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2
揮刀的男人卻因慣性向前踉蹌了兩步。
他砍中的隻有空氣。
三人同時愣住。
人呢?
“在找什麽?”
聲音從側麵傳來。
他們扭頭,看見那個身影不知何時已靠在了三米外的斷牆邊,雙臂交疊在胸前,正靜靜看著他們。
沒人看清他是怎麽移動過去的。
當身體素質突破某個臨界,動作便快得超出常理。
“你們就沒想過,”
葉羅的聲音裏帶著某種冰冷的譏誚,“我明知你們藏著,卻故意打光**——是為了什麽?”
他頓了頓,像是欣賞著三人臉上逐漸凝固的表情。
“用**解決你們,”
他輕輕說,“太浪費了。”
話音未落,他的身影驟然模糊。
幾乎隻是一次呼吸的間隙,他已跨過中間的距離,出現在揮刀男人的麵前。
對方嚇得向後縮去,本能地再次揚起手中的刀。
葉羅身形驟然下沉。
手腕被扣住的瞬間,對方隻覺天旋地轉——後背結結實實砸上地麵,震得肺裏空氣一空。
胳膊被反擰到極限時,他聽見自己關節發出細碎的響動。
緊接著,胸口傳來冰涼的觸感,像被什麽堅硬的東西楔了進去。
悶響從體內傳來。
視野開始模糊,溫熱的液體湧上喉嚨,浸透前襟。
他張了張嘴,卻隻吐出一片暗紅。
“要**,”
葉羅的聲音從上方落下,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,“就得準備好被殺。
這纔算公平,對不對?”
話音未落,他忽然向側方躍開。
一柄弧形的刀擦著衣角落下,砍進泥土。
幾乎在同一瞬,葉羅的拳頭已撞上襲擊者肋側——那是綜合格鬥訓練刻進身體的本能,不需要思考,動作先於意識。
對方臉上瞬間扭曲。
可葉羅沒給他喘息的機會。
腿風掃過膝蓋後方,那人踉蹌跪倒,頭發被猛地揪住。
銀光在喉間輕輕一劃,像裁開一張紙。
“走好。”
兩具**倒在腳邊,前後不過三十秒。
剩下的第三人僵在原地,武器從指間滑落,當啷一聲砸在地上。
他轉身就跑,腳步聲淩亂地撞進巷子深處。
葉羅收起銀刀,從背上摘下複合弓。
弓弦震動的聲音很輕,像一聲歎息。
箭矢離弦的刹那便化作虛影,貫穿奔跑的背影。
遠處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,隨後一切歸於寂靜。
提示音在腦海中依次響起:
“擊殺參戰者,累計數量:一。
獲得物品:基礎拳擊技巧。”
“累計數量:二。
獲得物品:無限壓縮糧塊。”
“累計數量:三。
獲得物品:淬鋼弧刃。”
葉羅扯了扯嘴角。
這三個大概是這場廝殺裏最弱的了——看掉落的物件就知道。
解決他們沒比清理喪屍費勁多少,甚至更輕鬆些。
拳擊技巧直接被他忽略。
那東西一拿到手就會融入身體,連轉賣的機會都沒有,對他而言毫無價值。
壓縮糧塊倒是實用。
巴掌大的密封包,能取出近萬份標準口糧,是列車上常見的儲備物資。
至於那把弧刃,他連撿都懶得撿。
不是列車商鋪流通的武器,隻是普通鐵匠鋪的製品,換不了幾個銅幣。
他腰間的銀刀比那順手得多。
葉羅跨過那幾具不再動彈的軀體,沒有停留。
暮色正從天空的縫隙裏滲下來,像稀釋的墨汁,他需要找個能過夜的地方。
死亡列車總是在這種時分抵達。
“今夜隨便找個角落。”
他低聲自語,聲音幾乎被漸起的晚風吹散,“明天,直接去處理那株東西。”
這座城市,他並非第一次踏足。
關於那場爭奪中公佈的三個目標——鬼麵將軍、屍花,還有那變異的源頭——他清楚每一個可能藏匿的角落。
多數人會選擇躲藏,隻求活到名額足夠的那一刻;即便有人想對付那些目標,也得花費時間摸索線索。
但葉羅不同。
他的視線率先落在那三個特殊目標上。
完成它們,意味著直接獲取一個席位。
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,盡管那個聲音未曾明說,達成這些目標另有獎賞——最終活下來的二十五人,所得並不相同。
最先達成特殊目標的人,獎賞最為豐厚。
其次,列車會根據各人終結的數量來排序,終結越多,獎賞越優厚。
這些都是未曾言明的規則。
葉羅不明白為何列車選擇沉默。
上一世,有人推測,若每次都揭示隱藏的獎賞,規律便可能被摸透;也有人認為,這或許是列車留給弱者的一線渺茫希望。
直到葉羅死去,也沒有確切的答案。
後期,許多人在完成明麵任務的同時,也會竭力探尋這些隱藏的規則,以謀求更好的回報。
無論如何,此刻這些知識成了他的優勢。
他知道。
思緒流轉間,他在一棟建築前停住腳步。”就這裏吧,”
他打量著,“看起來還能用。”
他抬腳準備踏入,卻在瞬間感到麵板一陣緊縮,寒意順著脊椎爬升。
他猛地向後彈開,退出數步,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踝。
襪子上滲開一片暗紅,微弱的刺痛傳來。
不必細看,他也知道那裏多了一道口子。
他的目光掃向門框兩側,很快捕捉到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細線,緊繃地橫在那裏。
極其鋒利。
若是常人絆上,雙腳恐怕難保。
也多虧他如今的身體已非常人,反應夠快,才勉強避開。
“防人進來的機關。”
他喃喃道。
他取出那副護目鏡戴上。
鏡片濾過昏暗的光線,勾勒出屋內一道緊貼牆壁的紅色輪廓。
“原來已經有人占了。”
葉羅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,“運氣不太好。”
他取下背上的弓,搭上一支箭。
箭簇在漸濃的夜色裏泛著冷光。
他拉開弓弦,對準那片紅色輪廓所在的方位。
箭矢撕裂木牆的瞬間,那道紅色身影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向前踉蹌。
葉羅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,跨過地上幾乎看不見的細線時,腳步卻驟然停住,身體本能地向側方急衝。
沒有響起預料中的提示音。
這意味著那一箭並未終結目標。
幾乎在他轉向的同時,槍聲炸裂。
一隻手臂從門後探出,**接連潑灑向屋外空地。
葉羅俯身撲倒,借著翻滾的勢頭隱入房屋側麵的窄巷。
他抬頭,透過牆壁的縫隙,瞥見那團紅色正貼地移動,迅速爬向另一間屋子。
他舉槍,扣動扳機。
木屑在連續的悶響中迸濺,**穿透板壁射入室內。
紅色身影猛地彈起,拖過一張厚重的木桌擋在身前。
葉羅迅速掃視周圍,隨即發力躍起,足尖在牆麵一蹬,雙手攀住屋簷,整個人翻上屋頂。
瓦片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,他快速移動至那團紅色的正上方。
雙槍插回腰側,複合弓握入手中,一支特製的箭矢搭上弓弦。
箭頭對準下方。
弓弦震動,箭矢破開屋頂直墜而下。
然而就在箭尖刺穿瓦片的刹那,下方的紅色身影毫無征兆地向側旁閃避。
箭矢擦著衣角釘入地麵,尾羽猶自震顫。
葉羅眼神一凝。
這不是反應,是預判。
對方彷彿提前知曉了箭矢的軌跡。
槍聲再度響起,**追逐著他的腳步在屋頂濺開碎瓦。
葉羅伏低身體疾跑,從屋脊另一側翻滾落下,後背緊貼牆壁。
他調整著呼吸,指尖能感受到磚石粗糙的涼意。
這麽快就遇上難纏的對手了。
片刻後,他重新站直,沿著牆根緩慢移動,目光鎖死角落裏的那團紅色。
對方也縮在牆角,姿態緊繃,如同蟄伏的獸。
他再次舉弓,瞄準。
對方沒有動。
葉羅眉頭微蹙。
先前那精準的閃避,像是擁有某種能追蹤位置的裝備,可之後射向屋頂的**並未封住他的路線,此刻瞄準也未被察覺。
矛盾的資訊在腦中交錯。
他不再猶豫,手指一鬆。
箭矢離弦,穿透牆壁,直指角落裏的目標。
箭矢破開木牆的刹那,那道紅色身影已向側方急閃。
即便如此,肩頭仍被鋒鏑擦過,衣料裂開的同時,皮肉翻卷,血珠迅速滲成一道細線。
葉羅眯起眼。
方纔對方能預判箭路,此刻卻連方位都辨不清——這矛盾讓他指尖微微收緊。
他的目光落向腳下。
木階、迴廊、頭頂的梁架,每寸結構都在腳步落下時發出**。
原來如此。
聲音成了對方的耳目;一旦靜止,這耳目便失了效。
弓弦再次繃滿。
箭離弦,穿透板壁,釘入紅色身影的左臂。
悶響中那人撲倒在地,隨即彈起衝向門口。
“想走?”
葉羅指間已夾住三支箭。
奔跑,扣弦,連珠般的破空聲追著那道紅影貫穿木牆。
但對方忽高忽低,軌跡擰成曲折的蛇形,三箭盡數沒入黑暗。
門框外光影一晃。
葉羅同時從巷口閃出。
兩人之間隻剩五步距離。
目光相撞的瞬間,葉羅嘴角揚了起來。
他認得這張臉。
登上那列鋼鐵牢籠時,七號車廂裏已有三人**,此人便是其中之一。
二十出頭,一身白色運動服幹淨得刺眼——不見汙漬,不見血痕。
那時葉羅就明白:要麽是運氣眷顧的寵兒,要麽,是披著溫順皮毛的猛獸。
現在答案擺在眼前。
“白子淩。”
葉羅偏了偏頭,“我沒記錯吧?”
白衣青年低頭看了眼肩上的箭桿,握住外露部分猛力一折。
斷箭被拔出時帶出血沫,被他隨手擲在地上。
“從看見你的第一眼,”
白子淩抬起視線,聲音裏聽不出痛楚,“就知道你和車廂裏那些家夥不同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葉羅笑了,“你也不像會輕易變成屍骸的那種人。”
白子淩那句道謝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,指尖便毫無征兆地一彈。
兩道銀芒割裂空氣,隻有孩童掌心大小,卻快得隻餘殘影。
交談是幌子。
葉羅的注意力被話語牽引的刹那,殺機已至。
七八步的距離被瞬間抹平。
葉羅的軀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——腰肢猛然向後折去,幾乎對折。
非人的反射速度救了他,卻也未能全然避開。
嗤啦一聲,一道涼意擦著他的顴骨掠過,深深沒入背後的木板牆。
另一道則結實實地咬進了他的左肩。
悶哼從喉嚨裏擠出來,葉羅仰麵摔倒在地,又借著倒地的勢頭彈身而起,動作連貫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。
起身的瞬間,那把名為銀色荊棘的武器已握在手中。
扳機被連續扣動,轟鳴在狹窄的空間裏炸開。
白子淩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。
他像一道滑溜的影子,倏地閃進了兩棟簡陋屋舍之間的縫隙。
葉羅按住劇痛的肩膀,箭步追去。
他沒有鑽進巷子,而是側身蹬踏牆壁,借力翻上了低矮的屋頂。
瓦片在腳下發出細碎的哀鳴,他幾步跨過屋脊,落在另一側。
空無一人。
怎麽可能?葉羅的瞳孔收縮了一下。
從對方閃入巷子到自己上屋追擊,不過呼吸之間。
那家夥難道能憑空消失?