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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。
速度不可能快到這種程度。
唯一的解釋是,他根本沒離開那條巷子。
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,葉羅已經伏低身體,探向屋簷邊緣。
幾乎就在他低頭的同時,一隻手從下方陰影裏暴起,鐵鉗般扣住了他的腳踝。
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,將他整個人從屋頂上扯落。
後背結結實實砸在地麵,塵土飛揚。
疼痛還未來得及傳遍全身,白子淩已經壓了上來。
一腳踢飛了葉羅脫手滾落的銀槍,緊接著,拳頭帶著風聲砸向他的麵門。
葉羅偏頭,手臂上抬格擋。
撞擊的悶響在骨肉間傳遞。
他屈起膝蓋,狠狠頂在對方腰側,迫使那具壓下的身體出現一絲鬆動。
趁此間隙,葉羅擰身掙脫,兩人幾乎同時彈起,像兩頭被激怒的野獸,再次撲向對方。
拳**錯,悶響與喘息成為主旋律,純粹的、野蠻的角力開始了。
纏鬥中,一個認知逐漸在葉羅腦中清晰起來:白子淩很強。
純粹的力量與速度,對方或許略遜一籌。
葉羅清楚自己經過數次藥劑淬煉的身體已達何種境地,那早已脫離普通人類的範疇。
但白子淩展現出的體能,絕對踏入了人類頂尖的行列。
如果未曾藉助外物,那麽此人登車之前,其肉身便已錘煉得異常可怕。
更讓葉羅心頭微沉的是另一種東西——經驗。
每一次格擋的角度,每一次反擊的時機,那種千錘百煉後融入本能的精準與狠辣,絕非朝夕可成。
白子淩的動作幹淨利落。
他的拳頭帶著風聲揮出時,葉羅能辨認出至少四種不同流派的影子——那些招式拆解開來,每一種都曾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被冠以戰鬥藝術之名。
葉羅自己學的東西也差不多,雜糅百家,但此刻他清楚地意識到,他們之間存在著微妙的差別。
兩人的基礎或許相差無幾,白子淩或許在力量與速度上略勝半分,但那差距細微得幾乎可以忽略。
真正的分別在於細節:每一次格擋的時機,每一步移動的角度,白子淩的選擇總是更精準,更老練,彷彿那些動作已經融進了他的骨髓裏。
葉羅不禁想,如果死亡列車上那些被稱為“精通”
的技能也有等級之分,那麽白子淩所掌握的,恐怕早已超越了最初級的階段。
列車的規則葉羅是知道的——它隻提供種子,不販賣果實。
想要超越初級,唯有依靠自身的錘煉。
當然也有例外,就像他自己與弓箭的關係:長久積累的技藝在獲得“初級”
名號的瞬間便衝破了桎梏,直接躍升為另一種存在。
那麽白子淩呢?在登上這趟列車之前,在所謂末世尚未降臨的往日,他究竟過著怎樣的生活?那些精妙的陷阱佈置,那手淩厲的飛刀,還有此刻這身千錘百煉的格鬥術——難道都源自更早的時光?
腹部的劇痛打斷了思緒。
白子淩的拳頭結實命中,迫使葉羅向後踉蹌。
對方趁勢逼近的刹那,一道銀弧驟然劃破空氣。
葉羅手腕翻轉,那柄銀色短刃自袖中躍出,橫掃向前。
白子淩疾退,低頭時,胸前的衣料已無聲裂開一道狹長的口子。
他臉色沉了下去,伸手抓住破損的運動服邊緣,嗤啦一聲將其扯下,隨手拋在一旁。
暴露在昏暗光線下的身軀並不魁梧,卻覆著一層線條分明、緊繃如弓弦的肌肉。
他從後腰抽出一柄通體黝黑的**。
刀身沉穩,造型硬朗,是那種在荒野與叢林中被無數人信賴的款式。
刀尖抬起,橫隔在兩人之間。
葉羅用舌尖抵了抵上顎,緩緩壓低重心。
目光在空氣中相撞,沒有預兆地,兩人同時動了。
黑色與銀色的刃鋒在半空交擊,撞出一簇轉瞬即逝的火星,清亮的金屬顫音尚未消散,身影已交錯互換。
背對背的瞬間,兩人的手臂卻又像長了眼睛般同時向後揮斬。
第二次撞擊聲更短促,也更堅決。
緊接著是角力——刀刃抵著刀刃,誰也不肯退讓。
純粹的力量較量中,白子淩漸漸落了下風。
葉羅能感覺到對方手臂的微顫,那些日複一日注入身體的強化藥劑此刻正化作實實在在的優勢,一點一點,將黑色的刀鋒壓向白子淩自己的肩頭。
刀刃切入皮肉的觸感很輕,像撕開一層浸濕的紙。
肩頭先是涼,隨即湧上來的熱意迅速浸透了衣料。
白子淩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短促的喘息,膝蓋猛地向上頂去,撞開了那個緊貼的身影,借力轉身便向巷口衝。
身後腳步聲幾乎立刻咬了上來。
他回頭,金屬冷光已劈至眼前。
兩把利刃再次交擊,火星在昏暗裏炸開。
腿風掃來,腰間傳來鈍痛,他踉蹌半步,卻趁勢拔出另一柄短刃,狠狠紮進對方小腿。
骨頭摩擦刀鋒的滯澀感順著刀柄傳來。
他聽見自己從齒縫裏擠出聲音:“你辦不到。”
手腕擰轉,皮肉在刃口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。
拔刀時,帶起的血珠在空氣裏劃出一道弧線。
對麵的人影晃了晃,額發被冷汗浸透,貼在麵板上,但沒發出任何聲音。
傷腿猛地向前一蹬,兩人距離再次拉開。
寒光閃過,兩枚飛刃破空而來——他偏頭躲開第一枚,橫刀格開第二枚,正要前衝——
槍聲炸裂。
兩人同時矮身,視線轉向長街另一頭。
八個人影正快速逼近,武器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。
喊叫聲傳來:“不是我們的人!”
隻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下一秒,兩人朝著相反方向疾奔。
他衝回巷內,拾起地上那件遺落的武器,轉身撞進另一條窄道。
槍聲在背後窮追不捨,**擦過耳畔,沒入牆壁。
他低罵一聲,為什麽偏偏追他?
木門被撞開的碎裂聲裏,他滾進屋內,背靠牆壁急促喘息。
窗外,四個持槍的身影正緩緩圍攏,腳步踩碎落葉的聲響清晰可辨。
葉羅的舌尖掃過幹裂的嘴唇,一絲近乎愉悅的狠戾爬上他的眉梢。
他低語,聲音輕得像是在對自己承諾:“路是你們自己選的。”
要同時解決八個持槍的人,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。
**不會分辨血肉與鋼鐵,擊中了,便是貫穿的傷口,便是終結。
然而,此刻門外的紅影隻剩下四道——機會來了。
星耀護目鏡重新架回鼻梁,視野裏,那四個代表生命的熱源正謹慎地逼近木屋的門框,卻遲疑著不敢貿然闖入。
葉羅的手探進揹包,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圓筒。
他抽出一根細長的銀灰色管狀物,手腕一抖,讓它沿著地麵滾向門口。
嘶——嘶——
刺耳的泄氣聲驟然響起,濃密如乳漿的灰白色煙霧從管口噴湧而出,瞬間吞噬了門廊的光線。
“退後!”
門外傳來驚慌的吼叫,夾雜著雜亂的腳步摩擦地麵的沙沙聲,“當心是毒煙!”
葉羅的嘴角無聲地扯動了一下。
他沒有走向門口,而是驟然擰身,用肩膀撞向側麵布滿灰塵的玻璃窗。
嘩啦的碎裂聲清脆地炸開,他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入屋外的昏暗之中。
彩雲遮月製造的煙霧有著吞噬光線的特性,半臂之外便隻剩模糊的輪廓,再遠些,便是徹底的盲區。
但這片對他人而言的絕地,卻是他的獵場。
護目鏡的鏡片後,幾團晃動的紅色人形依舊清晰可辨——當初選擇這件裝備,看中的正是它與那筒煙霧天衣無縫的配合。
他像一道貼著地麵的影子,悄無聲息地滑向最近的那團紅色。
直到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汗液與皮革混合的氣味,那人才驚覺,慌忙抬起槍口。
葉羅的手更快,如同捕食的毒蛇向上疾探,五指扣住對方持槍的手腕向上一托。
砰!
槍口噴出的火舌照亮了濃霧一瞬,**徒勞地射向灰濛濛的天空。
與此同時,葉羅的腿已如鐵鞭般掃出,精準地勾中對方的腳踝。
那人失去平衡向後仰倒的瞬間,一抹寒光自葉羅腰間閃現——阿拉斯加捕鯨叉短刃冰冷的鋒刃,已連續兩次深深沒入倒伏者的頸側。
溫熱的液體噴濺出來,帶著鐵鏽般的腥氣。
倒下的人徒勞地用手捂住傷口,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漏氣聲,瞪大的眼睛迅速失去神采。
葉羅沒有停留,身體在濃霧中劃出一個折線,腳步故意踏在碎石上,發出清晰的嗒嗒聲。
剩餘的三人立刻被聲音吸引,槍口轉向,朝著聲響的大致方位扣動扳機。
砰砰砰!
**撕裂空氣的尖嘯中,卻夾雜了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。
又一個人影踉蹌著倒下,胸口綻開數朵暗紅的花——他被自己同伴盲目射出的**擊中。
葉羅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倒地者身旁,銀刃如月光般掠過,徹底斷絕了生機。
轉瞬之間,四人已去其二。
濃霧中死寂了片刻,隻剩下粗重而驚恐的喘息。
剩下的兩人終於意識到,他們麵對的並非可以隨意拿捏的獵物。
“躲在霧裏算什麽本事!”
其中一人嘶聲吼道,聲音因恐懼而扭曲,“滾出來!麵對麵來啊!”
回答他的,隻有濃霧深處,那越來越近、冰冷而規律的腳步聲。
話音未落,葉羅已如鬼魅般貼在了那人背後。
冰冷的嗓音幾乎貼著耳廓響起:“我在這兒。
你待如何?”
男人渾身一顫,驚駭中猛地扭轉身體,槍口尚未抬起,彌漫的煙塵裏便掠過一道銀亮的弧光。
彎刀斬落的勢頭又快又沉,腕骨斷裂的悶響被刀刃破風的銳鳴蓋過,一隻握著槍的手連同半截小臂已飛了出去。
劇痛還未徹底炸開,葉羅向前邁了半步。
銀色的刀鋒順勢沒入對方腹部,發出皮革撕裂般的鈍響。
他手腕緩緩轉動,刀刃在腹腔內絞切,帶出溫熱的、滑膩的碎塊。
隨後他抽刀一推,那具軀體便軟軟癱倒在地。
“還剩一個。”
葉羅的聲音飄散在空氣裏,像一聲歎息。
最後倖存的男人雙腿發軟,向後踉蹌了兩步。
逃走的念頭在腦中瘋狂衝撞,卻無法指揮僵硬的身體。
嗤——
破空聲尖銳地刺入耳膜。
一支箭矢從他前額貫入,後腦穿出,帶出一蓬紅白相間的漿液。
男人瞪著眼,直挺挺向後倒去。
“參戰者擊殺確認。
累計:4。
獲取物品:基礎拳術掌握。”
“累計:5。
獲取物品:電擊觸發裝置。”
“累計:6。
獲取物品:**製式水壺。”
“累計:7。
獲取物品:常規92式**。”
一連串毫無情緒的宣告在意識深處響起。
數目增加了,但拿到手的東西大多令人失望。
基礎拳術的知識他已經重複獲得過,毫無用處。
那把**不過是隨處可見的尋常貨色,與他已有的武器相比堪稱廢鐵。
水壺沾著別人的氣息,他碰都不想碰。
唯一能入眼的是那對薄鐵片似的電擊裝置。
它們能吸附在多數平麵上,覆蓋周圍一步半的範圍,觸發時能釋放足以讓人肌肉痙攣的電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