材斷裂的脆響足以驚醒任何沉睡的街道。
除非對方是個聾子,否則不可能察覺不到。
紅色身影已經躍上了斜對麵的屋頂。
瓦片被踩出細碎的磕碰聲。
現在他們之間隻隔著不到二十步的距離,月光足夠亮,能看清彼此的模樣。
那是個穿著褪色迷彩服的男人。
夜視鏡的鏡片在額頭上反射著冷光。
他手裏那挺機槍的輪廓太熟悉了——M60,通常需要支架才能穩定射擊的玩意兒,此刻卻被他就這麽單手提著。
另一隻手甚至還有餘力托起垂落的彈鏈。
沒有停頓,沒有喊話。
照麵的瞬間,機槍的槍口已經噴出火舌。
突。
突突。
突。
夜晚的寂靜被徹底撕碎。
**鑿擊地麵的悶響連成一片,石板碎裂,碎屑像逆流的雨點般濺起。
葉羅在彈道追上自己之前就開始奔跑。
他能感覺到腳後跟擦過的地麵在接連炸開,能聞到**混著石粉的嗆人氣味。
一個翻滾,他撞進某棟屋子半塌的牆角後,背脊重重抵住潮濕的磚牆。
“瘋子。”
他壓低聲音吐出兩個字。
站著用M60。
還是單手。
後坐力足以震裂普通人肩胛骨的武器,在那人手裏卻穩得像焊死了似的。
**的落點並非漫無目的,它們始終咬著他的移動軌跡,隻差半秒就能追上。
這不是運氣。
那副身體裏恐怕注射過什麽東西——肌肉強度、神經反應,都超出了正常範疇。
槍聲停了。
葉羅從牆縫間窺見那道紅色影子從屋頂躍下。
腳步聲很輕,間隔規律,正在向側麵迂迴。
對方在找角度。
哪怕**能打穿這堵磚牆,也需要一條清晰的射線。
左側的木板牆突然炸開。
木屑噴濺,幾片鋒利的碎片擦過葉羅的臉頰。
他縮回脖子,同時從腰後的皮套裏抽出一根暗紅色的電晶體。
沒有瞄準,隻是憑著對紅影位置的記憶,揚手將它從牆洞甩了出去。
迷彩服男人看見了空中劃過的弧光。
他沒有猶豫,轉身就向反方向撲倒。
電晶體撞上地麵的下一秒,膨脹的火球吞噬了街道的一角。
熱浪推著黑煙向四周翻滾,瓦礫和碎木被掀上半空,又像冰雹般砸落。
火光短暫地照亮了整片街區,也照亮了葉羅眼前浮動的半透明界麵——星耀護目鏡的邊緣,那個紅色的光點仍在閃爍,隻是位置向後移動了十餘米。
沒死。
意料之中。
他本來也沒指望靠盲丟解決對手。
他要的隻是這幾秒的空隙。
葉羅拔出腰間的銀色短槍,槍口抵住身旁早已龜裂的窗玻璃。
扣下扳機。
玻璃應聲碎裂,他單手撐住窗框翻身躍進屋內。
黑暗立刻包裹了他。
但對他來說,黑暗不是障礙——護目鏡的視野裏,建築物的輪廓以淺藍色線條勾勒,而那個代表敵人的紅點,正隔著三堵牆,在街道的另一側緩慢移動。
對方有夜視能力,但看**牆壁。
而葉羅可以。
這纔是他此刻唯一的優勢。
葉羅從視窗翻入室內,護目鏡邊緣泛著微弱的藍光。
視野**那個蜷縮的身影始終沒有挪動位置,像塊被遺忘的舊布料貼在對麵建築的陰影裏。
機會來得比預想中更早。
他從另一側的破窗鑽出,抬手扣動扳機。
槍聲撕裂了夜晚的寂靜,驚起遠處幾聲零落的鴉啼。
穿迷彩服的人影應聲跪倒,左手死死捂住小腿——**偏離了瞄準的胸口,卻也沒讓他好過。
機槍的咆哮隨即炸響。
葉羅側身貼住牆磚,碎石屑濺在頸後。
他想起集市裏那個兜售技能卷軸的老頭,或許真該考慮買本射擊指南。
箭術底子還在,可這副護目鏡的視野總像隔了層霧。
掃射聲停了。
他脫下外套朝巷口拋去。
布料剛飛出陰影,機槍的火舌便再度噴吐,將那件衣服撕成蜂窩狀的殘片。
果然是想騙人露頭——假裝**用盡的老把戲。
那麽現在呢?第二輪掃射之後,對方槍膛裏還剩下多少**?
葉羅從腰袋摸出根金屬短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